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克之一杆成名》叒桑

49、Chapter49 归去

　　梓阳一大早起来，整个人觉得精神许多。

　　他来到大厅。大厅空无一人。厨房里放着一瓶牛奶、一包面包、几条热狗和一些蔬菜。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用英文写着：“早餐自己搞定。”

　　梓阳看了看时间，才早上7点钟。看来，奥沙利文一大早便出去跑步了。

　　他用面包机做了汉堡，配上牛奶，不一会儿，便将早餐吃完了。于是，开始参观房子。

　　奥沙利文住的地方离老城区很近。房子只有三个房间，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一间浴室。主卧里还有一扇门。打开门，竟是一座小小的、却很精致的后花园。

　　“砰”的一声脆响，他听到球杆击球的声音，心中亲切。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这么悦耳的声音了，他最喜欢听到台球撞击的声音，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不禁循声而去，见后花园里还有一间小木屋。奥沙利文正在里面练球。

　　球台上摆着五分蓝球，奥沙利文正直线打蓝球入底袋。

　　这是五分点直线球，最基本的练习方式，主要练习出杆动作和击球稳定性。只见他用中低杆击打蓝球，蓝球快速滚入底袋，母球牢牢定在五分点位。这是每个职业球员每天必须练习的第一个内容。梓阳以前经常练。这样的球，他每天练习五十个左右，成功率80%。练习完中低杆，奥沙利文开始练低杆，然后练习高杆，当他高杆击打蓝球入底袋时，母球紧紧跟在蓝球后面，随之翻滚进球袋，这是最高难度的练习方式了，说明他出杆相当稳，而且直。

　　如此基本的球，奥沙利文每天练习五百个左右，进球率95%以上。梓阳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以为自己与大部分职业球员相比，练习已相当刻苦，没想到奥沙利文的练习量更为惊人。

　　练完五分直线球，奥沙利文接着练27分点球和蛇彩。他还为自己设置高难度的斯诺克，自娱自乐，练得十分投入。

　　梓阳被奥沙利文的出杆和走位深深吸引。他出杆看上去如此随意，但每次都能准确解到球，而且撞击后的母球走位相当精确。这是梓阳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境界。虽然只是在练习，但奥沙利文的整个击球过程就像个磁石，深深吸引梓阳的目光。

　　不知不觉，奥沙利文已经练了三个多小时。梓阳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也已三个多小时了。

　　“你要站在那里多久？”奥沙利文突然问他。

　　梓阳一愣，立刻道：“不敢打扰您。”

　　奥沙利文笑了笑：“你很久没摸球杆了吧？”

　　梓阳沉默，奥沙利文说的，是真的。

　　“要来打一局吗？”奥沙利文问。

　　梓阳的眼神瞬间亮了。

　　奥沙利文平静地看着他：“还有一把球杆在后面，自己找出来。”

　　梓阳走到木屋角落，一下子便看见了那根球杆，心里触动，百感交集。

　　这是他禁赛后，第一次摸球杆。当手一触上那根温和细致的木头的时候，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如同老友重逢。他的灵魂就像是忽然找到回家的路，变得笃定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你找不到吗？”火箭喊道。

　　梓阳拿起球杆，仔细端详。球杆的纹理色泽看上有点旧，但质感很好。在手上比划了几下，轻盈而有韧度，好杆！

　　奥沙利文已经把球摆好，问他：“你开？”

　　梓阳点点头，弯腰瞄球，腰还是有点疼，行动不方便。但此时，击球的渴望已远胜这种疼痛。他瞄准球堆右下方三分之二处出杆击散红球堆，母球弹三库回到高岸区。可惜，由于他用力太猛，母球没有停在高岸区的边库上，而是跑了出来。

　　“太久没打了。”奥沙利文轻轻嘟哝了一句。

　　他观察了一下局面，高岸区的彩球并没有挡住母球的进攻线路，远台有一颗红球有下球路线，只是角度稍大，但如果瞄得准的话，还是可以进球的，而且进球后，母球可以弹一库叫黑球。于是，他俯身瞄了几下，“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将红球打入右底袋，母球一弹底库叫黑球。此时，台面上的局势并不明朗，散球堆相互间咬着角度，没有好的进攻机会。

　　梓阳心道：打入这颗黑球，火箭就要转攻为守了，我还有机会。

　　他还没思考完，奥沙利文已将黑球攻入底袋，母球在低杆的作用下，快速往回走，弹一库正好撞击左边库附近的红球堆，将其撞散，还叫到一颗红球。

　　“漂亮！”梓阳心道。

　　奥沙利文快速将红球打入，并叫粉球。

　　他打球的速度极快，基本只瞄几下便出杆，而且准度惊人，母球走位相当准确，看得梓阳目瞪口呆。虽然以前在电视上有看过火箭打球，但当真的亲眼见到本尊打球，内心还是产生不小的震撼。很多人打球的思路都是先把散球解决了，再叫到合适的角度大力撞击球堆，接着将红球一颗颗清掉。奥沙利文却不然。他是边打边撞球，不到十分钟，本来十分棘手的局面就这样被他打开了。

　　“似乎……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倒他的……”梓阳心里想。

　　这种局势，在常人眼里是个难题，不和对方磨上几个回合斯诺克，是很难一下子将局面打开的，但这种难解的题到奥沙利文手里，竟一下子解开了，仿佛1+1=2一般简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奥沙利文了，喜欢到，可以忽略他的作风，忽略他的人品。他感到自己正逐步被他征服。以前崇敬他，是因为他的名气，现在崇敬他，是因为他的球技。

