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外记》monique

20、第 20 章

　　离宫前唯一的心愿已了,德兰将随身小铜铃亲手送交紫薇,也算是向她道了别,虽然她幷不知情....
　　不自觉停下脚步,望着高耸宫檐框起的一方天际,德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扯了扯衣襬子,即昂首阔步向养心殿走去. 正跨入外大门,便见永琪与尔康幷肩迎面而来.
　　"德兰也来见皇上?" 尔康开口问道.
　　德兰微微一笑: "是,有些事我还须向皇上禀复."
　　尔康望向西侧那一列厢房说: "皇上现在在西暖阁里...."

　　永琪看着德兰没说话,想到皇阿玛为他与蒙古郡主所指的婚,又忆起德兰同紫薇单独在漱芳斋中说话的画面,心里早已猜出□□,他该是就要离京返戍了. 至此,心情便沉重了起来.

　　德兰见永琪神色愁郁,想他定是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计画,却一派轻松地问道: "你们与皇上谈完了么?"
　　"其实,我们谈到一半,老佛爷就来了...." 尔康看着德兰,露出不解的表情: "说是要与皇上谈你的事,我们觉得继续留在那儿恐怕不妥,便主动退了出来."
　　"哦?" 德兰淡淡地回了声,瞅了永琪一眼,猜想指婚之事尚未公开,他应该也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尔康在内.

　　"啊,兰将军,您来的真巧...." 太后身边的佟公公自西暖阁方向走来: "老佛爷正要奴才去请您过来呢."
　　正在谈话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佟公公.
　　老佛爷不只是来找皇上谈事情? 德兰有点儿惊讶,态度却依旧沉缓: "老佛爷找我?"
　　"是啊,您快请随奴才来吧." 佟公公弯着身子说道.
　　德兰点点头,向永琪尔康揖手告退: "那么,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三人相互抱拳道别后,望着德兰没入殿中的身影,尔康疑惑问道: "德兰怎么啦? 今天他看来还是闷闷不乐,可感觉又与上回不大相同,我说不上来.... 难不成,他又有新的心事?" 尔康转头看着永琪: "永琪,你说呢?"
　　从头到尾没说半句话的永琪依旧沉默不语.

　　"德兰这回留在宫中是为了养伤?" 太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哀家一点儿都不知道?"
　　乾隆叹了一口气: "额娘您也晓得,德兰向来就是个行事低调的人,若不是朕主动问起,他可是一声都不吭的."
　　"他这伤怎么来的?" 太后再问.
　　"几次平回定准的战役中,德兰都受了不轻的伤,宫里完全不晓得,兆惠也没提. 自从黑水营之役德兰几乎命丧沙场后,在和阗、巴达克山的战役中,他又分别受到箭伤及刀伤,筋脉险断左臂几乎成残...." 乾隆心有不忍地摇摇头: "对向来纵横沙场驰骋疆野的德兰来说,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他人是很难理解的...."
　　太后露出担心的神色: "那么,他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乾隆不愿说出真相,只怕因此伤了德兰自尊,于是含糊带过: "额娘别太担心,宫里有御医照料着,还会有问题么?"
　　太后沉默了半晌: "自从德兰在黑水营之役受了重伤后,哀家就一直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也许现在年纪轻,承受力够,复原得也快,表面上看来似乎不受什么影响,不过,往后会怎么样就很难说了.... 如果,再加上后来的伤,骑射恐怕有问题了吧?"
　　乾隆向来疼爱德兰,听太后这么说立刻辩解了起来: "不能骑射又如何? 德兰雄才大略,满腹经纶,诗文书画样样拔尖儿,即使转入文职肯定也是难得的干才!"
　　太后幷不理会乾隆的话,面色顿时转为凝重: "唉.... 之前哀家还曾盘算着,德兰与晴儿也挺登对的.... 可是.... 如果骑射有问题,那就配不上咱们晴儿了...." 太后严肃地望着乾隆: "皇上,老话一句,这尔康,哀家是要定了!"
　　乾隆心中大叹不妙,怎么又扯到尔康头上? 正在伤神之际,佟公公进来了: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娘娘,兰将军到."

　　德兰随后入室行礼跪安,太后倒是笑得和暖: "德兰哪,你这趟回宫疗伤,怎么也没告诉哀家一声?"
　　"臣的伤仅是区区小事,不敢惊动老佛爷,还请老佛爷恕罪!" 德兰屈身答道.
　　"哎,你这个性,肯定常受委屈. 事情不说出来,别人怎会明白?" 太后莫可奈何地苦笑摇头,转了个口气再问: "听说,皇上已为你指了婚? 这人选.... 你觉得如何呢?"
　　"臣.... 受宠若惊...." 德兰语气低沉,心中好似淌着鲜血,苦不得有所言.
　　太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头: "这扎萨克亲王的小格格,哀家在木兰秋狩时见过好几回. 从她是个小女孩儿,到现在出落成娇滴滴的大姑娘,哀家全看在眼里. 她的花容月貌,绝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听说,当地人都称赞她是草原上最娇艶的一朵玫瑰呀!"
　　德兰情思汹涌,眉头跟着越发深锁,心中只想着: 任凭他满园芳华,我吴雅佳珲却只要紫薇一个啊!

　　太后发现德兰表情有异,瞅着他端详了好一会儿. 乾隆担心德兰已有心上人的实情若不慎吐露,会坏了太后的兴致,便立刻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匆匆问道: "那么,你预备何时返回喀什噶尔,向你阿玛额娘禀报这个好消息呢?"
　　剎时如梦惊醒,德兰怔了一下: "呃.... 臣正打算禀告皇上,明日一早即起程返戍."
　　"很好!" 乾隆语重心长道: "扎萨克亲王成衮扎布,是大清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也是你阿玛的老战友,你们俩家的婚事,朕可像是看待自家事儿般的重视...."
　　"臣明白...." 德兰的语气淡如浮云.
　　"那么.... 在指婚名册正式颁布前,你先将朕的手喻交予兆惠,幷带着朕与老佛爷特赐的珍玩异宝、绫罗绸缎回去好好准备婚礼."
　　德兰立刻跪地一揖,万分不由衷地领旨谢了恩.

　　历经皇上与太后这一席谈话,德兰步出西暖阁,恍若隔世. 真的就要离去? 真的就要接受指婚? 这一切由天不由人,除了接受,还能有何选择? 倘若今日与紫薇是两情相悦,大可拼了命地豁出去,只为保全二人情感. 然而事实上,与她之间,说穿了只是个人的单相思,甚至连与福尔康一较上下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这景况,怕是至死也无表明心迹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