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青衫换流年[古言]》月上云袖

1、第 1 章

　　希望下次在见面的时候，你依旧是那身青衣，手持素伞，站在桥头，发丝如墨，到时，你再换我一声阿芜可好？

　　大年三十，长安落雪。
　　这是一间朴素的屋子，药香浅浅，轻轻一闻，令人心旷神怡。
　　在屋子的西角，放着略有些潮湿的药材，一只鹦鹉扒拉着肥胖的身子，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歪着头看着躺在太妃椅上的男人。
　　男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青衫儒雅，发丝随意的用白色丝带绑成马尾，睡的十分安详。
　　可这份宁静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慌忙的敲门声打破了。
　　“请问苏神医可在？”
　　屋外显然是名女子，苏清远睁开眼，随意的打了个哈欠，一旁眼巴巴盯着他的鹦鹉见状，扇了扇翅膀，嘴巴不停叫唤道：“敲门，敲门！清清，有人敲门！”
　　“闭嘴。”苏清远站起身，揉了揉睡了太久有些僵硬的身子，才不紧不慢的开门。
　　门外的女子显然是哪个府里头的丫头，瑟缩着身子，眼睛急得通红，见到门开了，才看到救星样的哭了出来。
　　“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她…”
　　传闻长安第一神医财米油盐通通不进，虽然是医者，但救人并不是看对方家室是否显赫，而是看对眼便就医了罢。
　　所以，当小丫鬟准备哭诉自家小姐如何如何时，苏清远只皱了皱眉，把门关上了。
　　丫鬟：……
　　拍拍手，正准备继续睡回笼觉时，鹦鹉拖着肥胖的身子，歪歪斜斜的飞到苏清远怀中，又叽叽喳喳叫唤了起来：“清清！不医！没银子饿肚子！饿肚子！”
　　苏清远听罢，眯着眼将怀中的胖鸟扔地上了。
　　要是知道长安第一神医苏清远已经家徒四壁，有多少人会笑掉大牙。
　　将摔在地上晕过去的鹦鹉藏好，确认屋外的丫头还没走，才定神开了门。
　　丫头显然有些惊讶，刚刚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让神医开门，结果就真的开门了？
　　“姑娘，请问你家小姐如何？”
　　苏清远微微一笑，沐如春风，仿佛先前那个嫌弃她而关门的男人不是他。
　　不过也没有多想，想到自家小姐的病情，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苏清远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方绣帕替给眼前哭成泪儿的人儿。
　　“姑娘，若不嫌弃的话便擦擦吧。”
　　如果让她再这么哭下去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恐怕就得死了罢？苏清远扶额。
　　“谢谢…”小丫头接过绣帕，脸色羞红，如果她能听见苏清远的内心，玻璃心恐怕会碎成渣渣。
　　“谈何谢，医者仁心，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小丫头一听顿时泪流满面，这位神医和传言中那个尖酸刻薄心胸狭隘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人完全不符嘛！明明那么温柔善良朴实敦厚…
　　苏清远温和的笑着，“你家小姐？”
　　对！小丫头拍了拍脑袋，搓了搓冻的手指说到：“奴婢名素琴，小姐乃是北巷夏府二小姐，具体事情神医还是同我去夏府吧？”
　　“好，你且等等，容我拿样东西。”
　　苏清远又关上房门，捡起鹦鹉放到药材旁，又拿了快抹布擦试着蒙了一层灰的药箱，将有用的东西一一放好背至胳膊，最后拿起一把素伞开门。
　　待两人来来到夏府 ，府内早已一团乱。
　　今日正是新春，本该是合家欢乐团团圆圆，却因为这夏府二小姐突然犯病，惹得一干人愁云淡雾，好不热闹。
　　夏府二小姐名唤夏流年，别看名字文文静静，却是个泼辣狠毒性子，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三岁孩童，没一个不认识她，恶名远扬，连恶贼听了此名都给跪了，乃长安一霸。
　　而夏府大小姐夏思萍，温温婉婉正如其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一舞佳人泪震惊长安，众夫人分分效仿。世人都说，夏流年与夏思萍，其两个极端。
　　“素琴丫头，你可回来了，苏神医可请来了？”
　　一进门，头戴圆帽，身穿褐色衣裳的管家看着素琴，脸色焦急。
　　素琴点点头，看向苏清远，急忙说道：“这便是苏神医。”
　　苏清远手持一把素伞，伞上飘落着点点白梅，青衣儒衫，发丝随风而动，目光清冷，泠泠如画。
　　管家一眼便觉得此人太符合神医的身份了。管家姓吴，看人特有一手，先前冒名顶替神医的人不下少数，原因是什么呢？夏府给的报酬实在太丰富，惹得许多人心痒痒，不怕二小姐威名纷纷前来，结果还没见到夏二小姐，便被吴管家一眼道破。
　　素琴接收到吴管家的目光，悄悄退了下去，只留下吴管家和苏清远两人。
　　“神医请跟我来。”吴管家的脸笑成一朵菊花，苏清远看了一眼，艰难的将眼睛对准前方的梅树。
　　“麻烦管家前方带路。”
　　穿过小榭廊庭，苏清远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想了想，说道：“恕我冒昧。敢问夏小姐得的是何病？”
　　吴管家身子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唉，神医有所不知，先前曾有许多大夫来过，他们也不知何病，如今苏神医已是咱们夏府最后的希望，如果苏神医也不知，阿芜恐怕真的没救了吧。”
　　点了点头，苏清远也没在说话，而是欣赏一路风景。
　　很快便到了夏二小姐居住的院内，苏清远举着伞抬头，只见牌匾上写了三个铿锵有力的大字：琳琅轩。
　　“字倒是不错。”苏清远摸了摸下巴小声喃喃了一句，管家背对着苏清远，正想自豪开口，又听见苏神医小声说道：“不过写的没我好…”
　　管家抽了抽嘴角，把将要说出口的话憋回口中，装作没听见。
　　很快便来到夏二小姐的屋前，一股浓厚的中药味从屋内传来，隐约带着阵阵咳嗽声。苏清远皱眉，看着周围一片灼人眼的桃花，默不作声，素琴此时从屋内出来，掩着门对管家开口：“吴管家，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因夏二小姐的身子不易行走的原因，把脉治病也只能在屋内进行了。
　　“苏神医您进去吧。”管家冲苏清远点点头，略有些浑浊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期盼。苏清远走进屋内，在门外闻到的中药味显然更浓烈，华丽的房间因长时间不透气的原因略显阴沉，唯一明亮的东西便是摆在八仙桌上的桃花枝了。
　　此时的夏二小姐躺在屏风后的床上，伸出消瘦苍白的手，手和其他女子不同，上面布落着点点红斑，苏清远一目了然，看了眼桌上依旧明目的桃花枝，取出红线搭在夏二小姐手中，闭上眼把脉，许久之后，叹了口气才收起红线。
　　“神医，我家小姐……”素琴忍不住开口，苏清远摇了摇头，示意出门说话，管家早已在屋外急的团团转了，见苏清远推门出来，刚想开口，苏清远却打断了他的话：“这桃花，是何时种下的？”
　　“桃花……”管家沉吟了一会说道：“因为阿芜她喜爱桃花，大小姐便种下这一片桃花林送给阿芜作为生辰礼，阿芜实在喜爱，于是在这喊人来做了这琳琅轩……莫非，这桃花林有问题？”
　　苏清远淡淡一笑：“对常人来说自然无碍，但碰上了夏二小姐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