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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过眼烟云 不是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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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正激烈,卷起无尽飞尘,连鸟儿都不愿飞低,匆匆掠过。只有战士们才会去关心那片土地吧?虽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战斗。唯一的不合时宜,是有一头花驴,拉着一辆小小马车,从战场穿过。
“宇天!”异能盾挡住砍向弟弟的一刀,夏宇霏,不,应该是黎夏宇霏提醒着忽然停下幺弟。这里是战场,不是他以前混迹的江湖。一天了,是会累了,但走神不得啊。他本不该来的,兄嫂们都已战死,应该给夏兰行德家留一条血脉,但这次魔界的入侵太过浩大,既然回来了,不上战场不行啊。这次,对黎夏宇霏来说也的确残酷了,夫家与娘家的亲人都相继战死或遇刺,现在连最受宠的小弟都……真的,不止她,就连奶奶,她相信,那时候奶奶很想不让他进家门的,就算漂泊在外,也算是夏家血脉犹在。何况,他也恨这个家,说过不再回来的。
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头打在驴屁股上,那花驴吃痛,拉着车子狂奔而去。“宇天?”弟弟的举动让他很莫名,看了下,手臂被飞箭擦过。
“真是够了。”宇天厌烦了,抛去身上厚重的盔甲,轻身几个起落,制住一个马上的敌人,看那盔甲应是副将以上的身份。擒贼先擒王,这不变的真理他还是懂的。烽火连天,烧退一众想冲上来救人的。敌,鸣金收兵。
此战,敌三千与我两千战于平原,杀敌三百余,伤敌千余,生擒敌方武将一名。我方损伤……
这些都是宇天所不关心的,他只想尽快结束今天的战争,回去喝酒,而已。
敌将的头盔还连带着面具,只开了两个眼孔看着外面。没有反抗的任凭束绑,跟着默默的走着。抬手想摘掉他的面具,却突然停手了,呆在原地了几秒。“怎么了?”宇霏问着?“没事的,二姐。”
宇天终究是宇天,战场上,他是夏兰行德家的战士,下了战场,他还是那个放荡江湖的浪子,回去,就只是睡觉而已。他虽然回来尽夏兰行德族人的责任,但他还是无法太原谅和融入这个家,最多只是,在这里睡一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坐在屋顶上,倾倒着酒坛里的酒,除了被喝掉的,更多的顺着脸颊流下,这种浪费的喝法,甚至,喝酒这回事,都是那之后练就的。太烦了,就随便乘船随波逐流,不管自己到了哪儿,就是随便走着,没钱的时候就随便找个不仁大户拿几锭金银,就继续那种浑噩的生活了。要不是听说魔界大举入侵,要不是回去看一眼发现兄长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自己也根本不会现身。酒坛空了,就顺手丢在院里的地上,发出脆响。
“小天。”
“四嫂。”宇天跳下屋檐,看着那女人。那个柔顺的女子,倾国倾城。自己走的地方够多了,也没有见过更漂亮的女人了,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找来的这个妻子。当年,只有她和善的对待云烟。“你回来了?我四哥呢?”她在自己回来之前就和四哥一起失踪了。
“相公……他死了……”女人说着,红了眼眶。泪还没有流出来,却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叶赫那拉轻颜,你回来干什么?还嫌我们夏兰行德家死的人不够多吗?还想杀谁?我吗?”他在要掀开那个人的面具之前,就觉得好熟悉,没有摘掉,后来就跑去喝酒了。而这个突然回来了的四嫂,就是那个被自己抓住的敌将,想到她是夏叶氏,一切就不言而喻了。“还是,四哥就是你杀的?”手就在那里扣着,但凡她要说一个是字,就会毫不犹豫的掐死她。
“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是……”
“到底是不是!”
