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The Transparent End（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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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后的中午，才被雨水洗刷过的大地又一次渐渐变得炙热而干燥，烈日携着夏风又一次对并盛进行烘烤，昨夜的大雨是这样突然而短暂，以致于人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又进入了新的一轮酷暑之中。并盛的人大概生来就是不会想太多的那种类型，就算夏日祭才被地震和风雨毁于一旦，大家一看天气又便好了，索性又没心没肺地开始重新筹办起来。并盛神社鸟居外的广场上，工匠们干劲十足地修补起了螳螂山，糊着灯笼。摆摊子的店家们也开始重新修补着各自的摊位，得知还有人汗流浃背地准备着新一轮夏日祭，周围没什么事的居民也都纷纷过来帮忙，有的开店的老板直接关了门来帮助街坊。就连十年前四处收保护费的“风纪”和“内藤家的混蛋”也都派了人过来无偿劳动，以前的保护费看来也没白交，卖金鱼的婆婆和搞投球摊子的大叔不禁如此感叹。
云雀恭弥一夜没有合眼，尽管草壁极力劝说，但是他还是一直在病床边守着自己的祖父母。从检查到护理都一直看着，直到他的父亲政典过来。
“成功了吗？”穿着日常灰蓝色和服的政典一进到病房里就如此问道。
“嗯。”
“他们还好吗？”
“没什么问题，医生说都可以活过百岁了。”
“这样啊。”
看着在特殊的双人病房里安详熟睡的双亲，政典虽然一脸平静，但云雀能够感觉到他的安心。
“那个姑娘……假名是叫做‘白’对吧？真名应该叫做平川白良。最后发现被联系上的傀儡是爸爸，并且还找到了解救的办法，从某种程度山来说也相当有胆量，还有点疯狂。回来了吗？”
“在另一边睡着。”
“去看看她吧。”
面瘫的父亲和面瘫的儿子对视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尽管两个人都几乎面无表情，但是相对于外人而言，似乎都更加明白对方笨拙的那一面。
“你这样看着我也不会让我把话收回去的，恭弥，”政典说道，“你毕竟是我和她的儿子，你这时候有多笨我很清楚。”
“……”
云雀微微皱起了眉，就好像一个青春期的中学男生一样，似乎是在忍住各种冲动，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去对应来说教的家长。
“说不出甜言蜜语也没有关系，至少要竭尽所能地去尝试为对方做些什么事情，如果觉得她口渴了就倒杯水过去，如果觉得她冷了就替她拿一件衣服，聪明的人是不会看不见的。喜欢上的话就要去表现出来，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要担心自己太黏人。不主动一些强硬一些的话，以那个孩子的迟钝，是不会明白的……”
“黏人的是你，我不是。”
“哦。”
政典不会因为被云雀打断就生气，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面瘫之下有些害羞和炸毛，突然有点想笑了。说起来，这还是他难得看到这个孩子现在的样子，如果是妻子的话，看到现在的儿子肯定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想到这里，政典就开始把儿子往外面赶。
“那你就别再这里黏人了，快出去吧，我想在这里等他们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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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离开了秀和和庄子的病房，他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一路上只要是看见了他的医生和护士都对他非常有礼貌地问好，从他十三岁以来，这已经成习惯了。
平川白良的病房是云雀平日里留给自己用的房间，不是最好的地方，只有清净和楼层非常高这两个优点而已。窗外看不到任何树木，只有明净的天空，偶尔在这里醒来，会有已经脱离了大地在天空中漂浮着的错觉。
白良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能回来，大概是因为针球体里的环境和大火里的缺氧环境，从生存危机上来说，其实是差不多的。白良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保温的便当盒，是京子和小春送过来的，她们不但送来了给白良换的衣服，甚至把手机、化妆盒这些东西也都拿过来了。云雀站在病床边，看着沉睡的女子，依然面无表情。
明明就这样被身边的人惦记着、爱着，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呢？
嗡--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不经意地瞥眼，云雀看见那是迪诺发来的消息。就算不知道密码，但只是看一眼屏幕的话……竟然一连好几条都是迪诺发过来的消息。
