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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破裂的皮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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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广告虽然累,但当梓阳拿到报酬的时候,他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因为这样一来,他就有钱与特鲁姆普一起去拉斯维加斯了。
不过,在去拉斯维加斯之前,他还要准备去澳大利亚比赛。
为顺应时差,他和舅舅肖逢时提早两星期来到澳大利亚的悉尼。
初到这座城市,梓阳一下子就爱上了它。这里罕有高大巍峨的建筑,使得天空一眼望去连绵广阔,而非支离破碎、城中一隅,阳光所到之处,能唤醒每个人骨子里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它就像是一位婀娜多姿的超级名模,妩媚多情、千姿百态,无论你走到哪个地方拍照取景,都十分上镜。这里融合了所有种族及国籍的人,虽不是乌托邦,却也是接近完美的一座城市。梓阳和舅舅坐上的士,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身上的压力瞬间化于无形。
很快,他们到了世台联指定的下榻酒店。舅舅在办理入住手续。梓阳乘机在酒店大厅里转了一圈,居然遇到了塞尔比和罗伯森。他们正坐在咖啡厅,愉快地享受着宁静的午后时光。
“嗨!阳!”罗伯森轻快地与他打招呼,“你这么快就来啦!贾徳没跟你一块儿吗?”
“他说后天才到。”
“他是不是出席商业活动出席得都快忘了自己的球员身份了?”
罗伯森讲话一向犀利,像辣椒一般呛得梓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如何作答。
最近,特鲁姆普出席商业活动确实频繁得惊人,世界斯诺克新闻都有报道相关信息,他在twitter上还时不时地炫耀自己的生活。在这个一向以低调著称的圈子里,他的行为举止可谓引人注目。
塞尔比见他尴尬,便解围道:“我觉得贾徳是个有分寸的人。我想,他会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罗伯森看了一眼塞尔比,耸耸肩,仿佛在说,咱们拭目以待吧。
塞尔比对此淡淡一笑,对梓阳道:“我昨天才到这儿,休息了一天,精力慢慢恢复。悉尼是一座治愈之城,这里的阳光可以驱散人们心里的阴霾。你好好休息,放松享受这座城市,这样才有精力打比赛。”
梓阳听了,心里温暖。他忽然发觉,塞尔比像极了悉尼秋日的阳光,淡淡的,却暖暖的。
罗伯森笑道:“我明天要带马克到处逛逛,你去吗?”
梓阳看向舅舅。肖逢时对悉尼也十分感兴趣,竟然同意了,不过,他要跟他们一起去。
罗伯森虽是澳大利亚人,老家并非在悉尼,但他闲暇之余,经常带着妻儿来这里玩,对这里也算熟悉。他领着塞尔比一行人去了著名的悉尼歌剧院、悉尼大桥、海德公园、达令港和蓝山。梓阳越来越喜欢悉尼这座城市,它巧妙地将喧嚣与沉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里既令人行色匆匆,同时又能让人的灵魂沉淀下来,令他想起了在谢菲尔德的最后一晚,他与特鲁姆普单独在一起,疯狂到大半夜,无人打扰他们,他们是自由的。
算一下日子,小特应该也快到了。
特鲁姆普、里里和李赛文比原计划提早一天抵达悉尼。但他们并没有住在世台联指定的酒店,而是住在赞助商法拉利公司为他们提供的豪华住所。世台联对此颇有微辞。
梓阳一听他们到来,立刻搭车过去看他们。
赶了一天的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倦容。小特疲色更明显。但他对梓阳的到来依旧感到开心。
梓阳道:“你们住在这里,离赛场太远了吧?”
“哦,这是小问题。赞助商专门为我提供专车,司机是本地人,开车技术很棒,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梓阳见特鲁姆普洋洋自得的神情,也没说什么。他提议明天一起去沙滩晒太阳。
但特鲁姆普对悉尼并不怎么感兴趣。在迪拜,他已享受过日光浴。他并不觉得悉尼会比迪拜好多少,而且最近几天,他还要出席这里的三场商业活动,恐怕不能与他同去了。
“你商业活动还没结束?”梓阳难以置信,“在英国,你隔三差五出席大大小小的活动,还没玩够?现在快要比赛了,你还不收心?”
谁知,特鲁姆普突然瞪着他,不耐烦道:“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OK?”