“相公……不是我杀的……是我害的……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轻颜说着。“我回来,是想被杀死的……而且,至少要告诉你们他在哪里……”泪止不住的流着,她不敢说的事情,终于说出来,心也轻了。“你杀了我吧。”宇澄在的地方,已经告诉了奶奶,她已经可以安心的死去了。闭着眼睛,轻颜感觉脖子上的力收紧了,又放松了。
天,下雨了。
最近一阵子,晚上总是会下雨。
等了一阵,睁开眼睛,宇天,已经不知哪儿去了。
宇澄……为什么……我没有办法跟你一起死掉……
“小颜儿,你让我找了好久呢。”男人的指在女人脸上划过,描绘着唇形,他玩过很多女人,但总没有她美味。
是衣服被撕破身上的凉意,亦或是迷药已经快过了期限,叶轻颜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今生最恐怖的画面。
“大少爷……”叶赫那拉家即将即位的新掌门叶赫那拉擎天,叶轻颜这辈子最怕的人,最大的噩梦。
“你别想第二次。”抓住下意识抓过来的手,叶擎天说着。他左脸上有一条很长的抓伤,眼睛差点废了,就是那女人的杰作。他不会被同样的方式伤第二次。
“你……想干什么?”被抓住手腕,轻颜完全无处可退。在这地方……她不想再被他侵犯了。
“你就那么死了岂不无聊?”随手扯了布条系让她咬住了,扯掉了她身上的衣。
“住手!”
颈边的寒意和随之而来的话语让叶擎天停止了动作,却大笑了起来。“夏宇澄,你还真来了啊,我还真是赚大了。”本来他只是看到那逃走的女人抓回来,夏宇澄也来了。
剑尖又往里指了一点,刺破了皮肉。叶擎天不再说什么,看着轻颜逃到夏宇澄身边。“姓夏的,你知道自己娶了什么女人吗?”看到轻颜抖着,他满意的继续说:“叶赫那拉轻颜,我上过的女人。”这是叶赫那拉擎天第一次称呼叶轻颜的异能全名,因为他根本不认为那个下人生的女儿配姓叶赫那拉,所以在事后知道她算是自己侄女依然心安理得,要不是她逃走了,他才不满足只是那么一次。
“不……”轻颜软倒在地。自己姓叶赫那拉,在她知道宇澄的夏兰行德是完全和叶赫那拉对立的之后就从来不敢说,甚至不敢生孩子怕泄露了自己的血统——虽然自己没有继承到叶赫那拉家族的异能,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怎样。婆婆想要他娶妾侍,他从来就不肯,只因为不是独子,所以婆婆念得烦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是你!”夏宇澄皱眉。年少时偷偷在灭的浅处探险,从游魂手里救下的衣衫不整的女孩。原来就是他害的。至于轻颜的身份,宇澄心里多少有数,毕竟在灭里出现的,绝对不是一般人。可那孩子是彻底的麻瓜,心地善良,在确定她无害之前就已经爱上她了。叶赫那拉家下任掌门居然如此禽兽!剑尖再往前递一寸就能杀了那人渣,却被他用指一弹,剑就飞了出去,插在墙上颤动着。
“相公!”看出夏宇澄有些不对劲,轻颜想要过去,也没有阻她,叶擎天任由她跑了过去,反正,现在那两个都没什么反抗能力了。“你做了什么!”头一次被人吼,倒也没有恼怒,只是走到旁边大花瓶前,随手扯了几个花朵,丢了过去。“你以为我这儿防备会这么差吗?”这句是说给夏宇澄听的,“你可以问问那个叛徒,这是什么。”
“有谁认为我是叶赫那拉家的人吗?”小声说着的同时,轻颜把那些花朵踢的远远的。景幻,是叶赫那拉家在灭的领地周围一种特殊的植物,散发出来的气息无色无嗅,却可以使人类异能消退,也就只有常居其中的叶赫那拉族人骨血里已经有了对它的抵抗,不受影响。花瓣入体,就更是剧毒,她才不要那些再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相公他也应经……想着,就被一股气流推得立不住脚,摔了出去,却没有疼痛的感觉。有点点滴滴的落在残破的白衣上,染透了红色。“相公?”