活到现在都不曾有过的感觉突然从云雀心中萌发出来，风纪财团的委员长感觉不爽，可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便是世人常道的“危机感”。
“唔……我感觉到了……杀气……”还闭着眼睛的白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她挣扎着睁开眼睛，“额……”
（脸太可怕了啊……）如果可以的话，白良希望自己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更加柔和的面孔，虽然这种话绝对没办法说出口。
并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甚至已经感觉也恢复了力气，加上在医院里一直都很好地休息，白良觉得就算现在起来做些什么也没有问题。但是，空调房里的被窝真的很舒服，她便继续躺着。
看到二十五岁的云雀这样站再面前，白良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不管是从秀和的手中逃脱，还是留给云雀的信息，每一件事情都仿佛奇迹一般发生。她回到了十九年后的并盛，并且活了下来。这里面云雀到底付出了多少，白良非常清楚。
“云雀前辈，”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禁就露出笑容，“我们成功了对吗？”
“嗯。”
云雀自然地从旁边拉了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白良。面对这样的待遇，白良十分意外。这难道不算群聚吗？
“……对不起，刺猬死掉了对吧？”
“嗯。”
所谓销毁伪大空矿石的方法，不管白良怎么想发现都要牺牲一个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便在暗格里放下了一个代替干扰的术式。这个术式仅仅是在与伪大空矿石所连接着的人要死去的书剑，换成“不是人”的某种东西来代替就可以了。依靠人的火焰生存的动物匣兵器便是首选，作为秀和替代，有着云雀生命之火的小卷二号永久灭亡。诅咒的代价也永远在留在了小小的刺猬上，它今早被风纪财团葬于并盛山。
不可能什么都不牺牲，所以白良最终也只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她知道云雀会理解的，但是也正因为知道云雀会理解，便总有更多的罪恶感涌上。
“真的非常抱歉，还有……谢谢，谢谢你一直都抓住我没有松开过。”
“……”
回到十九年前，看到了仓库里的书籍之后，白良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处在消失的边缘
订婚仪式上、并盛路边、动物园、图书馆、山林里，当白良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快要消失的时候，找到她的人是云雀。或许只是因为她和六岁的云雀一起玩耍过，云雀只是出于这样的契机而伸出了援手。但仅仅是这样就够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和初衷，发现自己消失，然后找到的自己的人，不是山本，也不是狱寺，是云雀。
大概也是因为对于这样的反复感到无奈，所以云雀一次又一次地问白良“想要去哪里”。
“现在我已经不会再消失了，云雀前辈又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了。可喜可贺。”
“……”
看着一眼不发的云雀，白良忍不住苦笑起来。如果说还能够稍微懂一点小云雀在想什么，那也完全都是看表情看出来的。现在的云雀随时都是一副冷淡至极的扑克脸，根本就不明白云雀此时的心情。
（应该不是讨厌吧？）
如果觉得讨厌或者不想听自己说话的话，云雀绝对会走掉。这个人不是会附和这种普通交际的类型，也从来没有看别人脸色行事的时候。正是因为确信这一点，白良也才能够那么自在。
可如果不是讨厌的话，这种沉默到底表示什么呢？白良也有超直感，但是这种超直感只有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才有效果，如果对方毫无攻击性的话，这就完全用不上了。
云雀既不离开，也不说话。现在，他微微皱眉看着白良却想着别的什么的表情……
“云雀前辈，您有什么想说但是又觉得麻烦的话吗？”白良猜测着问。
“！”
确实有那么一秒，盐颜美男子整个人僵了一下，但他立刻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额……直觉？”
感觉云雀有些不爽，白良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一些。
“……”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想要消失？”
“为什么问这个？”
“回答。”
“是……”没有办法抗拒近乎命令的强势要求，白良一边思考一边缓缓说道，“大概……是因为……”
