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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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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不止是石零一个人越界。
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乌临已清楚地意识到,她犯了一个错误。
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任自己,与石零亲密到如此地步。
乌临从来就知道,她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早已决定,要时刻保持自控,不再沉陷于任何男女情爱之中。
却不仅是为了纪念死去的佑安。
实际上,她只是在利用佑安,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她决意不再爱上别人,不是因为放不下佑安,更多的是因为,失去挚爱的剧痛,她不愿再度承受。
甚至于不肯冒一丝丝风险。
失爱之痛,令她宁愿因噎废食,也不敢把自己陷于再度失爱的可能性里。
所以,她绝不能承认自己爱上了他。
绝不能承认,她爱上了任何人。
所以,她宁可伤害石零。
宁可对他说谎。
…………
石零不想听她多说一个字。
她在向他道歉,他却宁愿她继续沉默。
她说的每一个字,于他而言,都像是凌迟的酷刑,令他痛苦难受。
石零低着头,并没有看她,忽然道:“小姐。”
乌临答应了一声:“嗯?”
石零迟疑了一下,抬起眼,望向她。
他轻声问:“以后,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这一句话问出来,两个人都怔住了。
石零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便是,他一定是疯了。
疯了,才会自寻死路地逼问她。
疯了,才会急不可耐地想要听她宣布对他的判决。
乌临脸上的不悦一闪即逝。她停了一会儿,才温和地道:“你先安心养伤。就算不能在仁爱基金任职,我也会替你找到合适的位置。”
她并未责怪石零的放肆,只用避重就轻的回答来揭过去。
这令石零既松了一口气,又隐约有些失望。
她对他,大约多少仍存了些怜悯不忍。
石零垂下眼,道:“对不起。”
乌临不置可否,笑了笑:“我下午约了人,就不陪你久坐了。”
她并没说约的是谁。
石零想,她大概原本是想留下陪他过生日,却因为他的咄咄逼人,而决定提前离开。
石零控制着自己不再多说,只怕引起她更加不快。
他只望着她笑了笑:“是。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
…………
乌临心烦意乱地离开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以往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时候,她通常都会找石零聊聊天。
但现在,她已没有了这个权利。
她站在医院前,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只觉得连吹过来的夹杂尾气的污浊的风,都无比孤独。
她失恋了。且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的那一种。
乌临站在街边,呆立了一会儿,等到周身的暖意,都被风吹离身体后,才惊觉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回到善水学院附近的街道下车,沿着学院的外围,走了一圈。
以前,石佑安常带她在附近玩耍。
她从未想过,彼时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会成为令她痛不欲生的回忆。
乌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走得连腿都有些发软。
夜色将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停在一条清净的小街。
以前,石佑安喜欢带她来这条街上的一个小摊,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她的佑安。
事过境迁。等她终于走出石佑安之死带来的阴影,敢于来到这里寻找旧时踪迹的时候,街道已全面改建,小摊不知所踪。
物是人非的感触再次刺伤她,她此后再也没有来过。
乌临站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沿着街往里走。
她在记忆里的馄饨摊的位置,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店面。
红砖墙面,窄窄的玻璃门。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一个“藏”字。
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小酒吧。
乌临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推开门。
时值寒冬,她在外面闲逛了半个下午,身上的寒意,似乎将整个酒吧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玻璃门被推开,即刻便敲响了一侧的铃铛。
听见铃音,吧台后,一个穿着白衬衫、浅蓝色鸡心领毛线背心的年轻男子抬起眼,对着她笑。
“美.女,欢迎。”
时间尚早,酒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乌临礼貌地对他回以微笑,然后便想在靠门不远的卡座里坐下来。
然而此时,却从吧台一侧的小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乌临认识的人。
林加。
林加穿着白衬衣,粉红色羊绒衫。——早上没有脱外套,此刻却终于令乌临看到他们再次“撞衫”。
最后是乌临先回过了神。
她冲他轻轻摇了摇手:“嗨!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分。”
林加亦从发呆中缓过劲来,望着她笑:“既然这么有缘,那么请允许我请你喝一杯吧。”
以乌临对林加的了解来看,他应该是一个理性得近乎冷酷的人。
但此时此刻,林加脸上的笑意温暖柔和,令她躁动不安的心,忽然感觉到一丝安稳。
他如深潭般的漆黑眼眸,望着她的时候,似乎总带着淡淡的关切。哪怕无关情爱,却依然令她觉得很舒服。
林加一开始便带着明确的目的靠近她。
乌临并不反感他的野心勃勃,更不会因为他的妥帖而指责他。
乌临犹豫之间,林加已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微笑:“怎么,难道只是短短半日,我就已经失宠了吗?陛下?”
