《桀骜》谦少

173、绝境

　　眼看着魔兵在空中越聚越多，林涵觉得脑中隐隐作痛起来。

　　前天那一场大战，他的灵识几乎被消耗干净，大家身上各自有伤，城中众人更是损失惨重，要是再来一波魔兵，只怕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跑啊！”器灵老头急得想从玉匣里窜出来：“这可是魔王，别说打你们，罗浮山他都打的下，快带着纪骜跑！”

　　“我们不跑！”林涵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在魔族面前弃城而逃只有死路一条，这是灵枢仙子说的！”

　　灵枢仙子曾经说过，面对魔族，尤其是有心魔压阵时，切忌兵心涣散，只要一人有了恐惧，整个城的守军都会很快被感染，不攻自破。

　　那些刚刚苏醒过来的阵法师，本来都有点慌张，见他这样坚决，也都定下心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林涵背后传来。

　　“按原来演练过的情况，各自守好位置，要是哪个阵法没人了，相邻的阵法补上就是。”萧烬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但是他的话还是管用的。

　　阵法师都找起各自的位置来，许多剑修也从城内飞了起来，林涵看见石室的灯光，听见小孩子的声音，知道那是云瑶已经醒了。

　　夜色中，萧烬的脸色远比林涵上次见到的还要苍白，印堂上有一丝不详的黑气。

　　器灵老头一溜烟地躲回了玉匣里。

　　“怎么样？”他问林涵：“还有机会吗？”

　　林涵看着空中纪骜姬明月晏飞文燕鲤四个人都只能堪堪跟那魔王打个平手，心中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没机会了。”

　　铺天盖地的魔族朝城中涌了过来，如果说前天他们迎战时至少还抱着一丝希望的话，现在就完全是凭着最后一点血性在死守了。

　　林涵听见玉匣中的器灵老头叹了一口气。

　　“那就死守吧。”到了这关头，萧烬反而神色平静了。

　　“好。”

　　林涵直接乘着苇叶飞了起来，飞到了城中最高的城楼之下。

　　“我是城主林涵，明光城中所有人听我号令！大敌当前，我们要死守城池，不战至最后一人，绝不让魔兵进城！我林涵愿与各位同年同月同日而死！”

　　城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海一般的喧哗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愿与城主同年同月而死！”

　　“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魔族休想踏进城中一步！”

　　短短几个月的并肩作战，已足够大家建立起生死与共的情谊，贪生怕死的，有二心的，早已在上一次魔族进攻时就已经弃城而去，剩下的，都是经过大战洗礼的战士。如今魔族大军压境，城池已经残破不堪，留也是死，逃也是死，死后还要变成魔族的傀儡，还不如在死前竭尽全力地厮杀一回。

　　城池之上，又出现了四象神兽的虚影，只是这虚影淡到几乎看不见，几乎在瞬间就被如蚂蚁一般涌上来的魔兵们击溃。

　　负伤的剑修们全都飞升而起，迎上了魔族。

　　黑压压的魔兵如潮水一般涌上城池，林涵闻到了魔兵身上那腐朽黑暗的气息。

　　“不要再管阵法了！”萧烬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有法器的用法器，有剑的用剑，能杀一个是一个，死前换一个魔兵，也是赚的！”

　　黑色的潮水淹没城池，阵法师们纷纷拿出了保命的法器，林涵首当其冲，无数魔兵将站在城头的他身影淹没。

　　黑暗中一道银光亮了起来，是河图洛书中那只龙马，卷轴缓缓展开，残缺的图案仍然带着无上的威压，林涵的身影站在卷轴之中，像最后的一点希望。

　　卷轴过处，有幸运的阵法师得到庇佑，没有被魔兵吞没，但更多的阵法师在瞬间就被魔兵淹没了身影，有人刚刚斩杀一个魔兵，回头就看见身边的战友已经倒下，还来不及悲伤，就看见战友的七窍中冒出黑烟，朝自己扑了过来。

　　城中无数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炼狱。

　　林涵还来不及伤心，只觉得自己脑中剧痛，残存的灵识根本不足以支撑河图洛书。

　　银色的光芒崩溃开来，林涵和那些阵法师一齐跌落下来，掉进了魔兵之中。

　　这是林涵第一次与魔兵这样近距离的肉搏。

　　他手上持着纪骜用过的灵剑，右手上是简化过的朱雀阵法，一剑砍倒一个魔兵，伸手召出阵法，将随后冲过来的另一个烧成灰烬，然而更多的魔兵涌了过来，腐朽而黑暗的气息迎面而来，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娘亲！我来救你！”小胖鱼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一条金色巨鲸的虚影出现在他周围，将他包裹在其中，然而巨鲸对于魔兵毫无办法，即使一张嘴吞下无数魔兵，更多的魔兵已经爬到它身上，如同蚂蚁啃食大象，将它的身体迅速蚕食。

