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那又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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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白色布鞋，鞋面干净，整齐收在门前的毯子上。
一色从小就偏爱这类“练功鞋”，鞋底薄，没有鞋带，又轻的几乎不计重量，尤其踹起人来特别顺脚。
可是显然，这双鞋子的大小和一旁诺琪高的几双鞋对不上号。
诺琪高强装镇定，说道，“噢，这是给我妹妹准备的，那孩子这几天回来，我们赚到的钱每个月都交了供金，没钱买新的，这鞋子别人穿过几次，打算扔掉，我就买了回来，比市面上的便宜很多。”
仔细想来，这话没什么纰漏，确实有的穷人买不起新衣物，只能穿别人剩下的。
那鱼人点点头，也没说别的。
只是听诺琪高提及妹妹，眼中的愉悦之色一闪而过。
拎起钱袋离开时，那拨讨债的鱼人还顺手拔了十几棵橘子树扛走。
诺琪高皱眉，可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直到危机彻底解除，一色才从衣柜里出来。
……
看了眼被砸碎的椅子。
一色挠挠头，带着歉意，“似乎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诺琪高大口喝水，稳下怦怦乱跳的心。
沉默良久，突然听诺琪高说，“鱼人生来就拥有比人类强大十倍的腕力，是实力超强的怪物，而我们的村子——可可亚西村。已经被这样一群家伙统治了八年，刚才那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八年？！”一色一愣。
“嗯，”诺琪高点头，眼中看不出情绪，“八年前，以阿龙为首，一伙从伟大航路回来的鱼人占据了村子，企图以这里为据点建立恶龙帝国……称霸东海。”
“登岛后就开始向村民征收买命钱，每人每月十万贝利，付不起就会被杀，他们始终认为鱼人是高等种族，人类是废物，这就是阿龙的统治，极端种族主义的他们根本不把杀人当回事。”
一色不解，“为什么不向海军求助？”
虽然对海军零好感，可海军总不能只是摆设。
“没用的。”
诺琪高靠在椅背上，苦笑，“海军的船舰最早接到消息时来了几次，都被阿龙一伙击沉了，从那以后，海军就放弃了这个小岛，即使现在的东海有二十几个村镇被阿龙占据，海军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明明自诩绝对正义的海军，却反过来畏惧海贼——真是一出喜剧。
诺琪高叹气，“就连养育我们的母亲，贝尔梅尔桑她，只为了从阿龙手中保护我们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也被杀了。”
“不，这份感情，已经超越了血缘的关系……现在想想，虽然那时候只靠种植橘子为生，日子过得艰辛，却很快乐。”
“啊，抱歉。”
诺琪高长出了口气，笑说，“太久没人说话，倾诉起来就停不住了，总之，你不能长时间在岛上停留，明天一早从戈萨镇那边出航吧，千万不能被鱼人发现。”
说完没听见回答，抬眼，就看一色神情有些古怪。
“从刚才起，我就有件很在意的事。”
诺琪高不解，就听一色问道，“刚才进来的鱼人胸前，好像有团奇怪的花纹，那是什么？”
“啊，那个鲨鱼形状的么，”诺琪高开口，“那是代表阿龙海贼团的刺青，加入阿龙一伙的人身上才会有。”
“不过，”竖起手指，诺琪高严肃说，“小孩子可不能刺青……”
只是一色现在什么都听不到，木头一般地坐在那里不动，愣着两只眼睛盯着木桌上的罗盘和帆船。
忽然，伸手挪开遮盖了图案的瓷碗。
某个熟悉名字撞进视线。
“NA……MI？”
一色微微怔忡，轻声念。
诺琪高看着桌上拙稚的刻画，笑的温柔，“嗯，娜美，那孩子就是我的妹妹，是个非常优秀的航海士哦。”
震惊也意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刺青，伤痕，航海图，可可亚西村……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和她离得这么近了。
……
“嗯，”一色忽如卸下了包袱，“我知道的。”
这下换作诺琪高惊讶，“你认识娜美么！？”
一色笑道，“是啊，我已经找了她很久了。”
挡不住眉眼间满溢的开心，一色说的话更加直白，“情报上说那家伙前阵子在海上餐厅的附近出现过，本来想快点出海找她，没想到这里就是她的故乡，太好了……真的好想她啊，好想快点见到她！”
看一色盘腿坐在椅子上，因为期待而忍不住左右晃着身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说着想念，诺琪高有点傻眼。
