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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救母 如今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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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这应当是盘古开天地以来,最富丽堂皇的婚礼了。”
玉帝的外甥,迎娶魔尊的妹妹;
娲皇嫡脉的首席护法,嫁予权倾三界的司法天神。
政治联姻的资本,心心相印的陪伴。
如果忽视杨戬醒来后,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他忘了。
沉香哭笑不得:“封印了所有关于舅母的记忆……魔尊和陛下的唯一一次联手,竟然是将舅舅弄成一个傀儡么!”
玉帝听着他的指责,想起了三年多前自己有意无意的那一句——这孩子长得像谁啊?
像谁呢!
“你是希望他是个傀儡,还是个废物?”
沉香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
“沉香……你不是说,你16岁时第一次见到真君么?”
敖春说着,怔怔地望向灵境。眼里没有了笑意的司法天神,一身便服,身前分明是刘家村的方向。
沉香摇了摇头。
果然,襁褓之中的沉香,那个舒适安心的怀抱,原来不是来自父亲,而是一向对他痛恨的舅舅啊!
他宠溺地哄着他入睡,为他送上消灾解难的福祉,冷酷的面庞,唱着凡间耳熟能详的歌谣。
沉香曾经那样嫉妒的,舅舅给予哪咤的一切爱护,原来在不知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分,年幼梦酣自己也曾享受。
沉香无比希望时光就这样停在这一刻。他从没有这样排斥过,这样痛恨过长大后的自己。
沉香这样的奢望,终止在他三岁那年。
他看见准备再娶的父亲叹息着送走自己,他看见刘家村那血红色的喜幔,他看见母亲的魂魄在不愿苏醒。
他看见舅舅,就那样,强行改变了父亲的意志。
哪吒冷笑:“难怪杨戬大哥恨他入骨!我的妹妹若被人如此糟蹋……”
猪八戒也上来帮腔:“没想到那点爱老婆的骨气,也是二郎神硬塞给他的。只可惜了……”
杨莲怔怔地看着境内疲惫的二哥,听着被抹去记忆后的自己声嘶力竭的呼号。
原来她这桩感动三界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竟是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伤害了和她相依为命千年的哥哥啊!
百花仙子见不得好姐妹难过,清了清嗓子说:“三妹妹,你不必如此自责……到底真君此时也是有些私心。否则,他怎么不把你放出来?”
沉香听了这话,双目冒火的瞪向百花仙子。
却见自己的母亲,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淋漓一片,什么话都没有说。
16岁春风河畔,他被包围在浓浓的温情里。
舅舅笑了。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笑过了。
沉香记得,自己对舅舅的不满,源自他拒绝自己放出母亲的提议。
什么痛恨?最初的最初,分明是小孩子赌气一样。
这样一个万能的舅舅,怎么不能满足他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他只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啊!
你不放,我自己救!
懵懂的沉香,就这样踏上了一条救母的不归路。
他曾以为的受尽苦难,他曾以为的围追堵截,他曾以为的生不如死……其实都只是他曾以为。
“比起杨戬,沉香,不是俺老孙说你,你实在差的太远……而且,你有一个分明好不知多少倍的舅舅。”
即使是年少义气的沉香,也不得不点头赞同。
三千年前的舅舅,年少轻狂。
三千年后的自己,年少无知。
自己这一路曾以为苦大仇深的救母,如今看来,和一路游山玩水没什么分别。
若不是舅舅几次三番手下留情……
若让他经受一下舅舅的曾经——狠心的屠杀,嗜血的追兵,天庭十大酷刑……
魔尊冷笑:“杨戬终究是败在自己的妇人之仁上。十几年前他没有杀你,十几年后屡次放过你……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养虎为患。”
沉香没有和他争辩,他没有勇气争辩。因为说话的这人,是此时此地,唯一没有伤害过舅舅的。
何况,有更值得他烦扰的事情。
“四……公主,是二爷救了你?那你事后为何什么都不说?”
听不出是梅山兄弟的那一个,没有人回答。
龙四紧闭双眼,泪水簌簌而下。
“只有孙猴子,才配当我的对手。”
就这样,沉香成孙悟空的弟子。
沉香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疑问,持续到被贬下凡的哮天犬回真君神殿以后。
“我说过,不许任何人伤害沉香。即使是我自己。”
“沉香他太不听话了,被老狐狸将事情捅上了天,我再也顾不住他。只有让他自己成长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三妹。”
“又懒,又没志气!在净坛庙,有了宝莲灯就睡到日上三竿,不肯练功。”
“分不清轻重,全不管兹事体大,生死关头还困于儿女私情,自顾自跑去万窟山找小狐狸。”
“看他那点小聪明。要拜师,话也不会说,差点把路都给堵死。我说不留些人马困住峨眉山,他指定第二天就跑出来。”
“没有恒心,没有上进心,他这是找死!”
……
境内杨戬义愤填膺,境外众神如遭雷击。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连仅存的那一点心安理得都不复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这样?
置三关,设书阵,手下留情,逼上峨眉……
虚迷幻境里的醍醐灌顶;
积累山下的主仆深情;
福禄星君处的功德转让;
通天教主处的殷殷诉说;
龙四公主前的谆谆交心;
娇女在怀时的孺慕深情;
乾坤钵里的生死无悔;
弹指流年后的记忆消散;
七彩石中的乾坤暗换;
昆仑山下的淡然赴死。
……
杨戬的一生很长,杨戬的经历很坎坷。
致他于死地的劈山救母,真的只是一瞬云烟。
哪吒恍若梦中,乾坤圈重重地击向了自己的胸口。
“却道故人心易变……哈哈!啊哈哈哈……他从未变过,即使这样的境地,他也一丝一豪未曾改变。为了我们这群人,生生的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他没有勇气再看向境内,看着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看着庸俗下贱的魑魅魍魉,一点一点,在那人心上凌迟。
三年……生死两难,猪狗不如。
他们一度的小人之心,千般揣摩他苟延残喘的动力,原来还是为了妹妹。
三界无不赞扬沉香的胸襟,无不交口传颂三圣母的慈善,无不大赞新天条的尽善尽美……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我们都是自私的。包括真君。”
只是,有人自私于任性,有人自私于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