“没事的。”看着轻颜,夏宇澄依旧是笑容,抹掉她脸颊的泪,护在身后,回手拔起插在墙上的剑,刚才没有多的太好,被自己的剑划伤了右臂。剑用左手持着。“我死和你死,哪个损失更大呢?”他说了这么句。
“你还有资格跟我拼命?”叶擎天反问着,他不认为他有那个能力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受伤吐血。
“是啊。”夏宇澄笑着说,“不过一命换两命,还是我比较值啊。”
“两……”命?话没有问完,胸口已开了一洞。诧异的看着夏宇澄,叶擎天倒了下去。
“回家了。”说了句,带着她离开了。
安全了吧?应该是安全了。可是,那种更大的不安,从何而来?
“果然,是你哭了。”她哭得时候,周围就会下雨。
那声音让云烟抬头,看到了,迅速的抹掉泪水,站起来转身就走,被夏宇天下意识的一把拉住。
“你不想见我?”
“是。”
“那为什么要来?”
“驴子乱走的。不然也不会遇到你,从来不会。”甩开了他的手,云烟继续走了。这次,夏宇天的确没什么理由再拉住她了,是他负她在先,现在又能说什么呢。可总有那么一丝不甘心在,既然再遇到她,又怎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她离开?于是,纵然鄙视自己,仍有这一番拉扯。
“放开我!你拉着一个到处抛头露面、不守妇道、不懂礼数的南蛮子不觉得有失身份吗!”云烟叫喊着,却被他封住了唇,不能言语也推不开,只能在他肩膀上捶打着。渐渐也停止了捶打,只有泪不住的流出,混合着雨丝打湿脸颊,和着热吻卷入口中,充满了苦涩。
是的,她一定很苦吧。刚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当初夏家扣在她头上的。带她回去却使她受了那么大的伤害是夏宇天心中的痛。就那么掀桌而去,她走的决绝不留一点踪迹,自己离家出走找了多年都没有找到。能再遇到,他还是无法就那么干脆的放手。吻,直到耗尽胸腔最后一丝气息才肯停止。
“烟儿。”他念着昔日爱侣。她却不回应,只是低头轻喘着。
“放过我吧。”过了良久,云烟抬头说着。
“放过你?什么意思!”抓着云烟的肩膀,宇天吼着。好不容易找到了,抓住了,却被要求放过,他不答应,不答应!
“你家人不会接受我的。”
“不要管他们,我早不是夏兰行德家的人了!”那个家,在当年她离开之前早就叛离了。
“她们需要你啊。”她也听说了,战争惨烈的伤亡。
“她们……会接受的。如果她们想要我。”
“没用的,”云烟笑着摇头,“问题可不止我是个南蛮子,而且,我是妖哦。”
“妖?”没来得及说别的,宇天就哑了。那长长的蛇尾从何而来?尾尖还碰了碰自己下巴。那红发蛇身的少女笑着:“我就说了,连你都不可能接受,更何况你家人。”没有再理会那已经石化了的男人,蛇妖就那么离开了。过了好久宇天才恢复了行动的能力,看着地上散落的碎裂布帛,苦笑。“你还有没有衣服穿?”他微声说着。
“梦蛇测试成功,婆婆你该放心了。”不远处云烟瘫躺在车上喃喃自语,手中握着的吊坠人首蛇身,与她刚才的化身无异,女娲氏的原形,本就如此。
宇天变了。在战场上厮杀不计后果,一点儿都不顾及到自己是夏兰行德家族的唯一血脉。她们渐渐看不过去了,但也没有办法。
“你怎么了?”叶轻颜在给他裹伤的时候文。那种感觉,像是他在借着拼杀发泄什么。
“我明白了。”
“明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轻颜不解的反问。
“明白你为什么会接受云烟。”同样的非我族类。说起来,如果她们知道她是叶赫那拉族人,后果不一定比她是蛇妖好。
一句话,说的轻颜也沉默了,包好他的伤就离开了。
欠的太多,无法偿还的自暴自弃吧。宇天苦笑着。
盟军的势态很好,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强力支援,一直把他们紧逼回了魔界的范畴。至于要不要趁胜追击,盟军里却起了争议,有的想乘胜追击一举灭了魔界,有人却反对,认为只要将人魔边界封闭使魔界不再进犯就好。而那些人怎么想,宇天向来是不管的,那么恣意妄为。
“人类,你居然敢一个人来。”
似乎,他听到了魔尊的言语。只是一切的记忆都很模糊,他不确定在自己进入灭的深处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受伤了吗?要死掉了吗?为什么都不知道?