梓阳也没想到小特会用这么生硬的语气回应他,沉默了一阵,道:“对不起,我只是希望……”
“我知道,你希望我好好比赛,不要爱慕浮华,贪慕虚荣,是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
“哼!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么看我的,不是吗?”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梓阳感到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令特鲁姆普这么大动肝火。里里冲梓阳使了使眼色。梓阳会意,不再言语。
“我要去洗漱休息了。”特鲁姆普下了逐客令。
梓阳只好提出告辞。
里里送梓阳出来:“你别怪贾徳说话冲。最近他太出风头,很多舆论媒体都在批评他,说他爱买奢侈品,为人浮夸。他虽然强装不在意,其实心里憋屈得很。他的朋友们也在说他,你这么一提,正好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所以才生气了。”
话虽如此,但梓阳心里又何尝不感到憋屈,自古忠言逆耳,他只是希望小特好好准备比赛,尽量减少商业活动,什么时候说他爱慕虚荣、贪恋浮华了?
里里知道梓阳难受,安慰他:“贾徳的脾气就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待他气消了,你的话,他就听进去了。”
梓阳苦涩地点点头。
里里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贾徳这个家伙,爱装坚强,还死要面子。说不定,他现在心里后悔得不得了,在想办法与你和好呢。”
梓阳无力地笑笑,但愿如此。
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特鲁姆普并没有像里里所说,有任何后悔的表现,他照样参加商业活动,赚得金钱满钵,也没跟梓阳联系。
梓阳有些生气了。自己好意劝他,他竟如此冤枉自己,枉费他们的情义。好吧,他对待比赛既然如此轻慢,自己又何必操心,就让他被淘汰吧。
果不其然,特鲁姆普第二轮就被塞尔比淘汰了,世界排名紧随其后的尼尔·罗伯森打进了决赛,梓阳“过五关斩六将”,在半决赛中艰难地打败了以防守著称的塞尔比,也进了决赛。
澳大利亚公开赛原本只是普通的小型排名赛,却因中国小将打进决赛而引起CCTV—5的关注,他们当即决定直播比赛。林伟妮连夜写稿,大肆宣传肖梓阳,使得肖梓阳的名气像火箭升空蹭蹭蹭地更上一层。
不过,远在大洋彼岸的肖梓阳并不知情,他现在正陷于苦恼中。由于半决赛打得太凶猛,他把皮头打坏了,他忘了准备一个,现在不知上哪儿买。肖逢时为此还骂了他一顿。
“你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连皮头也不准备一个!”
没了皮头,梓阳的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特鲁姆普的脸。他连忙摇摇头,将他的幻影打散。算了,估计他现在早回英国了。那天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后,他们到现在还没恢复联系,找他又有何用。
幸好尼尔·罗伯森对悉尼市区熟悉,他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好的皮头。梓阳根据他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家商店。
其实,买皮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每个球员的手感不同,对皮头的材质、弹性、硬度的要求也各不相同。而且,皮头的好坏,会影响到击球走位的效果,即使买到合适的,球员也需多练习几天,才能更加适应。梓阳的皮头都是专门定制的,刚换不久。他便想着无需再准备一个的必要,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竟把新换的皮头打坏了,他都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会发这么大的力……
梓阳推门进入斯诺克专卖店,那里琳琅满目都是台球的东西。他走到皮头区,那里有各个价位的皮头。他径直走到最贵的地方,仔细挑拣。这里的皮头虽然质量不错,但始终不及专门定制的好。梓阳就是这样一种人,当他用惯了某一样东西后,就会觉得这东西十分好,其他的始终不及它。他越挑心里越失望。明天就要比赛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看着手中的皮头,心道:这个差强人意,先用它吧。
正欲离去,忽然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先生,您要买皮头吧。您看这个如何呀?”
声音好熟悉,转身一看,居然是……
特鲁姆普笑望着他:“这个合您的意吗?”
他盯着小特手里的皮头,忽叫道:“这个……这个不就是……”
特鲁姆普“呵呵”地看着他,道:“是不是和你原来的皮头一模一样呀?”
原来,在谢菲尔德上学时,梓阳用过特鲁姆普的杆子打球,他当时觉得小特的皮头好用。小特向他推荐同一店家。因此他们用的皮头是一样的。
“你皮头坏了,也不懂得来找我。”
“……我以为你回英国了。”
“没呢。我还有事要办,打算在这里逗留几天。”
“……你又有商业活动?”
