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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给你变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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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一郎毫不怀疑千石清纯期待看自己的热闹。他难以理解,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喜欢看他的笑话。但他不打算在细枝末节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他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便切入正题:
“之前千绘子去找过我的祖父,说她怀疑小巷袭击事情和她收到的原稿有关。”
千石清纯点点头。
“所以我检查了一下她以前的漫画和东京辖区的案件。”
“有发现?”
真田弦一郎尴尬地说:“没有。”他感到以前自己批评千石清纯的话变成回旋镖,向此刻的自己扎来。他尽可能为自己辩驳,说,“但你之前和我说过吧,她那份杂志上的一副漫画——”
千石清纯举起手指,让他暂停。
“给你变个魔术。”他故弄玄虚地说。
真田弦一郎简直恼火起来。他自认是用郑重的态度说的这件事,而且事情危急;然而千石清纯在这里愚弄他。他站起来,冷冷地说:“不必。我等下去劝说千绘子。”
“别那么着急,”千石清纯好笑地说。他把稿件和复印的卷宗一一对应着放在真田弦一郎眼前,“我觉得有问题的几个。笼岛也同意。”
真田弦一郎迟疑着:“你们……”他快速翻阅过稿件和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说。
真田弦一郎皱起眉。
千石清纯这才收起自己不大认真的表情,说:“以前没有告诉你,一方面是我没有确定的证据说服你,另一方面是你的事情太多、太忙了。而且,真田,在你来之前,我们还在讨论,要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情。你能主动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
“对不起。”他很坦率地说,“你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没有放心上。”他凝视着桌上的卷宗,那些卷宗的日期都距今遥远,地点也分散各地。真田弦一郎知道查阅卷宗是一件多么耗费时日和心力的工作,他严肃的脸庞逐渐柔和起来,他看向千石清纯,确认一般地说:“你很在意她,是吗?”
千石清纯没有想到他会在此刻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追问、不能犹豫。所以他也很坦率地说:“是。”
真田弦一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下去。
笼岛千绘子在给鹤田阳太示范抓型。在认清自己没有当漫画家的天赋前,她也实打实地练过好一段时间基本功,如今逢年过节寄给家人朋友的贺年卡上也有自己画的小猫小狗。鹤田阳太坐在桌前,姿态十分紧张;笼岛千绘子原本站在他左边,看了一会儿,绕到他右侧,上手纠正他的运笔姿势。
千石清纯看了一会儿。他推门的声音没有引起笼岛千绘子的注意:她这样的,十分投入,十分专注。千石清纯发现自己再一次为她的这个特点感到心动。
很快,他清醒过来。
笼岛千绘子没有注意,鹤田阳太也没注意到吗?他看到自己推门时那家伙的肩膀抖了一下。
千石清纯大声咳嗽了几声。笼岛千绘子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神采奕奕的。
“谈完了?”
“来帮你做饭。”
笼岛千绘子点点头,一边问着鹤田阳太想吃什么,一边往厨房走。
鹤田阳太随便说了道菜,她检查了一下冰箱。“没有材料了。阳太,你让千石陪你去超市,想吃什么都可以。”
“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我很快也要回去了。”鹤田阳太说,“我只是不放心千绘子前辈的安全,现在知道没有危险了……那我也该走了。”
笼岛千绘子过意不去地看着他。
她苦思冥想着,要说什么恰当的话安慰这个明显有点难过的后辈。
千石清纯说:“真的要走吗?我是说,我原本想借机向你道歉的。”
“道歉?”鹤田阳太奇怪地重复了一遍。他明白过来,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牙说,“那就麻烦你陪我去了,千、石、先、生。”
千石清纯毫不在意地耸肩。
“啊,等下,千石。”真田弦一郎匆忙地加入谈话,“这些东西,等下我要放到哪里?”
千石清纯一指笼岛千绘子。
鹤田阳太瞟了一眼。
笼岛千绘子打算说点什么,比如真田弦一郎最近想学漫画——在追一个漫画家吧,都行,又不重要。她知道卷宗都有保密性,千石清纯复印偷带出来已经冒了一定风险;而且她也不打算将普通学生牵扯到这件危险的事情中。所以她打算找点借口,在鹤田阳太问“怎么有T老师的漫画”时敷衍过去。
但他没有问。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门关上一段时间后,笼岛千绘子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那一瞬间的反常——甚至不能被称为反常。
“千绘子。”真田弦一郎加重声音,又喊了一遍。
笼岛千绘子被惊醒:“怎么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他说着,又疑虑地皱起眉,似乎想到一种他不愿承认的可能性,“千石只是暂时离开,你……”
“你在想什么?”笼岛千绘子哭笑不得,“只是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嗯,千石和你都说了吧?”
