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Ⅵ ...
-
“醒了？”
李侑美进门的时候看见郑承允正仰靠在病床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楞了一下，合上病房门的手也顿了顿。
“好点了么？”
郑承允应了声还行。其实刚才并不是想要看任何，只是视线停留在一处一直目光涣散着，直到她进来才缓过神来。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和刚刚的回忆的女孩儿有什么不一样么？
就这么看着，看看好像是得到了答案，大概是，让自己更动心了。
人跟人的感情大概是世界上最有规律的事了，今天觉得她的衣服很好看，明天觉得她说的一句话很可爱，后天又觉得她给流浪猫喂食很善良……如果一天比一天多一点点，连续不间断地，日积月累下来就变成爱了，而且爱也会变成一种习惯。而像郑承允对李侑美这种，从记事起就一直在一起，十七八岁的时候才分开，这么多年的时光里，那种在心里酝酿出的东西是不能计算的。
“你伤口发炎感染，高烧，直接晕过去了，我就给你送到我们学校了，我老师也因为你提前一天回来了”
“那麻烦你们了”原来是晕倒了，怪不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这么一个谦逊有礼少言寡语的郑承允，看着简直太不自在了，李侑美嘴张了张，悄悄打量了一下他，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开口略呛声的试探。
“你还会说麻烦啊？”
“……”郑承允抬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声音有些无奈，“在你眼里我这么差劲啊”
从那个梦里醒过来，到现在说实话他的心情都特别压抑，不过面对陌生人依旧可以谈笑风生，就像和那个黑人护士，可是在李侑美面前，郑承允却怎么也做不到了。一直以来他总是想装作一副轻松自在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事实上自己根本没有那么成功，不然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侑美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就听见郑承允带着嘲讽的声音——
“所以，我们又没看到日出对么？”
为什么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就要像被下了咒一样永远都做不成呢？
十岁那年去山里玩，夜里郑承允就偷偷摸摸带着九岁的李侑美去山顶，结果连着烧了三天，之后徐珠贤绝口不提山里的事，也更不可能让自己看日出了。
对日出的执念只是因为爸爸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而已，他说和爱的人一起看日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那么小的孩子哪知道什么是「爱」呢？当时的郑承允只觉得爸爸当时的眼神柔软得让自己很向往憧憬那么一个时刻，至于带谁一起去看嘛，想都不用想，只有李侑美。
她当然不如自己那么兴奋，没一会儿就坐在大石头上昏昏欲睡了，那时候是真冷啊，只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在连人带衣服一起抱在怀里，再仰着头看那倒弯弯的月牙。虽然那个夜晚的记忆到此为止，但是抱着李侑美时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的那种感觉，郑承允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到现在依旧没有跟爱的人一起看过日出，不过，他相信爸爸说的是对的，毕竟仅仅是和爱的人一起等待日出就已经让郑承允感到足够幸福了。
高三的时候因为那次最后的争吵，他和李侑美彻底闹掰，想了几天决定放弃高考准备去美国上大学，原因挺简单的，就是逃避吧，不知道之后怎么跟她相处下去，相比李侑美也不希望再见自己了，那就离开呗，没什么大不了。
从首尔飞往洛杉矶的航班晚点，本是晚上的黄金时段，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直到夜里才正式起飞。明明困得已经睁不开眼，却不知道那天是为什么到底是头靠着舷窗，看着黑漆漆的外面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慢慢的便看见有光，随后原本看不见的云层也被一点一的照亮，晃眼的淡橘色，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连忙戴起眼罩。
一点也不好看……日出一点也不好看。
……
……
“都这样了还想着日出呢？”
李侑美低着头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之后随意抚了抚床单边缘的褶皱，重新抬起头，这才说了一句。
“不行么？”
“病人么，治病要紧”李侑美像是有意在回避郑承允的真挚，递了杯水给他，“就别想着追求美了。”
“那我要是追求你呢？”
一记直球，逃不过也躲不开。李侑美长呼了一口气，撩了撩头发，手顺便撑着额头，微蹙着眉，有些不自在和紧张，定了定神，想了一会儿。
“……我跟你说过我现在有男朋友”
“要是我追求你呢？”
“听不懂人话么？”
“我说，如果我追求你呢？”
这么慷慨激昂意气风发，他当他是在参加辩论赛么？李侑美的手悄悄地捏紧，头微低着，最大程度的掩饰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郑承允你……”说到一半，笑了出来，“换风格了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置可否，一本正经的不像话，“最近这几天反思的比较多。”
李侑美装无所谓再也装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到以前的郑承允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装出来的，很累不是么，所以才痛定思痛决心改正了？可是更危险的是，现在这样认真起来的郑承允比以前的杀伤力又不知道多了多少，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心动么？是吧，承认，确实心动了，任谁收到这样气魄十足的告白都会心动的吧？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一直喜欢着的郑承允……可惜，那个人也是曾经让自己伤心难过的郑承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从你那天给我打电话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已经更不上速度了”李侑美声音沉了沉，有点懊恼，不过还是选择了不隐瞒，“……说实话想过重新见到你，甚至也想过说不定分开多少年后我们可以真的走到一起，真的，是想过的，你刚去美国的那段时间。”
郑承允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是挺兴奋挺感动的，可是最后话锋一转，心情也随之跌进谷底，“什么叫「刚去美国的那段时间」？之后就不想我了么？”
“反正就，”李侑美说的理所当然，“忘了对方不是正常的么，不然怎么开始新——”
“李侑美。”郑承允骤然打断，眼神真诚，目光灼灼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明明已经远离那个动不动就会面红心跳的少女时代有些时日了，为什么现在那种悸动依旧像火烧呢，不知道你年少的有没有过那种时候，面对喜欢的人面对隆重的事，因为期待、紧张、害怕、焦虑或是其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不自觉的颤抖。
然而现在的李侑美就是这样的，作为一个心理学系的学生，见识过分析过研究过各种人各种心理状态，自认为百毒不侵，却屡屡在最常见的效应里翻了船。
Zeigarnik.
郑承允一定只是自己的蔡戈尼效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已处理完成的事情，人们总是对于尚未处理完的事情的印象更加深刻。比如属于自己和郑承允之间的，无疾而终的荒唐初恋。
“Hey，Seungyoon~”
如今此刻Anthony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李侑美的救命稻草，身后的门被打开，有人声和脚步声传来，李侑美松了一口气，飞快的心跳也缓和了一些，连忙站起来离远了些。
“这是我跟你说到的老师，Anthony Law”
她这么跟郑承允介绍到，却连眼皮都不敢抬，因为依旧很清楚的感觉到病床上的人望向自己的灼热视线。Anthony和他握手，笑说原来这guy睁开眼睛比闭着眼睛的时候更帅呢。李侑美刚转身准备离开，又听见郑承允声音很沉的叫了自己的名字。
“李侑美。”
“你这样让我很有负担——”
“让你有负担我很抱歉，”郑承允果决的打断，“但是，从现在开始……”
前些前，这种话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困难又可怕，可是现在面对同样的人，张开嘴时，却变得异常轻松了，到底是哪里变了？不过无疑，这是个好的转变。
郑承允的嘴角有些不经意的平添了一点点弧度，字句仿佛像是映出了之前那么多年发生的一点一滴的影子，稳稳的落地穿透人心。
“我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