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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兵形象水 “如愿”二 ...

  •   孟夏之际,明瑟在湖心亭边投食喂湖中游弋的鱼儿,萧昀在亭中写字。
      “月后就要重定通商权了,荀绪一倒,萧氏当仁不让唾手可得,不过为保万无一失,我会提前替你安排好。”明瑟忽而开口说。
      祁凉两国,纷争恩怨已久,两国之间至今仍没有自由通商,每年会选定几家商贾由两国授权作为往来通商渠道,其余大小商人都要通过这几家有通商权的商家代理经营。虽然萧氏产业势力很大,但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取得通商权,无法扩展与凉国商道。
      “祁国这边自是唾手可得,不过凉国那边恐怕不容易了。”萧昀话中有话。
      明瑟笑笑,“我说过会替你安排好,你不信我?”
      “怎么敢,夫人一向言出必践,那在下静候佳音了。”
      手上的鱼食已撒完,明瑟拍了拍手,又听萧昀冷不丁来了一句,“卿卿可有表字?”
      明瑟回头,向他投来一个奇怪的目光,“没有。”
      “不如让为夫替你取一个如何?”他默默思索了片刻,挥毫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拿起纸张吹了吹递给她,“你看合意否?”
      那纸上工整写了两个字——“冰尘”,明瑟看罢“扑哧”一笑,说:“可是冰雪仙姝落凡尘之意?虽然我自认当不起,不过你要是喜欢,就这么着吧。”说罢将纸还给他,“我去替你办事了。”
      他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远去终至不见,又垂首泼墨挥毫写了一行字,轻轻念道:“是冰封往事,湮灭前尘。”写罢,他搁笔端详了纸上的字,苦笑了一下,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撇到一旁,信步踱了出去。
      迟玄见他走远,缓缓走进来拿起那张纸展开,便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上面分明写着——
      “有深情者,何能不恨。”

      明瑟在书房写好一封信,用火漆封缄,令岚烟着人送到独孤璟所留的地点。之后将笔墨纸砚整理归位。
      旁边随意放置着一幅墨迹尚新的字帖,想来是萧昀闲来所写。明瑟展开一看,行云流水的字体,秾纤间出,映带安雅,风骨洒落。乍一看赏心悦目,细细瞧去却是字字悲辛。她默念着纸上那年少时诵过的词——“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学的时候不觉怎样,因为那时她还不明白;如今每念一句,都仿佛是在心间剜了一刀,那是一种只可意会的凄凉况味。
      她从未想到,像萧昀那般云淡风轻、闲庭信步的人,在独步无人之时,所思所感,竟也是这般沉郁苍凉。
      正想着,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她垂下的广袖不意间扫落了案边的一卷书,露出书下压着的一封影卫奏报来。沉默了片刻,她拿起那封奏报打开,通读一遍,心却仿佛有向下沉了沉。
      上面禀明的乃是影卫这段时间受命对一个人的暗中调查,那个人的过去与现在状如云泥。从前,他低伏在尘埃,现在,他伫立于云端。信中提到了一件事,却印证了他仿佛连性情都判若两人的改变。在他微时曾经羞辱轻贱过他的人,这半年内尽数离落,或流放险远、或意外而亡、或神秘失踪,严重者甚至举族被灭,总归是不得善终。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如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太子谢峤。
      她觉得她的手颤了颤,与前日收到的林叔的飞鸽传书两相佐证,仿佛有一根弦就此断绝。她不是没有看出谢峤的难测乖戾,只是总归还存着一丝念想。现在看来,在她未来的筹谋中,不必再有他的身影了。

