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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凡 ...

  •   身为上仙,要去天牢看看并非难事。火莲大模大样地踏进三十一重天,天牢守卫对她见礼,没多问什么就任她进去却是让她微微一愣。
      在天牢里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到满腹狐疑。本以为天界牢房一定是看守严密机关重重,谁知除了例行的守卫和护卫神兽之外就没什么了,若真有人想闯天牢,根本不用费多大劲就能把这地方翻过来几回。
      “天牢?”被回府的主子提问,皓镧恍惚一阵才解释说,那地方与其说是“牢”,不如说是思过堂。仙人犯了不大不小的罪的时候就会被关进去一段日子,思过完毕就放出来。那里面,待得最久的仙人也不过就被关了三百年。
      仙人真犯了“大罪”从来不进天牢,而是直接受审,然后被贬到凡间或幽冥去受刑。比如囚禁在某条河里当镇水物,压在某座山下受风霜之苦,锁进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之类。
      难怪会设在三十一重天,因为根本没什么好严防死守的。想必这也是天帝所谓的“慈悲仁厚”,还用得着的就关起来思过,用不着的就扔到凡间幽冥去以儆效尤。
      翌日,火莲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被参了一本,罪名是“私入天牢,意图难料”,总之就是个莫须有的罪,上本的老仙奏折足有他胡子那么长,说起话来倒是慷慨激昂,火莲边听就边想:他怎就不会被气呛着?
      等到告状的老仙终于说完,被参的火莲已经快要睡着了——不分昼夜的沙场上待久了,早练出了站着也能打盹的本事——天帝捋捋威严长须,开金口,动玉音,问火莲有何申辩。火莲眨眨紫眸,懒懒扬声:“我去瞧瞧那儿的条件,等哪天进去的时候知道该叫人带什么去探监。”
      一言既出,天帝哈哈大笑,满殿仙班还来不及说她不自称“臣”无礼就被她的理由噎得哭笑不得。参本的老仙气得白发倒竖,火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仙冠被顶得高高的模样,丢过去一个“闯了又怎样”的眼神,好整以暇。
      莫须有的罪名,自然就在天帝的笑声中不了了之,而火莲却没就此作罢。
      去天牢的事只有煜辉二将知晓,连皓镧都没告诉,可那老仙第二天就能捧上热气腾腾的奏章,说明什么?要么是天牢的守卫告了她的状,要么……有神跟踪她。
      若是前者,倒不觉什么。天界对她不放心是公开的秘密,守卫告状不过是尽忠职守;可若是后者,那就很值得注意了。她不是囚犯人质,天界想监视就不能明着来,而她讨厌被人暗地盯着的感觉。
      回府召来煜辉二将,只吩咐一句“把跟屁虫抓来练手”,二将立即飞身而去。没多久,一个银甲卫士便被摔到练武场中,火莲扯下他身上披风一瞟即明:披风上织着隐身符咒。
      过去虽感觉得到被跟踪,但因为自己还没做什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不过是稍微有点动作,就被咬着不放,未免显得她太好欺负!
      当那银甲吐出主使者的名号时,已经半死不活了,可辉手上那套刑讯之法还没用完零头。在一边默默伺候的皓镧总算是把银甲的惨号听进了耳,趁着倒茶的机会对火莲摇了摇首。
      “要我放过他?”斜靠椅上,火莲唇角挑起的笑容妖冶却冰冷,须臾,眉梢莲花摇曳,伸手拉低了站直的皓镧,“记着,你欠我一回。”
      皓镧怔忡一会儿,目光犹豫起来。火莲看得分明,微微冷笑,对停下了手的辉打个响指,辉当即又挽起了袖子,皓镧立即乖乖点头:“好。”
      再一个响指,辉遗憾地放下了手,一桶凉水浇醒了那个大半是被吓昏的银甲。
      笑容满面地收下皓镧的承诺,火莲一道刀风过去,断了银甲身上绳子的同时也在他胸口狠狠刻下了一行字:奏章准备好了吗?
      不出所料,这倒霉蛋就是今早的老头派的。那家伙虽有胆子派神跟踪她,却太没脑子,刚看见个莫须有的罪就急不可待地参本,正好给她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她好歹还挂着上仙的名号,若不是天界默许,哪会任她被跟踪?
