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39、第三十九章 恩怨

　　这时已天光大亮，裴蕴之醒来见狗不见了，就急忙去找，却见那狗从一旁跑了回来。裴蕴之顿时生气道：“你跑到哪儿去！再不听话我就把你拴起来！”

　　阿奇低低嗷了声，见裴蕴之真当生气，就把头凑去在裴蕴之腿边蹭了蹭，还嗷呜嗷呜地叫着。裴蕴之叹了口气，摸摸阿奇的脑袋，把它抱上车去。

　　几人就要出发，可是那汉子摔下山时伤着了腿，腿脚不是十分灵便。裴蕴之见他着实可怜，反正那镇子也就在前头，便说捎他一程。那徐四连番道谢，抱着竹篓坐在车外，态度也十分和善。

　　裴蕴之昨晚做了一夜噩梦，又是梦见在自己身下呻卝吟，又是梦见阿奇肚腹滚圆，可忽又破了开来，肠穿肚烂，又梦见那人转过头来，不是阿奇，倒是一张恐怖的骷髅脸。愣是让他一夜没有睡好，浑身都是大汗，连里衣都湿了大片。

　　裴蕴之便脱了衣裳在车里换衣服，将湿透的衣裳暂且放在包裹里面，这时那徐四忽然钻头进来，恰好看见他在打包行李，就见裴蕴之的行囊鼓鼓沉沉。阿奇忽然抬起头来，就听那汉子心跳一阵加快，同时见他眼神微变。

　　裴蕴之见那徐四进来，便把包袱往里头推了推。那徐四的视线立即离开裴蕴之的包裹，转而变得温和无害。他爬进车来，把那竹篓慢慢拉过来，望着裴蕴之一脸殷切道：“恩公啊，我这采药的，平时没什么赚头。最多运气好，偶尔能采到些宝贝。这不，我昨天采了些宝贝。”说着，他就从竹篓中掏出一个小包，慢慢打开来，里头装着几只老山参和灵芝，推到裴蕴之面前。

　　裴蕴之忙道；“不必了不必了，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还是你自己拿回去吧。”

　　那徐四把包裹一包，塞进裴蕴之怀里，紧紧握住了，道：“恩公，别说了！拿着、拿着！不然我良心不安！”

　　裴蕴之本想说话，可被他紧紧按住双手，便默默领受了。阿奇便见那汉子一脸释然的神情，简直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地释然。阿奇觉着奇怪，听见对方心跳极快，又慢慢缓下，也不明白他是什么心思。

　　那徐四却心道，老天爷呀老天爷，我也算知恩图报了，也可见我不是什么歹毒人。你叫那些个精灵鬼怪可不要再害我了啊！想罢，他又对裴蕴之笑了笑，抱过竹篓钻出车去。

　　裴蕴之见他出去，松了口气，便似自说自话般道：“应当不是个坏人吧。”

　　裴蕴之把山参拿来，见都是些普通山参，也不是什么稀罕宝贝，便拔了几根须下来，喂到阿奇嘴边，摸着阿奇的脑袋叫阿奇吃了。阿奇便伸嘴吃了，口中苦苦甜甜，十分清爽可口。他一早和那骨精斗法，早就累得气喘吁吁，又没吃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睡醒过来，就听外头人说：“老爷，到镇上了。”

　　那汉子便和裴蕴之告别，正要走时，远处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哀乐哭声。裴蕴之便让仆人把马车赶到路边，给人家让出道来。便见一群人抬着两副棺材，前头走着一个哀嚎哭泣的老婆子，身披缟素，边走边哭。

　　裴蕴之便听周围人说那老婆子出门走亲戚，一回家就死了儿子和儿媳妇，现在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又有人说死就死吧，偏偏死得出奇，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不明不白地就死了。想他一家都是良善之人，不知道是遭了什么报应。

　　阿奇这时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就听哀乐阵阵，而其中一人的心跳跳得十分之快。阿奇转头去看，就见那徐四心跳如鼓，面上阵阵发汗，见那队伍靠近，就往裴蕴之身后躲去。阿奇正觉奇怪，却忽听那老婆子尖声叫道：“徐老四！”

　　那徐四惊了一惊，呆呆地站在那儿不动。那老婆子立刻跑上前来，干农活的身板十分利索，一下抓住那徐四的衣领，凄厉叫道：“你个狗东西！我儿和你做生意，说好的五五分，你还骗我儿，说没有五十两，只有二十两，只给我儿十两的钱。我儿每日进山采药养活一家子人，跌坏了胳膊找你借点钱，你不单不借，还打我儿子！乡亲们看看，肯定是你杀了我儿子儿媳！跟我见官去！我今天要是不把你给办了，就对不起我儿子儿媳！”

