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21、第二十一章 蔚海

　　到了第二日，那裴蕴之果然好转起来，又跟没事人似的活蹦乱跳。家人们见他好起来，便问他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东西。裴蕴之却半点也想不出来，只知自己睡了一觉，又问木三郎去哪儿了。大家伙儿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在府里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众人便纷纷猜测起来，想那木三郎护着那梅树精的一番言辞，当即猜出这木三郎不是善类，又问裴蕴之是怎么认识这木三郎的。裴蕴之只道一日在山中游玩，看见一男子在亭中弹琴，琴声似非凡音，犹如天籁，这才认识了那木三郎，还与他一拍即合。众人又想裴蕴之倒下的时间，正对上那木三郎来了府上的日子，便更加确信是这木三郎害了裴蕴之。

　　一时府上人心惶惶，这梅树精不曾除去，那木三郎又不知道是啥个妖精，万一哪天又打回府里可如何是好？便又叫了人去请那道士过来。

　　那道士一进院子，看见那梅花树，顿时叫道：“这妖精，竟还有帮手？中了我的银钉居然还能七日不散！”他又进了裴蕴之的屋子，立即哇呀呀地叫起来，直说着这屋子里又臊又臭，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那道士又抓住一家人的胸口，将他怀中黄符掏了出来，仔细瞧了瞧，便将符扔在地上，大骂道：“是什么妖精使得法术！把我好好的符，都换成假的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说罢，他又在屋子里这儿嗅嗅那儿闻闻，说屋子的味道不对劲。

　　阿奇心道再闻下去这狐狸尾巴就要被揪出来了，便跑上前去对那道士汪汪叫了两声。那道士挠挠脑袋，连连点头，便回头道：“本法师要捉妖了，你们一干人等都出去！退避十丈，不得打扰！不若妖邪附体，本法师概不负责！”

　　众人便连忙抬了裴蕴之出去，一群人退到院中，还被那道士嫌弃着不够远，又退了一段。这边那道士看着阿奇，就见他狗嘴一动一动的，说出人话来，听他说那妖精本无恶意，已经被他降服，问这道士有没有法子，能否解了梅精身上的法术。

　　那道士便道：“这恐怕不成，我只学了降妖的法术，可不曾学救妖的法子。”

　　阿奇道：“见妖就杀，那与匪徒无异；善恶分明，才是你门人风范。”

　　那道士想了一阵，道：“大仙，并非我不愿救她，只是我的法力确实不足以救这妖精。此法需得法力高强者方得胜任，我这种法力，只会被法术反噬。并非我善恶不分，实在力不从心。”

　　阿奇便道：“什么方法？你说来听听？”

　　那道士便道：“她既是梅树，自有梅树的解救之法。银钉钉入树干，那树干是水分游走的通道，通道既毁，自然时日无多。为今之计，便是将她的精气尽数聚于一只梅枝之上，再将那梅枝接入其他梅树之中，使其渐渐生长。其实，也就是民间的，嫁接之法。”

　　那道士眯眯一笑，一扫拂尘，笑嘻嘻地望着阿奇。阿奇翻了个大狗眼，心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法子，不就是乡下种田的法子么！

　　那道士又道：“大仙，你可别小瞧了这法子！咱们老祖宗的经验，那可是千锤百炼得出来的，留给咱们的大多都是精髓。只是有些人他用不来，还偏喜欢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别的法子在我们法术界可接不上地气。就这个，朴实无华，保准成功！就是对咱们来说，费点精气，给他们凡人费点钱。嘿嘿~”

　　阿奇听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又半信半疑地道：“真的？用点精气就能成事？”

　　那道士道：“那当然！这世间万物，万变不离其宗，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那梅精从地上长出来，就得再从地里长回去，你把她捧到天上，那也是没用的！不过，就是费精气，特别费！”

　　那道士强调了好几次，阿奇便道：“要多少？”

　　道士便道：“大仙若执意要我来做，便把我吸干就成了。”

　　阿奇道：“要这样多？”他又低头犹豫起来。

　　那道士见阿奇犹豫不决，便道：“大仙啊，我王道士平日里就捉点小妖，赚点小钱。真要赔上性命的买卖，实在难做。可大仙若真要我来，那、那我……”

　　“不用你要死要活的！”阿奇头也不抬地抛出这句。

　　那道士心道就等你这话！又殷勤笑道：“那大仙，只要不关性命，我能帮你点啥呀？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保证把我那过错补救回来！”

　　阿奇便道：“我不要你一身精气，留给我半身便够了。你还有什么补精气的丹药，有多少拿多少，统统拿出来备着。”

　　道士皱了皱眉，眨眨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着阿奇。

　　接着一个下午，阿奇都呆在静室中焚香祷告，渴了喝喝水，饿了就吃吃豆沙包。他正坐在蒲团上吧唧着嘴，忽然就听那神像道：“阿奇，你咋又在吃？”