这么难为情的话，这孩子是怎么毫不犹豫说出口的。
“呐，”一色眨眨眼，问，“娜美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色眼中的真诚毫不掩饰，诺琪高微微打了个愣神。
“等她回来，你要怎么样？”
一色想了想，“一起玩……”
“不行！”
打断一色的话，诺琪高面色冷了下来，“那孩子，娜美她身上背负的担子，是你无法想象的沉重，如果是这么草率的决定，我恐怕无法留你了，还是请你现在，立刻离开这座岛吧。”
一色呆呆看她，半响，只是“噢”了一声，声音平静。
“贝尔梅尔……对吧？”一色好奇，“是个怎样的人？”
诺琪高被问得愣了愣，有些意外。
一色笑了，“说吧，听完我就走。”
被那单纯的笑容晃了眼，诺琪高强压不忍，说，“贝尔梅尔桑是一名海军，不过性格是少有的恶劣，但她坚定又充满了温柔，是我和娜美一生都要感激的人，是我们最爱的母亲。”
“我曾经，在娜美的手臂上看到过阿龙的刺青，”一色开口问，“如果阿龙杀了你们的母亲，为什么她会加入阿龙一伙？”
“因为娜美和阿龙签订了契约。”
诺琪高叹气，“那是唯一一个能拯救村子的方法，无意中看到娜美画的图纸后，阿龙看中了她的才华，娜美为了保护大家的性命，答应加入阿龙一伙给他们画航海图，作为交换，只要娜美攒够一亿贝利，就能从他手上买下可可亚西村。”
“买下村子，就可以获得自由了，这样谁都不用死了，”诺琪高苦笑，“因为不想连累无辜的人丧命，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当时年仅八岁的娜美下定决心，要独自一人战斗，并拼命的活下去……”
话音未落，一声咯啦的木椅响动声，一色沉默着走到门边，穿好鞋子。
“雨还没停……”诺琪高欲言又止。
一色点了点头，“嗯。”
抛给诺琪高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橘子饭，很好吃。”
追到门边，诺琪高看着逐渐消失在大雨中的直挺背影，忽然有些内疚，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平整。
……
“么西么西？”一个娇媚的女声传来。
“小万，是我。”
“一色？这么晚了怎么打电话来，”隔着电话虫都听出一色那头下大雨的动静，戈万皱眉，“出什么事了？”
一色只说，“帮我转给多拉格先生。”
两人通话的这部电话虫是总部内线，一般情况只会单向联系。
“好好……老大刚回来，”跟着，一连串跑步声和推门声传来，没过多久，听筒忽的被捂住，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
“一色，什么事？”
直到多拉格沉哑的声音响起。
革命军总部办公室内，多拉格拿着听筒问，身边另外四只耳朵也聚精会神听，电话进来的时候戈万正在和海因拌嘴，途中顺便拽上了萨博和克尔拉。
“作为革命军，基本原则之一，不能盲目革命，之二，不妄自菲薄，之三，不主动挑衅政府，挑衅海军。”
仰头，感受着雨水有力的拍打在脸上，白发已经湿透了，海面雾气迷蒙，一色站在崖边一座简陋的墓地前。
从身后望着那道背影，是那么的悲伤，又带了一丝绝决。
听完，四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有点慌。
顿了下，就听一色开口，“抱歉，多拉格先生，我恐怕会忍不住……毁了东海。”
“毁了东……！”戈万气结，“一色！你别乱来！”
短暂沉默后，众人只听到了一阵吸气声。
“不管多么艰辛，多么痛苦，即使每天半死不活，那家伙也忍耐着，坚持着，无论如何都必须前进，必须活下去……那家伙，哭了。”
发红的眼角滑落两行眼泪，连同冰冷的雨水一起没入衣领。
一色目光哀伤，“表露脆弱的一面，声音在颤抖，战胜一切的坚强，并非是感受不到恐惧，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她……所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她的未来，为此，不管海军还是世界，我都会与之为敌！”
“如果您实在是无法宽恕这么固执己见的我，那么，请允许我从现在这刻起——脱离革命军。”
半响，电话虫那头却突然传来几声低笑。
“与之为敌，那又如何？”
多拉格朗声道，“我们革命军早就惹上了‘世界’，一个人即使优点无数，立场相反也会成为异类，所有的一切都在偶然和志气中。
“所以，去吧，对重视之人，就要好好保护。”
双肩颤抖，一色眼眶更热，掷地有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那又如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