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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紫薇遭受刑罚的消息,让德兰就此食不知味,他不再开口说什么,脸上却隐隐浮现刚回驻地时黯淡忧郁的神情. 为什么每回就要忘掉一切,又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不得不一再思念起她?

      晚膳终于结束,他心神不宁地步出大厅,绕过前庭,漫无目的的往大门方向走去.
      明瑞突然冒出,纵身一拦: "在想什么?"
      "原来是筠亭.... 吓我一跳!"
      "又要去骑马了么?" 话中有话,明瑞揶揄着德兰.
      "别调侃我了!" 德兰苦笑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客房在宅中另一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
      "在等你!"
      "等我?" 心里一阵张惶,怕是明瑞又要追问什么令人难堪之事.
      明瑞淡淡地笑了: "等你开口啊! 难道你都没事要问我?"
      被这么一问,德兰反倒吃了一惊,再仔细定量,才明白心底的秘密早已被看穿. 月光下,他鼓涨着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没有,那我先回房了." 明瑞才作势转身,德兰便高声喊道:
      "有! 我有事要问你...."
      止住了脚步,明瑞回过身等着德兰开口.
      "请告诉我....她...." 犹豫着该从千万个挂念里,挑出哪一个,德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 "她受了多少苦? 身子完全康复了? 老佛爷还她公道了? 她的手....还能弹琴么?"

      没想到平日沉稳持重的德兰竟会如此沉不住气,一下子就将心里的事全都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明瑞心里这么想着. 为了这份纯情痴心,德兰不知已吞忍了多少苦涩,看到他慌乱又不知所措的眼神,触动了明瑞镜像般熟悉的心痛. 站在好友的立场,他该劝德兰放下这段苦恋,但是....

      见明瑞不发一语,德兰猜想他心中也许有所疑虑,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你该是有话要先问我吧?"
      "我说过,你的心事,若不便启齿,我自不会再问起." 明瑞缓缓答道.
      德兰眼神落寞一脸惨然: "是,紫薇格格正是我的心事...."
      "你对格格...." 明瑞正想问他是否动了真情,德兰立刻冲口而出:
      "我不敢...." 一会儿,又心虚地移转目光嗫嚅说道: "可是.... 却情不自禁...." 突然,他想起先前担心的事: "请你快告诉我她的情形!"
      明瑞的神色转为凝重: "紫薇格格这回真的吃了不少苦,一阵夹棍下来,别说是像她那样娇弱的姑娘,就连咱们大男人都吃不消. 听说那日清晨用刑之后,才回到漱芳斋没多久就不省人事,昏死过去,整个晚上高烧不退,病情严重到太医们束手无策,几乎就要放弃救治...."
      "十指连心,夹棍之刑的痛,可是痛入心脾,让人丧神失智的....等等!" 德兰脑里突然闪过一念,喃喃自语起来: "夹棍刑.... 整晚高烧不退.... 太医们束手无策?" 他睁大双眼看向明瑞,还没开口,明瑞即问:
      "你也发现了?" 早觉得德兰摔马与紫薇受刑有莫名的巧合,明瑞继续说道: "听你说了摔马的过程,我便感到似曾相识. 只是没想到,会与格格有关. 紫薇格格的十指連心,竟能让你在千里之外就摔了马,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是么? 真是心有灵犀么?" 德兰的口气像是自嘲般的无奈.
      "否则如何解释那阵没来由的痛楚? 你不觉得,这如同绞断指骨般的剧痛,活像是受了一顿夹棍刑?"
      德兰又叹了口气: "就算真是心有灵犀,也无济于事. 她当时受那样的罪,我却爱莫能助,甚至无法多为她担一层苦...."
      "谁知道呢? 谁知你这次摔马,是不是真为她担掉了致命的那一刻?"
      德兰心痛说道: "果真如此,我宁愿为她摔一百次,一千次,直到粉身碎骨...."
      明瑞浅浅一笑,轻轻摇着头感叹德兰的执着与痴情: "好在香妃娘娘及时赶来,用了家传秘方,才将格格从鬼门关里又拉了回来."

      这一夜的月光分外明亮,却照得德兰眉头深陷,眼中燃着熊熊愠火: "老佛爷真的就这么不喜欢她? 为什么只对她用刑? 明知她身体孱弱,还动了夹棍,这刑是随时可取她性命的."
      "老佛爷就是这么不喜欢她!" 明瑞面无表情,口气淡缓到近乎冷漠.
      德兰一怔,无法置信: "真的?"