“宇天?宇天!你不能死啊,我不许你死!”
模糊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用力抬起眼帘。糟糕,眼睛那么重,真是快要死了吗?眼前模糊的云烟形象。果然,就算她是蛇妖自己也没办法忘记她呢,只有死了才能忘记吧。想要抹去她即将溢出眼眶的泪,但还没有碰到她之前手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眼看到赤裸的她,不假思索的就压在身下。他要她,就算现在只是什么死前的幻觉,他也要她成为他的女人。不管不顾的发泄着,知道种子播撒入花田。有水打湿了身体,下雨了?低头看见她的泪,怔了。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因为这就是真实。
云烟从来不知道那件事情,被汉人称作周公之礼的事情,原来那么疼痛,身体就像被撕裂一样。想要起身都只有无力和疼痛,只能拉过衣服遮在身上挡住那直视自己的目光。原本只是在灭的边界踱步,看看有没有办法封住多余的缝隙,不觉走了进去,看到……莫名的和魔尊定下16年不再犯的约定,但实际上只注意到重伤的他。用蛊神救了他,之后就……
“烟儿……”宇天一时找不到什么言语来应对现在的状况,而云烟也实在受不了那种沉默和被注视的状态,咬咬牙起身,三两下套上衣服就要走。
要走?是的。只是她太忽略了现在的身体状况了——不要说走路,本来连站立都会怪怪的,那负气的几步很快变成了进退不得的尴尬,然后,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啦!”这是第一反应。
“别想!”这也是第一反应。
只是,就算要抢新娘,也得……“你先把衣服穿上啦。”也得衣冠整齐啊。
果然,这话一出,宇天迅速的把她放下了。从小受汉人正统思想教育的他,再怎么叛逆了,也不习惯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露体。迅速的套着衣服,他还不忘说:“不许逃!”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现在的身体状况,云烟只是苦笑。而且在宇天刚刚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就发现,还是放不下他。也没有来得及想太多,那已经“衣冠”好了的“禽兽”就又把她抱起了。
“要去哪儿?”
“回家。”
“你家?能接受蛇妖?”
“那……去哪儿都行。”
“奶奶?”
“小天。”那老妇看到他醒了,显然很欣慰。
“我……在……魔尊?”宇天捂着头,好像睡了很久,似乎有什么忘了。
“魔尊,还说呢,你居然敢自己跑去找魔尊,不想活了啊!要不是盟主刚好去了你已经死了。夏兰行德家怎么办?”
“夏家……四嫂?”莫名的,宇天说了。
“轻颜……她死了。”
“她死了?”记得在自己去找魔尊之前她还活着啊。
“殉情。”老妇叹气着。夏兰行德家经过太多事了,她也是在无力去追究那个殉情的孙媳妇是什么人了。留下的只字片语说了宇澄是为了救她而死,她偷了叶赫那拉家的战盔混在战场上逃回来是为了告知他身体所在的地方。然后,没有他的孩子,就追随他一起去了。
就算轻颜是叶赫那拉族人,就算,那个南蛮子……
“他自己去找魔尊受伤了。我治好了他,但,他也不再记得我了。所以……你们也不必提起我了……给他,找一个好妻子吧……”那姑娘把宇天送回来的时候这么说着。
现在,夏家只剩下宇天那一个独苗了,是得为他。
人,总是爱看热闹的,尤其是娶嫁之类的。尤其,在好不容易战争停止了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娶新娘子,而且是大族之间的联姻,在排场之余还有喜饼之类的分发给围观的人们,所以围观的人特别的多呢。
和齐冰玄诺的联姻。看样子他是娶到了好妻子了吧。混在人群中,云烟看着。自己不能那么自私的占有他,这对他和他们家都不公平。所以,给他下了忘情蛊,让他忘记自己送回去了夏家。只是,这对自己……
“尊夫人已有身孕,一直没有休息好以及受了刺激才会晕倒的。今天,实在不该让她出门啊。”一手抚须,一手号脉,大夫说着,没有注意男人的脸色。
“她没事吧?”