　　说着就拉着徐四要走。那徐四就叫道：“我没杀你儿子！见什么官！你个老不死的疯了吧！你儿子死的时候我在外头采药，你儿子死了关我屁事！你滚开！你给我起开！”便一把将那老太婆推开。

　　众人扶下那老婆子，那婆子还骂骂咧咧地不肯罢休，那徐四就道：“你儿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仵作说了，那是暴毙身亡！是被山里的鬼怪害了！你瞧瞧！我这额头、这伤！就是我昨天去山上采药给妖怪害的！还是我徐四福大命大，被贵人救了才保下这条性命！你要是不信，来问他，这是我恩公，你来问他！是不是有妖精要害我！”

　　裴蕴之哪里敢说话，只道昨天在路上碰见徐四，其他事情也不清楚。那老婆子就要上来掐死那徐四，众人又慌忙去拦，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裴蕴之便急忙撤下，叫奴仆赶了马车快走，打算去镇上的客栈吃个午饭便走。

　　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客栈，刚刚坐下来，就听外头一声晴天霹雳，随即乌云密布、狂风低啸，眼看又要下起大雨。裴蕴之心中渐渐不安，本想不吃便走，可这时饭菜都上来了，雨点也开始啪嗒落下，他便在心中祷告了一番，又安心吃饭。

　　两人正吃着饭，忽有一人从外头跑进来，环视了一圈，看见裴蕴之顿时眼前一亮，跑了上来。裴蕴之抬头一看，就见是那徐四。裴蕴之这时已然有些厌恶，可是对方十分热情，不停和他说话。裴蕴之也没有再叫一碗饭，显然是不乐意他在呆在这里。

　　那徐四说着说着，便委屈地哭诉起来，说自己被人诬陷，只能远走他乡，可是身上又没有盘缠，还希望裴蕴之能好人做到底，帮他一把。

　　裴蕴之便道：“我出门在外，也怕危险，带的都是票据，并没有多少现银。”

　　那徐四见他行囊鼓鼓，定然是推脱之辞，又支吾了一阵。裴蕴之便将早晨那些灵芝山参还给他，又拿了些碎银给他，说自己仁至义尽了。可那徐四还赖着不走，又要说些什么，这时旁边同村人看不下去了，便道：“我说徐老四啊，人家公子都这么大方了，你也别给脸不要脸。骗些碎银就够了，难不成你还想把人家的包裹都抢走啊？”

　　那徐四就要反驳，这时客栈老板过来，见是徐四，便厌恶地挥了挥手，道：“出去出去！别打扰客人吃饭！别处骗去！”

　　徐四见状，在嘴里骂骂咧咧了一阵，眼珠又黑又白地瞥了瞥裴蕴之，将桌上的山参和碎银尽数揽进怀中，一步三回头地盯着瞪着裴蕴之和方才帮衬他的人。

　　那客栈老板便道：“公子您别听他的。他在我们当地就是个无赖，净做些黑市买卖，最近还惹上事情了。您别搭理他，由着他去。”

　　裴蕴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是救错人了。

　　这边阿奇正在啃着肉包，听着裴蕴之那边说话，一个没留神竟咬在一个硬梆梆的东西上。他低头一看，竟是块骨头。阿奇惊了惊，明明没有肉骨头啊！他把肉包咬开，就见那骨头上有一张嘴，正在吧唧吧唧地咂动着。阿奇把肉包翻过来一看，好嘛！包子下头一个大洞，竟是那骨头把肉包里的肉给吃光了！

　　阿奇便汪地大叫一声，那骨头精却弯出一个笑脸，蹦蹦跳跳地逃了出去。裴蕴之闻声去看，就见那肉包后头有个大洞。他咦地一声，把肉包拿起来瞧了瞧，又拿起其他几个肉包，发觉个个都是空心。

　　裴蕴之顿时急了，道：“老板！过来瞧瞧！”

　　那客栈老板过来，裴蕴之就指着肉包道：“我要的是肉包，可不是空心包！你把肉馅都掐了，叫我的狗吃什么！”

　　那老板便道：“公子别急，我看看。”便把肉包个个捏起来看过，除了那狗吃剩的半个里头有肉馅，其他均是空心包。这老板也是个生意人，连声给裴蕴之道歉，立即叫里头换了一盘，又进屋骂了一阵，把那厨子拉到裴蕴之面前当面赔礼道歉。

　　裴蕴之根本没力气生气，只当自己倒霉，听那厨子离去的时候还在争辩着自己真没抠馅，裴蕴之也懒得计较。他摸摸阿奇脑袋，温声说：“吃吧吃吧。”可声音里净是疲惫。

　　阿奇心中不快，一边吃着一边开始寻觅那骨精的气息，心道要是被我捉到，定然打得你把隔夜饭都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