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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珠之有纇 “攸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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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寒风中,苌碧阁大门缓缓打开,摘下帷帽,早就有人边唤着“二姑娘”,边引她进入内室。
一壶酒,几样小菜,沈煜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独酌。“我就知道大哥没走,上次让我自己多留心,原来不过是障眼法。”明瑟坐在他对面盯了许久又说:“大哥何时喜欢喝酒了?”
沈煜神色微醺,“酒自有它的好处。”
“那好,妹妹陪你喝一杯。”她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酒,沈煜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切,看她斟完酒,也举起酒杯,掩袖满饮而下,之后将空空如也的酒杯置于桌上。
沈煜一笑,“你生我的气了?”
“长兄如父,攸宁不敢。只是大哥,你要做什么事情,能不能先问问我的意见,何况我并不是局外之人。大哥想搞垮萧昀,想逼我抽身,手段却未免卑劣了些。”
对面的沈煜笑了笑,“卑劣?这世间哪有绝对的好坏?你和萧昀难道就没使过非常的手段吗?以你的聪慧,就算他获罪,你也足以自保,除非你自己甘愿陪他同受罪罚。”说到这,沈煜身子向前倾了倾,“你不会真的对他动情了吧?攸宁,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对他动了真情,那我要加诸他的,就绝不止流放这么简单了。”
“大哥,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当年的真相,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他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她,“攸宁,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况且,人通常都不只有一面,你不要被那个人迷惑了,你身边的其他人也一样。”
“大哥想说什么?”
“你有个侍女,叫碧落吧?你不是一直想问,那东西我是如何得到的?现在我告诉你,是她交与了外人,被我夺下的。”隔了一会又说:“还有,你那个义兄也有事瞒着你。”
停顿了一下,见对面的妹妹眸光一闪,复接着说:“我的手下见过他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会面。”
明瑟放下酒杯,盯着他,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对他没有敌意,相反,我感激郗家,感激郗家对你的搭救和照拂,但是我想知道郗家背后是不是隐藏了些什么,会不会对你不利。”
“大哥只要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这次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如果他连这样的事端都无法化解,他也枉然周旋朝堂市井这许多年,但是你要记得,你是谁,你在做什么。虽然我是希望你置身事外,哪怕继续做郗家女郎就好,可如果你一定要亲力亲为,那就做出个样子来,方是我沈家的好儿女。”
“小妹省得,”她戴上帷帽,“那我就先回去了,”停顿了一下,她诡秘地一笑,沈煜倒是愣了一下,只听她说,“大哥,不许喝了。”说着话一把夺过酒壶抱在怀中,扬长而去。
沈煜呆愣了片刻,终是笑着摇了摇头。
苌碧阁,抛却它隐秘的组织与悲哀的过往,世人眼中的它也不过只是个普通村落,牛羊归、炊烟起,一切都那么静谧安详。
来到秋刻羽家,见秋刻羽在院中劈柴,在门口玩耍的则阳一眼看见她,开心地焕:“表姑姑!”刻羽听闻,转头望见是她,放下手中的活来迎她。“明瑟,你来了。”
“我来找大哥聊聊,也来看看表哥。”
听到她说“找大哥聊聊”这一句时,秋刻羽神情中闪过一丝尴尬,他整了整衣衫,“那也好,我带你四处走走。”
“攸宁,这件事,你也不要怪他,他其实很关心你,不想你再留在他身边,怕你……越陷越深。”
“我知道大哥是为了我好,可他只是以他的方式自以为为了我好,却不是我需要的。”
前方农夫陆续扛着锄头归家,妻子递上清水毛巾,小孩子跑着笑着,接过父亲带回的果子,一派的安宁平静。
秋刻羽见她望着这情景出神,许久轻声问道:“攸宁,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一怔,停下脚步,“没有啊,怎么会……”
“攸宁啊,你和我呢,虽然从小到大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我还是了解你的脾性的。你越是不敢笃定就越说明你心里待他非同一般,你爱他,却又害怕,害怕大梦一场。其实你自始至终心中都很矛盾,你向往的是闲云野鹤、安宁平淡的生活,可你却又逼迫自己周旋在权谋算计、波诡云谲之中,众生本皆苦,而你又将苦楚无限放大。如果他真的同我们一路,我倒真希望你能同他白首。”
她听了这番话,觉得眸中一酸,故作自然,转了个话题,“表哥表嫂是如何相识的?”
提到表嫂,他脸上多了笑意,“玞瑶她原就住在这村子里,和父亲相依为命,我有一次淋了雨,高烧昏倒在路边,是她帮了我,后来我就常常去她家里帮忙。认识了她,我才发觉之前被怨怼蒙蔽了双眼,其实世间有太多美好可以去守护。本就有很多东西是高于仇恨的,不知我这样讲,你是否明白。”
她点点头,“多谢表哥开解。”“对了表哥,我听说舅母有恙,表哥若得空,最好回去看看罢,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了。”
“很严重吗?”
“倒也不算严重,只是有些棘手。表哥若想回去,我可以帮你安排。”
“好。”
“有时我都分不清到底可以相信谁,我平生最恨欺骗与背叛,碧落跟了我多年,可惜……虽说可能是为家里所累,可终究大事上不敢再用了。”
“攸宁,当年救你的真的是郗家吗?”
“养父是这么说的,之前我一直深信不疑,可刚才大哥告诉我,我也觉得奇怪,细想想的确有很多事情讲不通,我从不知道哥哥也有事瞒着我。”
“郗家历来良善无争,却未必有那样的决断孤勇,或许是受人之托?事情居然越理越乱了”
“你放心罢表哥,我会留意的。”
离开苌碧阁,明瑟乘着夜色谨慎地走进归去来居,走到白凝光房外敲敲门,门开了,屋里只有澹台容与,见她如约而至,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在她进屋之后,随手关上了门。
她摘下帷帽放在一边,捡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坐到对面的澹台容与,“说罢,想怎样。”
他从怀中取出那纸放在桌沿。
“澹台卫尉此时拿出这个,是何用意?”
“荀绪虽然已无利用价值,但我若是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东西,倒也不是难事。不过夫人莫担心,我只是想用这个跟萧夫人做个交换。”
明瑟看着手中把玩的青瓷茶杯,头也没抬说:“你想要多少?”
澹台容与的声音飘过来,“说钱财就俗了,我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明瑟静默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神情肃穆,正色道:“澹台容与,你别太过分。”语气冷得像冰。
澹台容与看着她肃穆的表情,大笑了几声说,“萧夫人别误会,我没有那么腌臜,在下只是想跟萧夫人换一个秘密而已。”
“什么秘密。”
“你的真实身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昨日萧夫人让我想起一个人,夫人跟我提过的,沈长风的庶次女,沈攸宁。我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夫人的神貌清骨,与沈姑娘倒是颇为相似。”
“这世间相似的人多了,独孤璟还说我长得像她表妹呢。”
“容貌相似不难,但夫人的风骨,非寻常女子可及,我这前半生,敬佩的女子也只有夫人你。”
明瑟半晌方说:“澹台卫尉,须知‘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所以难道你想杀了我吗?就凭你那防身的小伎俩?沈氏攸宁。”
“有的时候,杀人是不需要见血的。”
“我知道你不简单,从你在鄢城的行事也大概能猜到你的目的。不过我说过,我也是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人,我不会阻挠你,但也不会帮你。”他拿起纸页,放到她面前,“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