“我又不是明星大腕,哪来那么多活动。”
“那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呀。”小特道,“……最近,我被那些所谓专业人士轰炸得够呛,脾气急躁了一点……”
沉默了一阵,小特续道:“里里那天看了你和塞尔比的比赛。回来后跟我说你杆子的皮头坏了。我正好多准备了一个,就想拿去给你。谁知车开到半路就看到你从旅馆出来,便一路跟过来。你果然是出来买皮头的。哈哈!”
他还一路跟过来……想到这儿,梓阳的心也变得柔软了。
“你太迟钝了,竟没发现有人跟踪你。”
“呃……这里是市区,车子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呢。”
他们走出商店,肖梓阳看到特鲁姆普的车,心里也骂自己迟钝。他开的是法拉利,车型酷炫华丽。悉尼街道上少有人开这种车上路。除了小特,还有谁会开那么高调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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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罗伯森是东道主,他的比赛向来座无虚席。罗伯森的火力一如既往地猛烈,每次他打入一球,观众席上都会爆发热烈的掌声。在19局10胜制的比赛中,他打出了五次单杆破百。
但梓阳的拉拉队也很给力,特鲁姆普和里里在场上疯狂地给梓阳吹哨、欢呼,效果竟也不输观众。梓阳心里既感动又好笑。他和罗伯森较量过,知道他的球路,因此,虽在客场,气势却也不输给罗伯森。两人比分交替上升,最终,梓阳抓住罗伯森的失误,一杆清台,拿下赛点。
第十八局,两人开局都打得十分保守,互为对方造斯诺克。罗伯森抓住一次长台机会,率先拿到击球权,他围绕蓝、黑二球,将球堆周围的散球一一清理,并让母球走到黑球右下方,打算利用黑球炸球堆。可惜,他撞击的角度太正,虽然击球力量大,但母球反而陷入球堆中,失去了进攻机会。于是,两人再次做斯诺克。这次,梓阳回敬罗伯森一个一模一样的长台,母球弹底库,正好叫到黑球。他的思路与罗伯森一样,也是先将跑出来的散球打掉,然后再让母球炸球。他的炸球十分成功,红球堆被炸得很散。他巧妙地利用彩球,对红球连攻带撞,撞出一个个完美的进球角度,得到观众的掌声。
他没有出现失误,而是稳稳地拿到103分,赢得了排名赛第一个冠军。
罗伯森和现场观众一起站起来祝贺他。
肖梓阳怀疑自己在做梦。这场景,这音乐,以及颁奖礼上所有仪式,都与梦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他听到舅舅愉快的欢呼声,看到小特骄傲的笑容,都感觉那么不真实,他很怕梦境忽然消失,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失落。
直到他碰触到沉甸甸的奖杯,看到世台联主席将他的名字刻在上面,他才相信这是真的。
他强忍泪水,尽情享受冠军应得的荣耀。
肖逢时笑他,仿佛拿了世界冠军一般。
多年以后,当肖梓阳真的站在世界顶级殿堂之上,他反而十分平静,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兴奋。当别人问他所拿的大大小小的冠军中,他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场。他答道,澳大利亚公开赛,因为这是他职业生涯拿到的第一次冠军。第一次,总是最难忘的。接下来再拿的,感觉都差不多。
赛后,梓阳偷偷问里里:“你怎么知道我的皮头坏了?”
谁知里里却一脸茫然:“你的皮头坏了?不是吧,这样你都能拿冠军!太牛逼了!”
梓阳一愣,这是怎么回事?贾徳不是说里里知道他皮头坏了吗?可看看里里的表情又不似作伪。再仔细一想,他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特鲁姆普淘汰后,心里一直挂念着他的赛况。那天半决赛是他来看的,他通过工作人员得知自己的皮头坏了。那天吵架后,他心里一直很懊悔。但他死要面子,不肯道歉,又想重归于好,于是借皮头一事让自己下台。梓阳笑了,这家伙……真是……哈哈!
“走!我们去喝酒庆祝一番!”他和里里一起去找小特,三人的笑声与美好的夜晚融化在一起,化成天上的星星,永远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