      出自富察皇后家族的明瑞,从小到大看过无数宫廷倾轧的戏码,对于紫薇所受到的委屈早已司空见惯: "你不知道,老佛爷一直想把身边的晴格格指给福尔康,不料却晚了一步,皇上早在一年前就为福尔康与紫薇格格指了婚配了对. 你想,她老人家知道后会开心么? "
      好个福尔康! 怎么总是为了他受尽委屈? 德兰忍着一肚子不痛快,近乎迁怒地说道: "所以就设法将紫薇罗织入罪,好撤销这段婚配?"
      "此话重矣,佳珲! 老佛爷平日如何待你? 如何待我们这些晚辈? 你再清楚不过. 不喜欢紫薇格格是一回事,怎可能费尽心思就为罗织她入罪?"
      德兰恨恨说道: "指婚,又是指婚.... 真是令人恨恶的陋规."
      "你在外头可别这么乱说!" 明瑞突然压低了声音警告德兰: "宗族里的规矩容你有意见么? 当心被有心人听到了,可得兴起一番风浪了."
      德兰叹了一口气: "你当我为何头也不回地执意离京返戍? 我若再待在宫里,肯定不是断肠便是断魂了."
      明瑞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这倒是,你还是尽早离开是非之地吧!"
      "是非之地?" 德兰苦笑了两声: "怎么筠亭说话也大胆了起来?"
      "倒挖苦起我来了? 唉! 你在外戍戎这么久,只怕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五阿哥是多么醒眼的目标,大伙儿都知你们俩从小走得近,这事若不妥善处理,肯定会牵累到他,尽早离宫也是对的."
      "老实说,当时的我早已完全无法思考,只想拼命地逃出那里,好喘一口气." 提起往事,德兰一脸茫然.
      明瑞沉默了半晌,看着德兰,神情变得更加谨慎: "你走后,宫里不少人在谈论你的事."
      "我有什么好谈论的?" 德兰忽现厌恶的表情,自从退婚事件后,他才真正尝到人言可畏的苦头.
      "当然是走得太过仓促突兀了,才会.... 有人怀疑兆惠将军病重,有人觉得你失宠了,有人猜你受了密令,还有人说你与五阿哥翻了...."
      听到这些传言,德兰的脸色更加难看,眼里充满不屑的情绪.
      "那日我拦下五阿哥,问了你匆匆离宫的原因,即使知道我俩之间的生死情谊,他依旧是不露半个字,只要我亲口来问你."
      想起在宫中最孤独绝望的时候,永琪总是真诚恳切地劝慰自己,德兰感慨道: "五阿哥居仁由义,我欠他好大一分情!"

      "二少爷!" 老高突然出现,二人一惊猛然回头.
      毕竟是多年的管家,行事总知分寸,见德兰明瑞沉着脸压低嗓门说话,老高在远处就止了步伐,直到二人转头看过来,才屈身说道: "二少爷,老爷请您入书房一谈."

      心情已平静许多的德兰轻轻踏入书房,此处是将领们商议军机的地方,不知父亲为何要他到这儿谈话.
      "阿玛您找我?" 如同往常般,德兰儒雅问道.
      兆惠坐于案前,放下手里的卷宗,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来坐吧!"
      走近几步,德兰依旧恭敬站着: "这书房不是阿玛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 今晚找孩儿进来,亦是有公事要交代?"
      "算是吧!" 兆惠含糊带过.
      德兰心里纳闷着,除非约了军中要员,兆惠几乎不曾找他进书房谈话,看着父亲,内心竟莫名地忐忑了起来.

      "臂伤最近有进展么?"
      "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何太医尚未答应孩儿练武校射,但平时已不觉疼痛或有所干扰,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的活动与操练了."
      "嗯,很好,那么...." 兆惠端起茶碗,缓缓啜了一口,再慢条斯理地放下: "你是不是该把婚事办一办了?"
      这就是今晚要谈的公事? 德兰瞠目结舌,呆立在那儿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看.... 过年前就把它给办了吧,不要再拖了." 兆惠的口气温和却又强势.
      "阿玛.... 阿玛...." 德兰慌张了起来,一时之间却想不出任何借口.
      见德兰一脸惊惶,兆惠徐徐问了声: "怎么了?"
      "虽说我们已经知道皇上的意思,可是老佛爷每年都在腊月初才会颁布指婚名册,何需急着年前就办,这似乎....似乎过于匆促了点儿...."
      "皇上要你带来手谕,又赐下御礼,我们能不尽早办理么?" 兆会反问.
      "可是...." 德兰脑里一片空白,先是支支唔唔地不知如何解释,最后仍是鼓起勇气,直视着兆惠炯炯有神的双眼说道: "孩儿心里还没有准备好!"
      兆惠一怔,倏而笑道: "虽说是婚姻大事,向来也只听过姑娘家说心里还没准备好,堂堂男子汉,何来没准备好之说?"
      "阿玛...." 德兰急得就要跪地恳求父亲: "阿玛.... 孩儿真的,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

