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不与群花比》咏而归

8、芋头，你是吃醋了么

　　“您贵姓啊？家里是做什么的呀？听说家里是京城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婶婶的嘴里爆发出来。
　　原本在一旁神色自若，下巴微抬的梧桐都忍不住小脸一红，拉着婶婶的手赶忙说道：“娘，饭菜还没做好呢吧！我们去看看吧！”说完赶紧将婶婶拉走。
　　这些问题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家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
　　屋里就只剩下了叔叔，祖母和安槿陪着这位新到的贵客，叔叔是一贯的农人，不会说话，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婶婶一手操办，现在婶婶被拉走了，叔叔面对一旁含笑的贵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倒还是一旁的祖母过来解围，“您相貌不凡，一看就是贵人，不像我们粗人这般，如果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这是哪里的话，长辈谬赞了，我叫文溪，家中在京城做些小生意，衣食倒也无忧罢了，算不上什么贵人。”嘴角含笑着说道。
　　看贵客这么平易近人，叔叔也不再那么局促了，连忙邀他上座，文溪只是对叔叔微微颔首，转身朝向安槿，一双灿烂的桃花眼望向安槿问道：“还不知道这位是？”
　　祖母说道：“这也是我的小孙女，梧桐的表妹，叫安槿。”
　　“古《郑风》有云：‘有女同车，颜如蕣华’，这蕣便就是木槿了，并且木槿花虽然只在朝朝暮暮，却又生生不息，真是个好名字啊。”
　　“我们都是大俗人，哪懂的这么多东西，不过是随便取得名字罢了。”婶婶端着一碗鸡汤，面色不悦的说道。
　　安槿闻言抬头正对上文溪的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只感觉如沐春风，安槿心中微微一动，第一次被别人这般夸赞自己的名字，虽朝朝暮暮，却生生不息，说的真好啊，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寓意。
　　待安槿回过神来，文溪已经落座，婶婶依旧穷追不舍的追问，文溪一一含笑回答，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盛气凌人的样子。
　　安槿在一边默默听着，知道了文溪在家中排名老七，家里做布料生意，这次到村里来原因有二，一是听梧桐说附近特产一种花，品质上乘，可做染料，二是自己常常在圣贤诗文中听说田园之乐，故而答应梧桐的邀请，过来打搅几日便走。
　　少年虽与安槿差不多大，但是说起话来却条理分明，自有一种风度。看的婶婶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多制造机会给梧桐和文溪。
　　婶婶看到一边木讷的样子的安槿，怒气冲冲的说道：“愣着干嘛，过来吃饭啊。”
　　饭间，婶婶对文溪更是赞不绝口，文溪也微笑着回道：“梧桐姑娘的刺绣天赋极佳，若是以后愿意来我家的布庄，那就太好了。”
　　听得梧桐无限娇羞，心中暗喜，却又说道：“公子哪里的话，梧桐自知才疏学浅，哪里有资格去贵庄呢。”
　　“梧桐姑娘真是太过于谦虚了，今日我就想去看一看这里盛产的紫草，不知可否？”
　　“可以啊可以！我等会就让梧桐陪你去！”婶婶马上回答道。
　　“山野之中，梧桐想来是不方便行走的，还是烦请指个方向，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山林子里面，我家梧桐可熟·····”婶婶的话还未说完，梧桐赶忙打断道：“我每日看书学些女工，不曾去过山野之中，想来是不能陪公子同去了。”
　　婶婶一脸诧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家安槿丫头倒是熟悉路，不如让她带您去吧。”祖母说道。
　　“哦？既是如此，那便劳烦安槿姑娘带路了。”
　　安槿突然感觉自己被祖母卖了出去，祖母大概也是觉得文溪不错吧。但是没想到撮合到自己身上来了，看婶婶的脸色大概是气疯了吧。
　　“嗯。”安槿默默答应下来。

