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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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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宴景月。
纵使戏洵一直都是闲人做派,也听过不少她的事迹。能在喜怒无常,随便杀人的厉帝手里活下来,又能保住妹妹的性命和弟弟的太子之位,最后还嫁给了谢家的长子谢筠,以自己为纽带,稳住了谢家。
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也是雁昭的大堂姐。
“你一次都没见过?”戏洵问她。
“在此之前,我未曾来过昌都。”雁昭说道。
“那你和陛下?”戏洵好奇道。
“那是陛下早年混进星姐的送嫁队伍,”雁昭说道,“然后被我揪了出来,这样认识的。”
“噗。”戏洵想象了一下陛下当年的样子,忍俊不禁,“你们原来还有这样的交情。”
“是啊,”雁昭顿了顿,“否则现在可能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戏洵收起了笑,皱眉看她。
能是什么光景?若雁昭对天家不信任,那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自立为王。
“你还想过这种事?”戏洵问道。
“我说过,”雁昭说道,“我很难相信一个人,但我信了,便不会再怀疑。”
“可是人心易变,”戏洵叹息道,“哪里是这样不容怀疑的?”
“是啊。”雁昭愣了愣,眉目间罕见地出现一丝疲惫,“你说的没错。”
她垂下眼睛,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她身上,却并未给她增添了多少暖意,素白的绢衣穿在身上,衬得那双手更加莹白如玉,黑发披散下来,这仅有的两色之间强烈的对比,甚至让她多了一分艳丽之感。
可戏洵觉得她还是冷的,仿佛一块经年不化的雪,哪怕放到盛夏的烈日底下暴晒,也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戏洵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看过来时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别玩了。”
看上去那么冷,实际上还是挺温暖的嘛。他在心里想道。
雁昭以为他是在心疼茶杯,就把茶杯放了下来。“说起来。”
“什么?”戏洵问道。
“我之前可是说过,”雁昭微微一笑,“我信先生,然而如今先生这么问,是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戏洵一窘,他没忘雁昭对她说的话,但问的时候,确实也没想到这层。
“.......答案是你给的,为什么要我来想。”戏洵偏过头,为了掩饰尴尬,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想给先生想要的答案,不行吗?”雁昭晃了晃刚刚被他捉住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先生可确认了我是不是暖的?”
戏洵正在喝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这个狼崽子,她原来早就看穿了吗?
戏洵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我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我对先生可不是一时兴起。”雁昭支着脑袋,不咸不淡地说道,“先生原来对我是这样的吗?唉。”
“我可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让别人住进府上。”戏洵哼了一声。
“噢?”雁昭兴味盎然,“所以我对先生果然是特殊的?”
“......淑公主。”戏洵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天家的秘技都是厚脸皮吗?”
“那得看。”雁昭闲闲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只慵懒的大狗在不紧不慢地摇尾巴似地,“什么程度对先生来说是厚脸皮了。”
她还好意思问?戏洵扶额,感到十分头疼。
光是扶额还不够,眼前雁昭这样一副悠哉游哉地模样,看了就火冒三丈。
戏洵报复性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还不错。
雁昭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了起来。
“先生这是给我挠痒吗?”她眯起眼睛,蹭了蹭戏洵的手心。
戏洵顿时加重了力道。“是吗?”
“好了好了不玩了。”雁昭立刻投降。
“雁昭,”戏洵收回手,“去宴会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那个先生难道没给我备好吗?”雁昭十分惊讶地问道。
“.......”戏洵简直要被她气笑了,“若我不给你准备,你要如何?”
“先生之前问我去不去,不就是要给我准备吗?”雁昭一副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否则即使先生不说,那拜帖不是也会送到我这边?”
还真是这样。戏洵十分郁卒地想道。
“不过我也十分好奇。”雁昭说道,“先生明明有许多种拒绝我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戏洵沉默下来,他给自己和雁昭倒了杯茶,然后叹了口气,“雁昭,我不想骗你。”
“.....”雁昭看了他半晌,近乎耳语一般轻声说道,“先生会害我吗?”
