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谷升》普洱普洱

16、侑酬·其二

　　【第六章·侑酬·其二】

　　待把她放在床上时，已经有均匀的鼻息声传出了。
　　“真是个好孩子。”珐琅心里想着，手不由摸上了她红润的小脸，在手指碰到粉色面颊上柔软的肌肤时，珐琅顿时萌生出一种久违怀念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以前自己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孩子，乖巧听话，讨人喜欢。
　　但是……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突得，眼前女孩儿的面容渐渐幻化成了宋黎川的脸，惊地珐琅收回了手，那种感觉也随即消逝。
　　珐琅平静了一下自己，再次仔细地观察她，发觉其实侃儿与宋黎川长得并不相像，这才知道方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将侃儿的鞋子脱下，捻好被角，珐琅走到桌前摘下帽笠。
　　发簪拔下，金色的流彩发丝有如瀑布一般倾散下来，美不胜收，闭着的眼睑开启，金色瞳仁在暗中发着光亮。
　　珐琅下午睡足了，此刻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深夜未央，珐琅无事可做，在木箱里拿出几本从静泓那里搜来的宝贝戏折子，挑出了一本最厚的，就这样坐下看了起来。屋里没点灯，珐琅却也一头扎了进去，翻得有滋有味，话梅核在桌前堆成了一个小丘。
　　忽的，院中茅棚里的骡子似是受了惊，忽然叫唤了一声，将珐琅从故事里头硬生生给拔了出来。视线恋恋不舍地从纸上移开，珐琅抬头望了眼窗外，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下午开过窗户的这回事，此时已经有不少雨水淋进来了，地板湿了一大片，怕是楼下要漏水了，珐琅过意不去，只好起身过去关。
　　可刚走到窗前，正要伸手，却看见对面底楼有个矮个儿的黑色人影没有打伞，正冒着雨匆匆向大门口走去，两只手上还分别攥着大块儿的白色物件，但是无奈视线被雨帘阻碍，珐琅眯着眼也没法看清那是什么。
　　这时，又一顶油伞从堂下冲出来，赶在矮个儿出大门前拦下了他。撑伞的是个女的，看身形服饰像是常夫人。
　　只见她拉住矮个儿，两人在伞下站了会儿，手却在不停挥动着，像是在低声争执什么，过不了多久，矮个儿似乎是被说服了，两人一起走到墙边，把白块儿丢在地上，用脚上的鞋不停地往上面蹭淤泥，待白块儿整个被泥包裹起来后，两人打量了下四周，又将它踩平实，这才匆匆回了屋内。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山间的风雨灌满了并不高的木筑小楼。
　　翌日清晨，侃儿醒来时，看见面前有一个金黄金黄的毛球，待清醒了些，才发现那是珐琅的后脑勺。她便玩心大起，调皮地拿起几缕金色的头发扎小辫子，眼珠子骨碌骨碌地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然后起身跨过躺在旁边的身子，蹲在床沿盯着珐琅的睡脸。
　　珐琅像是受到了感应，睁开眼看着她。见珐琅的瞳色异于常人，和头发一样都是金灿灿的，漂亮得不得了，女娃娃的眸中更添惊艳之感。
　　珐琅沉默了许久，只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旁脆生生地响起。
　　“你是神仙吗？”侃儿痴痴地看着。
　　“……”

　　过了山头，绕道阴坡。
　　像是有一个天然的屏障，将这座山分成了两半。阴坡这边天气顿时变得清爽凉快，虽说依旧照不到阳光，但也总是比在雨幕下好得多。
　　珐琅将伞收起来，负在木箱上，缓缓地撑了个懒腰。越往前走，地面上的车辙印就越明显，看来是快赶上他们了。
　　昨日珐琅嫌弃商队走得太慢，说是要赖在旅馆里再住一天。侃儿贪玩，顺势也想跟珐琅一起留下，这回常夫人可没有依她，硬是把哭闹的她给带上路了。
　　见侃儿泪眼婆娑地喊着自己的名字，珐琅不由苦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掏出装蜜饯的锦囊，好让秦老转交给她。
　　秦老似笑非笑地眯着个眼睛，却遮不住里头精明的眼神，他无奈地对珐琅说道：“你啊，就是爱管闲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珐琅在腰际的袋子里挑挑选选，又拔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递到秦老手上，“蜜饯太硬，怕你这老头嚼不动，就不给你吃了。哝，你且把这袋枣子拿去打打牙祭。”
　　秦老拎着袋子哭笑不得：“得。”
　　吃了早饭后，珐琅便回了自己的屋里，靠着枕头翻看戏折子，悠哉悠哉。
　　而院子里的其他人却忙碌地不得了，搬货物的，给骡子喂烧酒的，按车的……忙活了好一会儿，趁着此刻无雨，就匆忙地上路了。
　　听着声音离去渐远，直至消失。珐琅眸中精光一闪，将书一合，走至窗边，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此刻店里的小二正在整理茅棚，除外再无旁人。
　　珐琅戴上帽笠，起身下楼，来到旅馆的大门口，沿着墙根走了几步，但直至走到底也没有发现在这儿原本该有的土包。
　　于是，唤来小二借用刚铲过骡粪的铁锹，在墙角刨了一早上，累得实在不行，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不由心生困惑，陷入沉思。
　　珐琅将铁锹交还于小二，向他道了谢，小二一愣回了句没关系，心还想着这客人还挺有礼貌。待他走到茅棚那儿，见墙根那儿被挖得坑坑洼洼，气得直跺脚，开口想骂。但此刻回头，哪里还能见着那人的身影啊，早已回自个儿屋里头了。小二只好过去填平，自认倒霉。

　　那天，珐琅赶上他们时，商队正围坐着吃晚饭。
　　接下来几日，侃儿又赖上了珐琅，要和珐琅一起坐秦老的车，气得秦老的骡子鼻子直喘粗气。秦老看在眼里，每日饲料中给它多添了一块番薯。
　　“珐琅珐琅，你是神仙吗？”这是近日侃儿最喜欢问珐琅的问题。
　　“……”珐琅思索片刻，脑海中搜索出一抹浅紫色的人影，嘴皮子一扯，不怀好意地说道：“下回我带你去趟瑞安，给你看看神医宋黎川，那才真真是神仙似的人呢!”
　　“真的吗？那个人跟你一样也是金头发金眼么？”侃儿惊喜道，眼睛睁得老大。
　　“他虽说不是异色瞳发，但可比我漂亮多了。”
　　“唔，那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呢。”侃儿说完后疑惑不解，“可是……明明你的头发眼睛那么漂亮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额……”珐琅语塞，总不能跟她说长成这样在街上乱走会被别人当妖怪赶吧，便胡诌了个借口，“因为我是神仙啊，神仙的模样可不能被别人瞧见。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
　　“嗯嗯。”侃儿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保证连娘亲也不告诉。”
　　“真的吗？”
　　“不信的话，那我们拉钩。”
　　谈笑间，商队已经抵达了咸国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