纤细的双手紧紧握到了发白，并不是可以随便说出的话，所以，只因为对象是云雀，白良才会说出口。虽然她觉得如果是迪诺的话大概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过……如果是云雀能够理解的话，又是另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阳光在蓝色的天空的陪同下一起将光辉洒入房间，照亮了云雀的衣服，却偏偏将他的扑克脸脸留在淡金色的微暗之中，看上去有些梦幻。
“云雀前辈也知道的吧，”白良开口道，“我需要靠火焰填充才能够活下去，并不是这里的人。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真的很小心，同时对这里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们老是在鞠躬呢？为什么总是会需要下跪道歉呢？等到过一段时间我又想起了自己原来的语言怎么说的时候就又在想，为什么你们连说话都那么细致谨慎呢？纤细到可怕了啊……一个人的存在竟然是那么卑微……虽然这里的人都没有想过，但是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当一个人融入这种气氛里的时候就有不一样了。多亏了‘平川白良’这个名字，在这气氛里没有那么多不适应。然后发现，这个气氛其实很适合我这种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好，已经制定好的规则和礼仪也好，简直太方便了！只要照着走就可以，只要按照模式行动就可以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事情了。就算彷徨就算心里不服气，只要这样做就几乎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但是……这还是我吗？我一直引以为豪的那份东西在受到新的冲击的时候，足以让人无所适从。”
“那么，除去这里和家乡，别的地方是怎么样的呢？结果看了这么多，反而越来越不理解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到底应该怎样活下去了。因为是突然闯进来的，所以，其实所有的都不属于自己。拥有朋友大概是万幸，但是，突然进来的我，不会有亲人，也不应该有恋人。这样的我应该怎样活下去呢？销毁矿石之后我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作用了吧？是不是赶快离开会比较好呢？”
“直到遇见了六岁的云雀前辈，那时候竟然觉得有点想哭啊。和你说着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的时候，我又发现，原来自己曾经这样接触过这个世界，学习了很多，感受了很多，心中非常满足。”
白良开始觉得，被信息洪流冲垮的自己实在太傻了。知道的零碎的东西太多，反而迷失了自己。但是云雀没有这样，接收了所有的信息之后也因为自己的坚定和执着，没有再怀疑，也没有再迷失。这是白良今生都难以获得的一种坚定。
“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我，竟然曾在六岁的您面前摆出一副‘成熟大人’的姿态，想想也真是非常可笑。”
“可笑之极。”
“真这么想也别说得那么直接啊，”得到云雀毫不避讳的发言，白良苦笑道，“好受伤的说……”
“但是，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云雀平静地看着白良说道，“你不是笨到不会向人求助的傻瓜，至少知道自己到底无能到哪个地步。如果不是你自己写的那封信，你恐怕早就消失了。”
“额……”白良楞了一下，“有道理。”
她觉得云雀这个话应该是在安慰人，虽说是安慰人，可是怎么听着哪里不太对劲呢？发现了自己的失礼，白良感谢云雀这时候的善解人意，不但听了自己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还有问有答。
（真的很不可思议。）
和小小的云雀当然已经不一样，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成熟而优雅的男子。不再是软软的，一下子就可以抱起来的小孩子。肩膀变宽，四肢也变得修长。不变的大概就是发质，以及那双少有的凤眸了吧。白良不禁心生感慨。可到底是在感慨这样的云雀前辈也有那么可爱稚气的时候，还是感慨当年的那个孩子竟然就真的成长为这样一个英俊而出色的男人，连她自己都不大清楚。大概兼而有之。
所以，这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那个，云雀前辈，有事情想拜托你，能先坐过来吗？”
白良一边说着一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柔顺的黑发很自然地垂下，白良稍微将其撩在耳后。然后，拍了拍床上空着的地方。
“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我就是拜托您坐过来。”
“为什么？”
“看在我们齐心协力才完成了一件事情的份上？”
尽管云雀依然很不情愿，但是白良这样客气的说法说，突然让云雀觉得自己在这次的事情里有了“欠人情”的感觉，毕竟，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牺牲的是白良。