“这个方子,喝上三四副。”去写了个安胎的方子,交给了药童去煎药,“喝完这副再走吧。”那女子还得过会儿才能醒来。让他们到后堂休息,医者又开始接诊其他的病人了。
这……被误认为丈夫的男人看着现在的状况。不否认也没法否认,女人的清誉。也就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看着她什么时候醒来。
“云姑娘,你醒了?”
“恩……盟主?”盟军的总指挥,那时候认识的。
“我已经不是盟主了。”灸森笑了下,想起什么,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药,递到她面前。
“干吗?”
“吃药。”
“药?”问了一下那气味,云烟就摇头,好讨厌的味道。“不要。”
“安胎药。”碗还在她眼前,那语气就是不能不喝。那话似乎吓到她了,看向他,神色里惊讶带着一点复杂,接过了药碗。
“你不知道?你相公呢?”
哗啦。只喝了几口的药,碗就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没有相公,未婚先孕,不懂礼仪廉耻。你们汉人最讨厌了!”汉人就是那么讨厌。从床上下来了,云烟就往出走。
“你要去哪儿?”灸森问着,但是没有被回答。云烟就往出走着,他赶紧追了回去,在她摔倒之前把她抱住。“大夫说你还很虚弱。”
“灸先生?”那响动也惊动了在诊治其他病人的大夫,疑惑的看着。“打扰了。我娘子不小心把药碗打翻了,能在帮我煎一碗药吗?”灸森对刚好经过的药童说。“不管怎样先把药喝完。”
这个人……云烟没有动,由着他抱回后面,呆呆的坐着,药来了,就喝掉,一直都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捂着肚子。有了孩子,该回去了……反正中原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看到他成婚,心愿已了。
“你要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对这个莫名出现帮助他们击退魔界的女人,他还是有尊敬的。
“大理。”
“我送你。”
“诶?”同样的回答让云烟愣了下。
“你说了,汉人很讨厌的。你这么自己回去会更觉得讨厌。”灸森说着。只是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坚持把她送到那里。
“是,汉人最讨厌了!”
真的,还是个孩子啊。灸森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人,还真是很奇怪呢。
居然真的,这一路,灸森就那么慢慢的护送云烟回了大理,走的相当漫长。大理国是个民族混杂的地方,在中原生活惯了的灸森还真是相当不习惯的,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习惯。不过也只有汉人到了这里,或者才会觉得自己也成了异类吧。而且,他也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人,例如那个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被云烟叫做婆婆的“圣姑”,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烟儿的孩子,不是你的?”某天他闲逛到神庙碰见那个怪婆婆的时候,被问了。
“不是。”
“那你送她回来?”
“不可以吗?”