      几天后,收到写着“漳河画舫,故人相邀一叙”的传书,明瑟换上便装带着帷帽悄悄出发,快马赶到漳河。早已有人在渡口相候,引领她来到一条画舫之上,她迟疑了一下,方抬脚登上画舫。
      下到舱内,便闻得棋子落玉盘之声,清脆玉润,舱内只其一人,仍是一身玄色。
      “未承想云中王殿下亲至,失礼了。”
      “这么久才想着要兑现堵约,孤差点疑心你忘记了。”他将手中的黑子撒回棋笥,“你是想替萧家争那通商权?”
      “更准确地说是希望凉国不要阻挠萧家争通商权。”
      “孤在你心中难道就那般气量狭窄?”
      “殿下误会了,所谓锱铢必较、公报私仇绝不是殿下的格局,可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揣摩上意、溜须拍马之人,不是吗?”
      独孤璟点点头,“不过,孤若是你,就不会将这次机会浪费于此等事情上。”
      “一件事是否有价值,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尺度也是不同的。”
      船行水上,偶遇水流颠簸,稍有摇晃,明瑟不觉脸上一白,立刻稳了稳心神。这一闪而过的反常被独孤璟瞧在眼中。“你不喜欢坐船?”
      明瑟没有接话,片刻后,独孤璟幽幽地说:“其实,在你和她的婚约中,孤所起的作用,并不是缘由,而是手段,对不对?走到现在,你如愿了吗?无论你想达成什么,记住孤一句话,咎莫大于欲得,得到始终会伴随着失去的,我执莫太深。”
      明瑟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念一动,这仿佛是他从未现于人前的一面,深沉而通透。她忽然想起无尽藏名册上的那个名字,如愿,深切的期冀与无尽的缄默,可“如愿”二字,本就是天下至喜之事,也同时是天下至哀之事。这些她不是不明白,可明白归明白,执着却又是另一件事了。

      按例递上请书及产业簿册,萧昀陪同司市朱昉视察了几处产业。经过漫长的参竞过程,通商权一事终于尘埃落定,萧氏毫无悬念争得一席,得到祁凉两国承认,成为来往于两国的商贾世家之一。
      是日,借漳河近旁都水台宝地举行行商授令仪式。萧昀携郗明瑟先一日来到漳河边的自家邸店,早已等候的影卫徐岱相迎:“参见郎主、夫人。”
      明瑟:“晚间去请一下都水使韩大人赴宴。”
      “是,夫人。”
      韩澈欣然而至,主客寒暄一番,各自落座。
      “萧公子和萧夫人盛情,在下感激,也恭贺萧氏此番进益。”
      “不知韩大人是否知悉此番凉国派了谁过来?”
      “鲜于鹤亭。”话毕下意识看了一眼郗明瑟。
      明瑟顺势说道:“听闻凉国与北戎战事受阻,此时还能派鲜于鹤亭过来,也是难得。”
      “凉国国主一心要战,独孤璟本不是很支持,而鲜于鹤亭与独孤璟一向交好,自然为国主所忌,这次根本就没有派他出战,索性打发到这来。”
      菜过五味,韩澈不经意间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什么熟悉的人,注视了一会。明瑟问:“怎么了?”韩澈回过神来说:“哦,没什么,就是看到慕泽经过,江夏王的义子。”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要事,韩某先告辞了。”二人送至门外,目送他离开,回身看见一人迎面走来,萧昀问候:“吴坊主安好。”
      鸿通柜坊的吴典见是他,也连忙回礼。
      “往后还要萧公子多多照拂。”
      “吴坊主言重了,鸿通柜坊乃是鄢城数一数二的柜坊,又与凉地通商多年,萧某刚刚涉足,还要承蒙前辈提携指点。”
      “好说,好说,”又转顾郗明瑟,“郗大人,悲田院一向可还好?”
      “多谢吴坊主挂怀,水患的流民或是回乡,或是在鄢城谋身立命,俱已妥当,悲田院已回复昔日良序。当日坊主慷慨解囊,助悲田院修缮扩建屋舍,感激不尽。”
      “何足道也,老夫拿的那些小钱恐怕还不及萧公子的零头,都是为国为民做些事情,郗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翌日一早,都水台的礼台上,萧昀从朱司市和鲜于鹤亭手中分别接过行商授令与通关符。
      仪式完毕后举行了酒宴,舞乐升平,凉乐与祁乐相得益彰,丝毫不觉突兀。
      萧昀夫妇去给鲜于鹤亭敬酒,萧昀与旁人打招呼的当口,鲜于鹤亭对明瑟说:
      “你究竟要在他身边多久?通商权这种事情也要帮他打点,真把自己当萧家主母了?他恐怕未必会领情吧。”
      “我有我的打算,听闻云中王近来不太好过,大哥还是多帮帮他。”
      “近来上都局势繁杂,我或许很少能顾到这边,你自己多留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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