戏洵诧然地看着她,随即又严肃起来,“雁昭,我们约法三章。”
“嗯,怎么个约法。”雁昭半边身体都靠在桌面上,她抬眸,望着戏洵的脸。
往日漆黑的眼眸此刻受了阳光的影响,跃动着点点光。
“我不怀疑你信任我。”戏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但你也不要相信我会主动伤害你。”
“扑哧。”雁昭笑了,眼睫毛撩动着戏洵的手心,“知道了。”她拢住戏洵的手,撒娇一般地呢喃道,“手还是这么凉.....先生就算伤害到了我,也是无意的,我知道了。”
“不是这样。”戏洵坚持道,“若真有那时候,你要告诉我。”
“告诉你?说什么?”雁昭眨了眨眼睛。
“至少告诉我你很疼。”戏洵说道。
雁昭这回是真的怔住了,她呆然地看着戏洵,半晌,忽然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清越,没了以往的血腥气,反而带着一丝隐约的愉悦。
“有什么好笑的?”戏洵有些不自在。
“哈哈....”雁昭深吸了一口气,“先生,”她嘴角微弯,移开视线,眼中仿佛有星光万点,却又被她很好的收了起来,一丝不漏。“担心某受伤的,你可是天下头一个。”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嗤笑了一声,又看向戏洵,慢悠悠地说道,“先生,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在想些什么?”
戏洵噎了一下,顿时感到不自在起来,“我....与你何干?咳咳...”他一时说话太激动,咳了起来。
“我又没说我讨厌,”雁昭看了一会,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气,“只是这种感觉颇为新奇罢了。”
“.....你父母,也没有担心过你吗?”戏洵停了下来,问道。
雁昭的动作停了下来。
“担心么?”雁昭淡然地说道,“我第一次发病后,被他们拿锁链锁住,关了一个月。”
戏洵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
“后来那些小子看不下去偷偷放了我,”雁昭平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我解放后,第一时间就毁了那里。”
“后来呢?”戏洵问道。
“后来一起关了禁闭,”雁昭说道,“再后来,我也累了,就跑到了西南。然后,你猜怎么着?”
“你回去后,情况应当有所改变,他们应该对你好点了?”戏洵说道。
雁昭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又想错了,我刚回去,就被他们锁了起来,不见天日,一直到城破之时。”
戏洵的心顿时凉透了,同时,又有一股怒火烧了起来。
“怎么能....”他抓着雁昭的手,气的不行,“怎么能这样?你不是他们亲生女儿吗?”他怒道。
雁昭的笑依旧凉薄,“要不是亲生的,哪有这个病呢。”她目光在戏洵抓着自己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笑容淡了几分,然后擦去了戏洵的眼泪,“怎么哭了?”
戏洵的眼泪更加汹涌了,却并非只有同情。
原来都是真的。他想道。
那些梦,那些幼年时反复折磨他的噩梦,竟然都是真的。
他原来早就认识雁昭了,早在相遇之前。
“阿昭.....”情绪激动之下,他脱口而出。
雁昭闻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怎么,难道以前没人这么叫过你吗?”戏洵收敛好情绪,问道。
“只是觉得有些熟悉罢了。”雁昭任由他继续抓着自己的手,眼神复杂,“没什么。”
半晌,她有点无奈地说道,“倒是先生,准备抓着我到什么时候?”
戏洵放开,“抱歉。”他动了动,想起自己之前的失态,不免有些慌张。
“倒也不必道歉,”雁昭揉了揉手腕,明明已经放开了,上面不知为何还残留着被他触碰的感觉。“明日就是宴会了,先生哭成这样,是想昭告天下我欺负了你吗?”
“这个不劳费心。”戏洵哼了一声,“我自有办法,你先去试你的衣服吧。”
说罢,他急匆匆地走了。
雁昭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忽然又笑了出来。
那笑容把赶过来的纳吉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将军多少年没笑得这么正常过了?铁树还能开好几次花的吗?!
“铁树能不能开花我不知道,”雁昭淡淡地说道,“但我能保证你再不来,开花的就是你的脑子。”
“......噢。”纳吉闷闷地应了一声,“希尔法,要去长公主的宴会吗?”
“大姐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雁昭说道。“她做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去试衣服吧。”
“喏。”纳吉应道。
走在路上时,雁昭忽然说道,“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纳吉问道。
“你会遇到梦中人吗?”雁昭问道。
“.......啊?”纳吉愣住。
“不是那个意思,”雁昭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解释道,“梦里出现过的人醒来之后也看到了的意思。”
“......将军。”纳吉斟词酌句的说道,“我十岁就不信那些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