真田弦一郎点点头。
“怎么想?”
“有些道理。”
“既然你也这样认为……那,这个他给你看了吗?因为其实还没有对应的卷宗,可能没有一起放进去。”
“还?”真田弦一郎敏锐地问。
笼岛千绘子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有点古怪,苦涩中带着一点不容侵犯的凛然。“《杜鹃》。看了吗?”
他摇摇头。
笼岛千绘子把稿件交给他。
真田弦一郎不擅长读漫画,花了一段时间才看完。他抬起头,问:“什么时候?”
“前几天。”她仰头想了想,摇摇头,“大概就是你们发现理香的前后脚。”
真田弦一郎明白过来昨日笼岛千绘子在医院里的神情。仔细看去,笼岛千绘子现在的表情也有些苍白,但没有昨天的动摇和崩溃。她一向坚强,他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在笼岛千绘子昨日和今日的转换中,千石清纯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是次要的话题。
那个漫画作者、那些案件的犯人更重要。
真田弦一郎知道这一点,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回忆。在笼岛千绘子去找他祖父的那一天,他同样请假回家。佐助在神奈川闯了祸,他回去当面批评。佐助表面上对他没多少尊重,然而实际上相当崇拜这个擅长运动和学习、态度一丝不苟的小叔叔;即使后来步入叛逆期,也会在真田弦一郎的批评下认真反省自己。
佐助在认错后,说:“其实你是为了婶婶回来的吧?”佐助总会私底下这样称呼笼岛千绘子。
真田弦一郎每次都会纠正,一开始是因为对笼岛千绘子本人的声名不好,后来又加上难以为外人道的原因——他被笼岛千绘子拒绝。但佐助屡教不改,并振振有词,“追女生就应该拉下脸”。
“别乱称呼。”他严厉地说,“千绘子也来了吗?”
“和曾祖父谈话呢。喏。”
他走过去,和室的门没有拉开,他听见笼岛千绘子的声音从里面平稳的传出来。她没有多大变化,真田弦一郎因此发现,自己也没有改变对她的心情,在自己被她拒绝、又向她告知一切都已经过去之后。
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田弦一郎是真心实意的。他并不是看到笼岛千绘子为难和自己的相处态度才这么说,他没打算委屈自己的心意,也不认为笼岛千绘子会看不出来自己委屈隐藏的心意;那么,只能是,他还是会喜欢她,在几年后。
关于笼岛千绘子的“他”,真田弦一郎一直没有头绪。当年笼岛千绘子送他去车站,他们坐在长椅上等列车。她突然就笑了。
“你在笑什么?”真田弦一郎问。
笼岛千绘子说:“哦,过几天我还会来这里一趟。真是麻烦。”
她嘴上抱怨,眼睛却是甜蜜的笑意。真田弦一郎略微酸涩地意识到,她在等另一个会乘这辆列车来的人的告白。那个人会来,也许会像自己一样等在她公寓前的树下,也许不用;他会认真地(还是用假装随意的态度掩饰紧张)告白,然后她会接受他。
真田弦一郎腰背笔直,他看着空荡荡的轨道,感到自己的内心的风景近似车站这一角。“那很好,”他说,“到时候,我会祝福你们的。”
然而笼岛千绘子后来始终没有提起那个人。她回神奈川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喝了点酒,醉得迷迷糊糊,坐在马路边上唱歌。真田弦一郎和佐助兵分两路,去寻找深夜不归的笼岛千绘子。
“别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他用一种不近人情的口吻批评她。
笼岛千绘子仰起脸,劈头盖脸地问:“你为什么不来?”
“什么?”
她茫然了。她又看了看真田弦一郎,缓缓笑了:“不是你啊……”
真田弦一郎意识到什么。但他仍旧用硬邦邦的口吻说:“快点回家。”
“我唱歌不跑调呀。”
“太狼狈了,这样子!”
“多好啊,弦一郎。”笼岛千绘子忽然这样称呼他。明明是比真田更亲昵的称呼,他却高兴不起来,并感到有什么事实永远地被改变了。笼岛千绘子说,“即使被当面拒绝的态度也很棒,多好啊——弦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