　　小胖鱼吃痛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跟魔兵们打成一团：“你们咬我，我也咬你们，咬死你们，呜呜呜！”

　　林涵又绝望又好笑，飞身落在巨鲸身上，替它斩落那些正在咬它的魔兵，他站在高处，将整个城池的景象收入眼中。

　　整个明光城，已经被魔兵彻底占领，一片黑压压，连一丝金色的城墙也看不到了，无数的阵法师在魔兵中被吞噬，许多人看到巨鲸上的林涵，绝望地伸出手来，大叫：“城主救我。”下一秒就被魔兵附体，七窍冒出黑烟来。

　　林涵的背上剧痛起来，原来是被一个执剑的魔兵砍中，他看着魔兵手上的剑，惊骇又好笑。

　　那是他亲手炼出的灵剑，这魔兵的面孔这样熟悉，正是守城的剑修之一。魔兵的头颅已经变得漆黑，眼眶里只剩黑烟一样的魔气。

　　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吧……

　　希望纪骜到时候不要太伤心。

　　手臂的剧痛让他惊醒过来，是被他斩成两半的魔兵咬住了他的手腕，林涵甩开这个魔兵，又将三四个魔兵烧成灰烬，他的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下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腥味与魔气混合在一起，发出让人心悸的恶臭，魔兵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将他包围在其中。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全身的伤口如同火烧火燎一般剧痛，每一次挥剑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自己在坚持，大概是最后一点执念吧。

　　空中那锋刃组成的花朵被吞噬，萧烬的身影坠落下来，林涵看见几个魔兵正撕开他的胸膛。

　　仿佛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一般，林涵被扑上来的魔兵彻底淹没。

　　金色巨鲸溃散开来，鲲鹏嚎啕大哭起来。在天空之上与魔王缠斗的四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心魔影响，只顾着战斗，忘记了城池中的众人。

　　纪骜暴怒，一剑斩开魔王的纠缠，朝城池俯冲而下，想寻找林涵的身影。

　　然而整个城池已成炼狱，魔兵如同黑压压的蚂蚁般笼罩着整座城池，哪里还找得到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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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魔兵狠狠地撕咬着林涵的身体，其中一个咬在林涵的胸口，它七窍中的黑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蛇一样朝林涵的口中涌来。

　　就在魔气即将侵入林涵身体的瞬间，他腰间玉匣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声。这叹息声中似乎带着无尽的惋惜，和不得不为之的决绝。

　　一个苍老的人影，出现在了林涵周围，他身上似乎带着十分神秘的气息，将林涵包裹起来，所有的魔兵无法靠近。但是他的气息对魔兵似乎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整个城池的魔兵都疯狂地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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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老的仙魔战场，如今只剩苍凉的风沙，在战场的尽头，一棵枯萎的参天巨树，如同支撑着天穹的天柱一般矗立着，自从最后一只魔王也被斩杀之后，这曾诞生无数魔族的巨树上已经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这棵魔树已经死去了千万年。

　　然而就在此刻，巨树那干枯的树干上，忽然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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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桑仙境的司星阁，建在无数星辰之中，是一座古老而残缺的神殿，由四象神兽拖着，穿行在星辰之中，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正是所谓的“巡星”。

　　司星阁中，从来死寂，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如同满天星辰，缄默无言。

　　然而此刻的司星阁中，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咦”。

　　与此同时，满天星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般，缓缓地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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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莱仙境的剑冢，葬着这九重天十方仙境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这把剑，曾经将整个蓬莱仙境一分为二，虽然有上古圣人将仙境重新连接在一起，仍然留下了被称为“剑冢”的深渊。

　　每年都有许多剑仙从十方仙境来到这里，试图从深渊里观摩到一点当年那一剑留下的些许剑意。深渊亘古不变，没有一点动静，看起来比十方仙境中最繁华的逐鹿平原还要安全。

　　然而就在此刻，无数的仙人正在疯狂地逃离这深渊。

　　一个衣者尊贵的老者带着从者赶来，拦下其中一位仙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剑冢裂开了！”那仙人面如土色地告诉他：“快逃吧，深渊在扩大，蓬莱仙境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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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变化，所有的异象，都与这三千大世界之下，无数小世界中，一方叫做朱雀世界的小世界无关，更与朱雀小世界中，那一座已经被魔兵吞没的城池无关。

　　城池的城主林涵，身负重伤，倒在了城墙之上，他的身体被魔兵淹没。

　　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的却不是魔兵，也不是正在保护他的器灵老头。

　　他看见了月光。

　　铺天盖地的月光。

　　不知道说什么。
等更完这篇文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