      兆惠抿着嘴不作声,盯着德兰瞧了许久: "佳珲.... 你是不是心里早已有了人?"
      德兰心头一惊,幸好也立刻想到了推托之辞: "阿玛您多心了,扎萨克亲王家族出了多名战将,我若负伤迎娶,既不能骑射又不能行武,岂不让人笑话,坏了吴雅家的名声?"
      "这倒是...." 兆惠沉吟了好一会儿: "不过,依照何太医的说法,你应该很快就能重返戎马之列,就算年前不行,年后也差不多了."
      "可是.... 我还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才能将军务上手...."
      "你现在不已经上手了? 剩下的只是个人的武艺,伤好了功力自然就会恢复,还需要什么时间?"
      "阿玛....孩儿...." 德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兆惠直接打断:
      "今晚我找你入书房,就是将此事当成公事办理. 况且,这是恩赐是圣宠,还由得推拖么?"
      "阿玛...." 德兰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抑郁不再开口.

      兆惠沉默了许久,面色凝重了起来,似乎在犹豫着要说的话: "佳珲,我从未见过你前阵子那般失意的模样....刚才明瑞提起漱芳斋格格时,我又看到你那样的神情." 止住了话,兆惠等着德兰解释,却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眼神黯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亲眼见她披上嫁衣,你不甘心先成婚,是吧?"
      德兰猛然抬头,惊愕万分地看着父亲,想要辩解,却使不动早已打了结的舌头.
      "这是圣旨,你拖不了太久的." 兆惠定定地看着他: "除非你想抗旨?"
      德兰立刻跪地答道: "阿玛,您明白孩儿不会这么做的!" 他眼中尽是伤痛: "孩儿知道分寸,只求您....求您让我可以好好地排遣这段意外的慕念之情,否则.... 我真的无法坦然面对扎萨克郡主...."
      见德兰痛苦万分,兆惠心有不忍,考虑了很久才说: "起来吧! 明年四月,皇上命我返京任职,你好歹得在那之前成婚,否则老父真的无法向皇上交代."

      明白这已是兆惠所能给予的最后期限,虽然对于这段毫无机会的相思情早已死了心断了念,但要德兰就此执起他人之手,却仍是万万做不到. 如今现实残酷地摆在眼前,只要留在大清朝廷一天,就不可能不见到她,不听到她,甚至不想到她....

      "孩儿明白...." 缓缓站起身,德兰的声音哀怨而沉痛.
      兆惠沉重地点点头: "所以,这两天你尽快做好准备,然后,走一趟乌里雅苏台."
      德兰怔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兆惠,不知为何要走这一趟.
      兆惠从椅子上站起,向窗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皇上赐了圣谕,赏了御礼,按照规矩,你总得将一部分的赏赐带过去,顺便也拜望一下将来的丈人,见见未过门的媳妇儿吧?"
      德兰的眼里透着落寞感伤,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很想求问父亲,能不能连去见成衮札布的事都先暂缓一下. 可是,一想到兆惠已在婚期上有所让步,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似乎明白德兰在想些什么,兆惠推开窗门,让幽怨的月光倾泄入室: "再过一阵子天就要冷了,从喀什噶尔到喀尔喀路途遥远,若再耽搁下去,所有跟你上路的人,恐怕都要在寒风中受苦了!"
      德兰沉着脸,无言以对,直至兆惠转身瞅着说: "这是圣旨,明白了么?" 才无奈地应声答道:
      "是,孩儿明白了...."

      明瑞正准备回房,见德兰自书房内退出,步履蹒跚失魂落魄,便上前拍了一把: "佳珲!"
      德兰垂头丧气地转过身,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着实让明瑞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怎么啦?"
      垮着脸,德兰一语不发,与明瑞并肩走了好半天,才突然停下脚步,悒悒说道: "陪我喝一杯吧!"
      明瑞不解地看着他: "大老远来看你,理当请我喝一杯. 只是,怎么这副德性说话?"
      德兰失焦的双眼直瞪瞪地瞧着前方: "过两天,我得动身去乌里雅苏台...."
      "乌里雅苏台?" 明瑞感到意外: "去见札萨克亲王成衮札布?"
      无言,德兰一脸惝然.
      "你阿玛叫你进书房就是为了谈你的婚事?"
      德兰叹了口气点点头.
      "躲不掉了,该来的总是要来,更何况这是圣旨." 明瑞压低嗓子问道: "你阿玛知道那件事么?"
      "他没有明说,也不多问...."
      "这么说,他看出来了?" 明瑞惊问.
      停了好久,德兰才将头重重一顿,颓然欲坠.
      "佳珲.... 从小你就是个冷静沉稳的人,兆惠大人定是相信你懂分寸,才没多说什么...." 拍拍德兰的肩,明瑞欲言又止: "我完全明白你心里的苦.... 唉.... 多说无益,这一切,由天不由人啊...."

      由天不由人? 还是由天不由人? 以前从不觉得老天不公平,如今却想质问老天,为什么不让自己早两年遇见她,要不就永远别遇见她! 现在才来告诉他由天不由人,要他如何能甘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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