　　阿奇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吓了大跳，赶紧拍拍胸口把包子咽下去了，又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缓过劲来，瞪着那神像道：“蔚海！我叫了你这么多回，你怎么都不应我！差点吓死我了！”

　　便听蔚海闲闲地道：“我看你吃得高兴嘛，没好意思打扰你。”

　　阿奇瞪了他一眼，又道：“你现在能过来么？求你救命的事情。”

　　蔚海道：“救谁？裴蕴之不是好好的吗？”

　　阿奇道：“不是救裴蕴之。是我欠了人家人情，得帮人家救老婆。”

　　蔚海道：“你欠了人家人情，怎地叫我来救？小崽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阿奇就呜呜了几声，委屈道：“我也没想欠人家人情，他硬要塞给我，我没法不还他。你知道我现在法力全失，要召唤你还得跟凡人似的焚香祷告，你看我这么可怜，也不心疼心疼我……”

　　蔚海就道：“好好，心疼你，你要我怎么心疼你啊我的小乖乖？”

　　阿奇掉了一会儿鸡皮疙瘩，便道：“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嘛。”

　　不料蔚海道：“不成，我救不了。”

　　阿奇急道：“怎么不成？你怎么了？那个笨蛋蔚宇说你身子不好，你不会真去试了那法子吧？”

　　就听蔚海淡淡道：“没怎么，没试。”

　　阿奇便道：“真的假的？”

　　蔚海道：“假的。”

　　阿奇：-_-||

　　阿奇听他态度这样冷淡，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不由有些生气，道：“你不救就不救，大不了看着人家灰飞烟灭，我被那狐狸精记恨一辈子就好。”

　　蔚海却沉声道：“阿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阿奇便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阵，才缓缓道：“蔚海，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事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试那法子？”

　　蔚海沉默不语，忽地低声说道：“我不会再去纠缠师兄了……我不能再作践自己……”

　　阿奇听他尾音，隐隐湿润，不由一阵心疼，又道：“那蔚宇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便听蔚海道：“没什么。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为了他求仙问道，日夜修炼，到底没有为自己好好想过。他有他的情缘，我有我的命数，本不该有所牵连。再说我这人，也是喜新厌旧。现在我还喜欢他，只是因为我得不到，等我真的得到了，很快就会厌倦。我这人，实在不需要别人的真情，我自己也不稀罕。”

　　阿奇听他一番妄自菲薄，恐怕心里是真当难过，又要说话，却听蔚海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不用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你要我救人，我晚上就过去，其他也不必多说什么。”

　　阿奇便道：“你别这样。就算你为了个木头疙瘩这样难过，那木头也不会开窍的。蔚宇他确实是笨，又臭又硬，可我觉得他还是记着你，想为你好的。他和我说去家里找了你三回，你都不理他，要么不在家。他还要我乖乖的，别给你添麻烦，可见他也是记挂着你的。有些人他就是嘴笨，心里明明这么想着，脸上却要冷冰冰的，也不见得他是真的不喜欢你。”

　　阿奇说罢，就等蔚海回应，等了几等，又叫了几声蔚海，才发觉他没了声响，也不知他是听到哪一句才离开的，还是一句都没有听到。阿奇心中不安，觉着那蔚宇定是又做了什么蠢事，因而又开始焚香，召唤蔚宇。

　　蔚宇立刻便有了回应，阿奇便知他此刻定在洞府之中，不然是几百年也不会灵验的。

　　阿奇便沉声道：“蔚宇仙君。”

　　蔚宇愣了愣，听他口气这样严肃，不由奇道：“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

　　阿奇道：“仙君这几日很得空啊，竟然还在府中不曾出去远行？可是府中有何美眷让你流连忘返，不愿离去？”

　　蔚宇道：“阿奇，我何时得罪你了？你为何每次都要对我冷嘲热讽？”他一顿，立即换了口气沉声道，“你若是为了蔚海而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阿奇不由大声喝道：“没什么好说？我家蔚海为了你要死要活的，你一听到他就没什么好说？你怎么当师兄的？对得起你师父的训诫吗！”

　　“哼！”便听那蔚宇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来问我，便先去问问蔚海，问他是怎么当我师弟的！”

　　阿奇听他这样生气，心中一跳，便听蔚宇道：“他既为仙人，不守法纪不遵仙道；为师弟，又不守门规不分尊卑。我处处忍他让他，他却变本加厉，做出此等有辱师门之事，我不与他恩断义绝，已是给了他足够大的面子！”

　　阿奇顿时坐倒，急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你要与他恩断义绝？”

　　蔚宇却不直言，道：“你问他自己去吧！总之日后他的事情，我不会再来过问！”

　　阿奇急忙叫住他，道：“你们一个不说一个生气，是闹的什么别扭？蔚海他、他只是喜欢你，没有什么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