那婆婆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剩灸森一个人在那神庙里。女娲神庙?这在中原倒的确很少见。庙里的女娲石像……灸森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似乎那石像也在看着他一样,有点入迷了。
“不可以!”叫声把他惊醒了,灸森才发现他自己已经走到神像跟前,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她了。“她”,会用这个字来称呼这个石像,灸森一时都惊讶了。“云姑娘。”
“不要随便乱碰,女娲娘娘。会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香炉插上两点新香,云烟祷告着。最贴近女娲娘娘的地方,果然才是自己的家。
“你,还不走吗?”祈祷完了,看到灸森还在那里站着,云烟问。他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似乎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不急。”反正他也是离家出走的,不急于一时。“这里,有家的感觉,我很喜欢。”
一句话,说的云烟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那样子,灸森吓了一跳,赶紧问着。云烟只是摇头,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掉着。
“喂,你别哭啊。”灸森看着几乎要到嚎啕大哭的云烟,一点办法都没有。妻是一个贤淑的女子,说话做事都是轻轻柔柔的,没有见她大笑或者大哭过。所以对这种情况,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傻傻的在旁边站着,直到……
被亲吻了?云烟怔了,无路可退。灸森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法让她停止哭泣,但,似乎无法停止了,不可自控的继续深吻下去。放开时,那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应该是完全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感觉?明明,除了宇天之外,本没有被别人吻过啊。
“对不起。”灸森也没想到事情会失控至此。这样子也没再有理由留在这里了。“谢谢款待,我……”话没有说完,看到她捂着肚子慢慢的倒下。
临盆在即。
云烟的生产,算是一件大事吧。至少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灸森这么觉得。好久,才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又是难产吗?云烟她不会有事吧?比起那个不知道谁的孩子,云烟更让他担心。而似乎,那个怪婆婆更关心孩子。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的皱眉。
“云烟呢?”当那个怪婆婆抱着婴孩出来的时候灸森问。
“失败了。”那婆婆说出这句话。那种表情让灸森很不安,也就不管什么避嫌的,直接进了那房间。
云烟,是失败的作品。自己的能力,的确没办法和小姐的想比较。她虽然产下女婴,但已经活不下去了,不像小姐的后代,至少能活到孩子长大一些。自己的做法,是错误吗?
“你不许死!听见没有!”抱着已经没有呼吸了的云烟,灸森喊着。他没办法承受,两个人以同样的理由死在自己眼前。而且对她,有一种对亡妻都没有的心动。
不许死,我不让你死!
反正,灸大长老族人的生命就那么长,也就不在乎了。异能集中起来,顺着掌心传给她,能救她一命,最好。
“娘,娘……”小女娃儿叫着,往娘亲身边蹭着要抱抱。
“喜鹊,乖乖的哦。”云烟在草地上坐着,看着女儿在身边,爬爬走走的。
阳光照得暖暖的,云烟都微微有了倦意,抱着喜鹊,靠着大树闭目养神。
“喜鹊?”忽然感觉女儿在往外挣着,云烟睁开眼。“灸森……”于是放开了喜鹊继续闭目养神。女娃儿就摇摇晃晃的走向他,被他一把这个抓住抱起来。
“爹……爹爹……”女娃儿的稚嫩言语,愣了两个大人。没有人教过喜鹊爹这个词,她却对灸森叫了出来。
“对不起。”灸森说着。云烟只是摇摇头。“回去睡吧。”他说着。
“恩~”云烟摇头,继续靠着大树闭目养神。
根本就还是孩子啊,要怎么照顾孩子。灸森摸摸她的头。
“不要摸我的头啦。”
还是小孩子。灸森心里叹了口气,抱一个,背一个的带回去了。还好,那两个都不算沉重。
这样的生活,算是美好吧。至少外人看来,像是和乐的一家三口。但,不是的。
“对不起,”等喜鹊睡着了,云烟对灸森说,“喜鹊叫你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毕竟喜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我很喜欢她。”灸森说着。
“你还,不走吗?”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后,云烟开口问了。
“你想我走?”灸森反问着。
“你只是送我回大理来啊。”理论上来说,不用待这么久。喜鹊,都已经快两岁了。
又一片静默。天已经几乎全黑,云烟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忽悠忽悠的晃动着,给脸颊映上微微红意。虽然是被救活了,但很久很久,云烟的脸上都没有那种健康的红润。灸森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着实是需要男人保护的,他放不下,离不开。