　　“安槿姑娘，不知是否也精通刺绣？”文溪走在安槿的身边问道。
　　安槿还未回答，便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她就是一个野丫头，懂那些东西做什么！”
　　安槿恼怒的回头，芋头却佯装看不到，跳起脚抓下头顶的一片树叶，还顺便吹了一声口哨。
　　今天午后，他们就准备出发，谁知在村口的时候碰上了芋头，他就死活要跟上来，还说这个地方他比安槿熟悉多了，当个向导更加合适。
　　一路上芋头每次遇到文溪提起话头就接上去，安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上。芋头还一路上使坏，不是走在前面故意把树枝打到文溪身上，就是偷偷地向文溪脖子上扔毛毛虫。
　　文溪都一笑置之。
　　紫草大约都生长于高山上，随着他们向上攀登，也觉得越来越冷，“抱歉，文公子，我上次随叔叔来是盛夏，并未觉得那么冷，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文溪回过头来，英俊的脸上也被冻得红红的，嘴唇都有些干裂，眯了眯那双好看的双眼，说道：“安槿姑娘不必自责，是我贸然想来看看，拖累你一起过来。”说着准备解下外衫给她披上。
　　“磨叽什么呀你们！”走在前面的芋头折了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立马推开文溪的手，一把拽起安槿冻得红红的小手，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她和我在一起就不冷了！”
　　安槿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温暖的感觉，不禁回忆起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拉着自己的手，走在只有白色的世界里，那个世界让人绝望，但是手中的一抹温暖却让人安心。
　　安槿就这样被拽着向前走去，完全忘记了被抛在后面的文溪。
　　文溪还保持着准备解衣的动作，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禁笑了笑，看来他是喜欢安槿的啊，倒是自己唐突了，怪不得处处针对自己。
　　苦笑一下，赶紧跟了上去，文溪也顾不上风度了，芋头拉着安槿的小手也顾不上欺负文溪，三人走的速度更快了，不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
　　快到山顶的时候，山路都已经被白雪覆盖，哪里看的出这里其实是春夏交际之时。再行几步，便看到一片绿色的草在风雪之中摇曳，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文溪走了过去，拔起一株，用手捻了捻根部，紫色的浆水流了出来。
　　“确实是上好的紫草！真是多谢你们了！”文溪回头说道。
　　就看到安槿也正俯下身子，小心的摘下紫草，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包之中，疑惑的问道：“姑娘又不用做染料要这个做什么？”
　　“你这个人闲事怎么这么多？安槿觉得紫草好看不行么？”芋头不满的回答道。
　　“不是，紫草还有许多药效，有心腹邪气，五疸，补中益气，利九窍，通水道的作用，还可疗腹肿胀满痛。我想这紫草只能在高寒之中种植，于是便采一点回去。”
　　“没想到姑娘竟然还懂医术，真是深藏不露啊。”文溪赞叹道。
　　“我只是恰好看到过而已。”安槿回道。
　　“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大晚上可不能在这里露宿！”芋头说道。
　　“说的不错，文公子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安槿说道。
　　一行人赶紧下山，下山比上山快了一倍有余，很快便到达了山腰处，但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不能再走了。”芋头说道，“天已经黑了下来，晚上是会有野兽出没的，实在不够安全，而且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我们还是选一个比较好的地方露宿一晚，明早再下山吧。”
　　“好。”文溪答道。
　　三人找了一处空地，清除了杂草，搬来树枝，燃起了火苗。安槿和文溪还在收拾着这块地，芋头跑到了远处，说是给他们找找有没有什么食物可以吃。
　　收拾好了之后，安槿和文溪便坐在火堆边烤着火，虽然现在已经入夏，但是夜晚还是有些寒冷。文溪从身上拿出一块油纸包裹的面饼，递给安槿说：“今天中午大娘递给我充作干粮的，你吃吧。”
　　“不用啦，芋头马上就回来了，他在这林子里面熟悉的很，一定能找到吃的的，这干粮还是公子您吃吧。”
　　看着文溪疑惑的目光，安槿不禁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不要奇怪，芋头就是他的名字，哈哈哈。”
　　“原来如此，你们是从小就认识么？”
　　“不是，他也是才搬来的。我们也就才认识一年多。”
　　年龄相仿，又聚在这一块小小的空间，安槿便打开了话匣，说起了许多乡野之中的趣事。许多事情是文溪闻所未闻的东西，听的文溪跃跃欲试。
　　“原来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
　　“那你小时候都干些什么呢？”
　　“我从小家教比较严，母亲也不允许我和别人玩在一起，终日就读一些圣贤书，长大了一点就开始学习管理家中的事务，所以还真的没有像你们一样玩耍过，真的有点羡慕你们呢。”
　　就在聊的正欢的时候，芋头回来了，说道：“说话声音这么大，也不怕招来野兽！”两人赶忙噤声。
　　“喏，野鸡，刚刚打的。”说着扔下野鸡。
　　一番忙活之后，阵阵香气飘出。“来，吃吧。”一手将烤的最香的一块鸡肉递给了安槿。
　　安槿接过来，递给了文溪说道：“你吃一点吧，不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现烤的野鸡么？”
　　“那就谢谢安槿姑娘了。”文溪笑着正准备接过来。
　　“还吃什么吃，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去守着。”说着转身站到了旁边的树下。
　　文溪一看便知道芋头这是吃醋了，便说道：“我突然也觉得并没有那么饿了，安槿姑娘还是你吃吧。”说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也走到树下坐了下去。
　　安槿一脸茫然，不懂这两个人都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又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