　　正想着，只听“呲”的一声，奥沙利文将红球打歪了，母球停在中岸区，粉球遮挡住了大部分进攻路线。梓阳愣住了，火箭怎么突然失手了，适才那个球难度并不高。

　　没打进球，奥沙利文并不恼火，他平静地退到一旁，看梓阳怎么接着打。

　　事实上，奥沙利文是故意打不进的。虽然局面已被他打得差不多了，但还未完全豁然开朗。他有意将红球打偏，让母球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就是要试试梓阳在这种局面下会如何打。

　　梓阳自然看不出奥沙利文的意图。他为得到这个机会而感到高兴，相当细心地观察整个局势。此时台面上虽然粉球将左下方的进攻路线挡住，但高岸区边库旁还有一颗红球是可以打到的。若强行进攻的话，会有一定的风险，因为红球与母球的相对位置并不理想。

　　进攻还是防守，这又是一个选择。

　　梓阳俯下身，认真仔细地瞄球。

　　“好家伙！”奥沙利文心道，“这小子要强行进攻。好啊，我倒要看你的准度如何。”

　　只听“啪！”的一声，红球准确入袋，母球叫高岸区的棕球中袋。

　　“还不错。”奥沙利文心里想着。

　　很久没练球了，梓阳的手感略感陌生。但凭借着多年的练习以及职业素养，他还是稳稳地将棕球打进。母球走下来叫右下方红球。他猛地将红球打入，母球一弹底库将剩下的红球堆炸散，同时还叫到粉球中袋。

　　“嗯，这小子打球很有一套，条理清晰，十分冷静。”奥沙利文心道。

　　将红球打散后，梓阳借助黑粉两球将红球一颗一颗打进。眼看就要追平比分了，谁知他一时大意，将红球打丢了。梓阳愣了一下，心想，果然是自己荒废球技太久，所以才会出现这种错误……心里不免责怪自己。

　　奥沙利文觉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这局。

　　两人又打了两局。每次都是奥沙利文先上手，当他打到一定程度后，便故意留下几颗难球给梓阳，看他怎么处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控着球台局势，梓阳浑然不觉。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多练习，会补回来的。”奥沙利文淡淡道。

　　梓阳热切道：“要怎样才能像你这样打球？”

　　奥沙利文瘪瘪嘴：“我不知道。有很多人也像你这么问我，我也曾教过他们，但我教不会，他们也学不来。”

　　若不了解奥沙利文为人，旁人听了定会觉得此人狂傲，但因为他是奥沙利文，所以这话讲出来如此自然。梓阳相信奥沙利文不是故意不教的。天才总有自己独特的打球方式。

　　“你的大局观不错，走位比贾徳好很多，看上去挺踏实努力的，好好练球，八年后定会有所作为。”

　　接下来几天，他都和奥沙利文一起练球。

　　梓阳试图学习奥沙利文的杆法和打球思路，却发现，奥沙利文打球的思路很奇怪，他根本看不懂。如果硬要去学，反而打得不伦不类。他冥思苦想，一直研究，可怎么也摸不透，请教奥沙利文，奥沙利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说，他只是凭着感觉打，他喜欢这么打。

　　与他相处越久，梓阳越意识到自己与大师之间的差距。

　　每天，他起的比奥沙利文早，认真刻苦地从最基础的训练开始，将奥沙利文练球的时间挤占了一半，但火箭也没说什么。

　　拉斯维加斯的天气干燥，但夜晚总能看见很多星星。梓阳喜欢躺着看星星，将脑子放空，使身心获得自由。奥沙利文也喜欢看星星。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总是坐在院子的躺椅上，默默地仰望星空。

　　“下星期我就要回国了，你要跟我回去吗？”有一天，奥沙利文开口问他。

　　终于还是要走了。梓阳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要承受自己该承受的一切。这半个月来，他全身心投注在斯诺克上，这才发现，原来斯诺克已经深深融入他的骨髓里，他爱着它。在他最低迷的时候，是它给了他一个支点，是它挽救了自己。

　　回国后，他要面对舅舅和姐姐，面对很多压力……过去他感到恐惧，现在他依旧未能摆脱这样的阴影，但他已经知道出口在哪。他为此而感激身边这个男人。

　　“当时很多人因为你父母入狱而歧视你，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梓阳问火箭。

　　火箭淡淡道：“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救了我。”他的眼神难得有了一丝温情。

　　梓阳笑道：“是你的妻子吗？”

　　奥沙利文没有回答。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奥沙利文喜欢喝酒，此时他们都喝得微醉。奥沙利文一时兴起，嚷道：“明天我们去赌场赌个痛快！”

　　梓阳对奥沙利文的行为一点都不意外。难道你能指望火箭在赌城可以做到行规蹈矩？

　　“你不去？”

　　“我钱都赌光了。”

　　“我借你。”

　　梓阳以为他只是说说，谁知第二天，他真的嚷着要去。

　　“好！那走吧。”梓阳道。

　　“头一次看你这么爽快。要去哪赌？”

　　“卢克索。”梓阳毫不犹豫道。

　　“为什么要去那里？”奥沙利文问。他想去近一点的。

　　梓阳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是他的心里有个十分强烈的声音告诉他，去那儿，去那儿。他违背不了自己的心。到了那里，梓阳也不管奥沙利文，径直走到赌“大小”的地方，呼吸逐渐急促，神情越来越急。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只是觉得，应该去那里。

　　那儿人声鼎沸，人群将桌子围了一圈又一圈，他看着这场景，有些恍如隔世。

　　他正要挤进去，有个声音叫住了他：“阳！”

　　梓阳忍不住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回头，却看见小特就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