“唔……”
当云雀真的坐到面前的时候，白良才发现自己和云雀在体格上的差异，尤其才从随时都可以把小云雀拎起来抱抱的状态下回来，她更是感受到了反差。
（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样告诉着自己，白良只能微微斜过身体，在搂过小云雀之后，抱住了这个已经长大的云雀。柔软的双臂轻柔地环过云雀的身体，脸颊也就此搭在这个男人的肩上。
“干得非常漂亮哦！恭弥少爷。”白良此时恢复了对小云雀时候的口吻，她并没有看到，此时云雀无限睁大的凤眸中满是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需要这样的一个收尾才算是圆满。只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身后竟然也随之传来了力量。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嫌弃到死的打算，完全没有想到，云雀竟然会回应自己。
纤细的身体，被温柔至极地抱住，虽说想推开也没有问题，但或许就是这样才更加麻烦，白良慌了。
“那个，云雀前辈？我们可以松手了？”
“是你先的。”
云雀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这突然的转变，让白良越发觉得没有真实感。
“你，想去哪里？”
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这个反被抱住的人已经无法明白状况。可同，时却开始发现这句话的答案。云雀问的“想去什么地方”，并不是“避雨的地方”“可以睡觉的地方”这样理所当然满足需求之处。所谓的“想去的地方”只能够有一个。因为那是在询问想要将整个人的心放在何处。如果没有确定这一点，白良只会又一次迷失，然后消失。
“我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她说道，“但是，就算这样也……”
“那就来我这里。”
“诶？”
或许是错觉，明明云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抱住白良力量却在微微加重。
“如果不知道去哪里，来我这里就可以了。”
“什、什么？”白良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幻听，而且她开始觉得自己很可能误会了云雀的意思，“我不是一直在你的并盛中学里工作吗？”她迷茫地问。
接着，白良立刻就为自己的草率言语感到后悔。虽然只有隐隐一瞬，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来自云雀的怒意。
（到底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就生气了？）
盐颜美男委员长将面前的人抱在怀里时，幽幽的目光沉了下来。这个时候云雀终于发现了，跳马也好，那个小流氓也好，平川白良至今都没有回应，都是因为她在关键时候就自带了滑脱技能。但总归来说还是太迟钝。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了。很可能是一直没有收到回信的迪诺打来的，也有可能是终于在纲那里结束工作的狱寺打来的。
那天，在那个夕阳落下刚刚落下，傍晚的世界沦陷进了一片半透明的蓝紫色之中，点点的繁星的东方接二连三地亮起的时候。
“你想在这里吧？”现在的云雀和那天说了完全一样的话。
而“这里”，就算那时候没有察觉，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指的是“云雀的身边”。
当时，白良并不明白为什么云雀会这样说，但是云雀说出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的答案时，她竟然有了这或许就是正确答案的感觉。在这里，手心被附上了另一个人的温度。她想在一个有人理解自己并且相伴的地方，即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也希望有人接受这样的自己。
或许并不是希望云雀接受自己，而是接受了自己的人刚好是云雀而已。
可以让自己大千世界的里不断张望的，永远能够在世界的角落里将自己的找到的某个人，能够看见自己在黑暗中的挣扎，能够听见自己在角落里的哭泣的某个人。白良非常需要。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您见到一个像我一样笨到不行，而且随时都无法融进这个世界的家伙时，还请您一定要将那个人抓住，不管那个人如何自作孽，如何摆出一副‘好无聊啊好没劲啊好想就此消失啊’的表情，但其实肯定是一点都不想离开……
她将这样的事情拜托给了唯一能够看到的云雀，而云雀完成了这个委托。
“啊啊，请让我在您的身边吧。”将整个人都依偎进云雀的怀里，白良仿佛叹气一般说道。
在这之后，桌上的手机声，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The Transparent End（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