她愣了一下,才笑起来。
“并不是。只是走到哪都能碰到你,穿什么都能跟你撞衫,令我觉得非常害怕。”她说。
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的衣服,才抬起眼看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对我的着装有很大意见。我猜到你肯定对‘撞衫’很敏感,所以今天早上,特意挑了一个我觉得你绝不会选的颜色。”
乌临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确不喜欢粉色,但是早上出门前,我就在想,男生大概是不会穿粉色来约会的。”
林加听明白了,也笑起来:“看来我们已有相当的默契。”
乌临还没接话,另一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胡白衣端着托盘走过来,对着林加促狭地笑了笑。
林加想起之前同胡白衣的聊天内容,不禁有些尴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对乌临道:“这是酒吧的老板兼服务生胡白衣。胡白衣,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
胡白衣对他遮遮掩掩的介绍不以为意。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道:“林先生,你的清咖啡。”他转过脸,对着乌临笑了笑:“美丽而神秘的小姐,这是店里赠送的鲜橙汁,下午刚买的新鲜橙子,请你赏光品尝一下,好吗?”
乌临微笑,道:“谢谢。”
胡白衣又对林加道:“上次你说很不错的那支歌,我重新编了曲,一直想再让你听听。今天正好你朋友也在,不如让她也给我点评一下?”
本是一件小事,但林加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乌临看着他脸上有些僵硬住的微笑,暗忖难道这位酒吧老板是个五音不全的?
虽然有这样的怀疑,但她仍在林加犹自迟疑的时候,出声打圆场:“我很喜欢听歌的,难得还是现场版。”
林加回过神来,望着她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复杂,却很快地道:“大歌星,赶紧地吧。”
胡白衣唱的,仍然是仓央嘉措的诗所改编的那一支歌。
重新编曲后,曲调更加低回深沉。
一曲唱毕,乌临的脸色,变得十分沉静。
“很好听。”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沉默下去。
林加打量着她的脸色,等胡白衣离开,才轻声地道:“这首歌很好,只是有些过于悲伤。”
“还好。”她心不在焉地说一句,却已无法掩饰住落寞。
她的寂寥太过明显,林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眉眼间的一丝心力交瘁的失意,轻而易举地,揉碎了他的心。
他很想就此将眼前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
但他不可以。
林加最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首歌,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
乌临望着他,轻声地问:“他是怎样的人?”
林加垂下眼,想了一会儿,道:“她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很温柔,也很淘气。”
他只说了这样简短的一句。
乌临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下文了,才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林加望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死了。车祸。”
乌临怔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加笑了笑:“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上次听胡老板唱这支歌,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她。”
乌临迟疑了一会儿,问:“你仍然会觉得难过吗?”
“我不是很确定。”他说着,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左胸心脏的位置,“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哪怕她的离开一度令我痛彻心扉,我仍感激上苍让我遇见她。”
乌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低声地道:“抱歉,我不同意你的话。”
林加露出一个疑问的神情。
她看着林加,淡淡笑着,轻声地道:“如果要我经历这样的痛,我一定宁愿从未与他认识过。”
她早已习惯用盔甲般的伪装将自己牢牢掩饰。此刻说这样一句痛到极处的彻悟之语,脸上神色,却也只是笼上一层淡淡怅惘。
林加听这一句,又看到她脸上浅淡却真实的神情,令他只一瞬,便觉得心痛到麻木。
他却只能垂下了眼,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乌临已很久未曾说出这样的肺腑之言,还是对着认识不久的林加。
回过神来,她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尴尬。
乌临将杯子里剩余的果汁喝掉,然后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林加闻言,即刻起身,道:“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