“呐,”云烟忽然发出一点声音,让灸森看向她,“喜鹊叫你爹爹,你给她取一个姓吧。”
“这?”一般只是取名字,没有取姓这一说吧。
“我没有姓,”凤舞九天,自己并不配啊,“也不想让她跟父亲的姓。”
这个一个微妙的问题。取一个姓,虽然灸森很想说“灸大长老”,但那似乎就不是云烟所谓的取一个姓了。想了一下,灸森说:“甄,甄视自然。”
这,却颇为合适呢。云烟笑了笑。
夜已深了。
“晚安。”云烟说着。躺在床上跟喜鹊一起睡着,灸森走到稍外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卧榻。这是一年多来的相处方式。毕竟还是太多人以为,喜鹊就是自己的孩子。
这种生活让她不满了吗?在下逐客令了?似乎有心痛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对不住婉儿呢。爱上了那个女人吧?就算知道她没有爱上自己,就算知道,喜鹊,应该姓夏兰行德。
忍不住的咳了起来,似乎忍不住。灸森就走出屋子,省的吵到那两个人。
“你怎么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本身,就还没有睡着。“你没事吧?”云烟追问着。
“没。”只是时候到了吧,三十七岁了,已经超越灸大长老家极限了。灸森忽然有一种想法,如果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会活的更久。
“真的?”为了确定,云烟又问了次。
“真的。”又是,摸了摸她的头。
“不要摸我的头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比我小。”
“那可,不一定呢。”云烟笑了。自己是试验品呢,要验证各种,像不像霞儿她们那样,有女娲后人的能力。活了多少年,其实自己也不记得了呢。
“是吗?”明明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就只能用笑容回答了,不可以说的。可那种笑容,的确是太大的诱惑了。想吻她,终究还是觉得不妥,只是把她拥在怀中。一把年纪了居然还真么无法自控,灸森都自己嘲笑自己了下。
“很痛。”云烟忽然说了两个字。
“恩?”灸森下意识的放开她,但想想,的确也没用力到“很痛”这个地步吧。
“爱很痛,那件事很痛,生孩子也很痛……”不是不知道灸森对自己的感情,只是,那些很痛,她不敢了。而且,她还有那个权力得到幸福吗?不止一次的在女娲神像前祈祷询问,可都没有答案呢。
很直接的话让灸森愣了下。那个……要怎么说呢……应该不是很痛的事情吧。
“不痛吗?可,就是很痛啊。”
“啊?我有说出来?”随便讨论这种事情,的确太违背做人信条了。
点头。不过,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实在是太奇怪了,也让云烟想起曾经的过去,苦笑了下:“不咳嗽了,就回去睡吧。……灸森?”
这应该是最奇怪的事情吧,只是为了证明“那件事”并不是很痛而……云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已经这样了……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身体近了,心却远了。灸森想,这就是现在的状态吧。其实没有做到什么,在云烟听到喜鹊睡梦中的呓语时候就推开了自己。
身体,越来越差了。现在的灸森,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搬一张藤椅坐在空地晒太阳。很老年化的习惯啊。灸森打了个哈欠,夕阳映得他昏昏欲睡。
“爹……”
“喜鹊。”这个小孩还是傻傻的叫自己爹。也是,从她出生就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生父。
“喜鹊要乖乖听娘的话啊。”抱着孩子回去了,已经晚了。
难得又一次站在那石像前,灸森看着,在中原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的神——女娲。
“多谢照顾。”诡异的说出那句话,灸森就倒下了。
“灸森……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谁……还不能死嘛……
“云姑娘。”不经意的,用了最初的称呼,灸森尽力的抬手抹掉她的泪痕,“别哭。”
“可是你……”就那么倒下了。婆婆说已经没办法了。
“是时候了。”灸大长老家,就没有活过三十五岁的,不想死在母亲和儿子面前才离开,到现在三十七岁,已经很多了。
“可是……”泪,还是在不断的掉着。
“别吵。”握住云烟的手,把剩余的一些异能,两年前没有完全传给她的输送了过去。当结束后,就真的没有救了。
“灸森……”
“你真的要走?”
“是。”云烟说着,“反正我的用途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想的话,喜鹊留在这里。我的……应该结束了。”
“要去哪儿?”
“何必问,反正你想知道的话就会知道。”云烟说完,转身就走了。“听说南边有海,本来想去看看的……”灸森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所以至少带他的骨灰去看看了。不是不喜欢,只是已先爱了别人……
“等一下。”这孩子现在充满了一身死寂,一个人走的话,又能走多远?“拿着这个,带着喜鹊一起吧。”丢给她了那个人首蛇身的坠子。“出什么事记得回来。”
虽然有一种感觉,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圣姑一阵苦笑。该去给锦霞解去傀儡印了。女娲氏的悲剧,不知道哪一天才会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