      让辉一脚把跟踪的银甲踹出门,火莲就把煜和皓镧一起拖进了书房。
      第二日,上朝只当应卯的火莲上仙首次出声,狠狠参了长须老仙一道,罪名是“私窥上仙”。奏章的大意是煜想的,落笔将它编得绘声绘色义愤填膺则是皓镧的功劳。连事先就听闻了老仙手下得力守卫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众仙都被唬得一愣一愣。谁都知道修罗出手非死即残,而银甲既没死也没残,只是胸口多了一行不用老君仙丹就抹不去的字,怎么看都是火莲手下留情,那岂不就是她给老仙留了面子?这样一想,倒是派手下跟踪的老仙太不智,白白让修罗看了笑话。
      被参得连申辩都无从说起的老仙此刻只能哑巴吃黄连,乖乖聆听了一顿天帝的训诫之外还得在众仙面前对火莲躬身赔礼,火莲这会儿却变得宽宏大量,连连道“大礼晚辈受不起,前辈莫忘了仙家礼数才好”,把老仙气得当场拂袖而去,自然又扛上了不敬早朝的罪名。
      这场早朝上得火莲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一下朝就直奔莲府准备找煜辉二将一起痛饮一番。可回到府里,发现竟是辉在整理一堆杂物,偏偏不见皓镧。
      “她去天河了。”帮着辉整理的煜回道。
      因为辉才学会整理杂物想实际操作一番,无事可做的皓镧就顺理成章地跑去天河享受休假。火莲找到她时,她正赤足站在河面上看着水流,青丝垂落,随水舞动,一派悠闲自在。
      “看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皓镧头也不回,“人间。”
      天河随着她的心意映照出无数景象,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只有人间方有的万般热闹。看着这些,总能让她在天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日子里,找出一些些滋味。
      走到皓镧身边,火莲俯首,看见了同样的景象。可是,没去过人间的她不明白。
      “他们干什么呢?”指着一幕景象,她问道。
      皓镧看了一眼,轻轻扬笑:“成亲啊。”
      人间的婚礼是这样的么?火莲不禁回想着修罗界的婚礼:红莲铺地,刀兵奏乐,新郎一路只身空手打进新娘家,赢过手握兵刃的新娘才能抱得美人归——当然,新娘要是心疼,放水的话可以忽略不计。
      血光在修罗的婚礼上,向来是吉祥之兆。尤其是新郎的血光,因此修罗界的新郎到底有多强,看婚礼当晚还有没有力气花烛洞房就知道了。
      回忆结束,火莲看到的是皓镧一边笑一边看着人间一幕闹洞房的容颜。心下微微一动,没多想便一把握了皓镧的手:“走!”
      “啊?”皓镧一下怔住,“去哪?”
      “人间!”
      不由分说,一道红光亮起,便将皓镧拉下了凡间。
      看看天空,再想想人间的热闹,再然后想到自己某次被贬去看守织云阁的罪名——偷下凡间,虽然不过一日——最后抬眼看看身边的主子,决定:尽量玩!
      反正现在也没神敢跟踪火莲,就算被发现,只要写份唬神的奏折就可以扭转乾坤(颠倒黑白?),所以,不趁这机会玩的话她就太傻了!
      不过,要在人间游玩,就不能这么仙气飘飘地晃荡。火莲按照看见的人间景象,一转身变成了个锦衣公子,皓镧则只是把自己的珠光仙气掩了下去,她那身素衣只要没了仙气,看起来就跟普通丝绸差不多。看看火莲一派十足贵族公子的派头,皓镧忍不住笑。自然,头上被火莲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若是两个女子一同踏青,太容易惹人注意;而若她打扮成男子,就能把登徒子威慑掉。这家伙却还好意思笑!
      拉了皓镧的素手,火莲手上使使劲,皓镧终于乖乖收了笑意,专心替她介绍起人间的事物来。
      人间此时正值春日,桃李争艳,柳暗花明。她们来到的地方又是春意正浓的江南水乡,耳边听得吴侬软语伴着莺啼燕喃,眼中见的是柳堤翠笼和着烟波白帆,青天白鹭直上,路边酒旗招展,小巷深处杏花声声,红墙之中秋千笑语,真是道不尽的春日风流在江南。
      蒙蒙烟雨中,皓镧在路旁向画伞面的姑娘买了一把杏花雨,巧巧撑起,不为遮雨,只贪图同人间女子一样的小小乐趣——听雨点洒在伞面的玲珑声音。火莲看着皓镧的笑意,忽地钻进伞下硬分去一半天地。
      “你不是……”说打伞麻烦,不要的吗?皓镧狐疑地望向前后不一的主子。
      “少说话,撑伞。”是可以做到不打伞也不会淋湿,可她就想知道,撑着伞的皓镧,到底为何那么开心。
      喔喔,听主子的就是了。皓镧装作没看到火莲闪过窘然的面色,乖乖应声,将伞撑得高了些。
      不知何时,火莲的手也落到了那支伞柄上,叠在皓镧手上,牢牢握住,一点儿空隙也不留给偷偷钻进来的霏霏雨丝。
      皓镧的手微微一僵,悄悄抬眼看去,那双紫瞳正望着前方的人间茶馆,聚精会神。她试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那只握着她也握着伞的手便是一紧,可手的主人却是——
      丝毫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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