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38、辞别巫鹏

　　长留弟子离开前夜，巫鹏山办了一场空前热闹的欢送宴会。
　　几乎全巫鹏山的弟子都来了，还有村寨里和小骨共同守护过村子的村民，甚至，连村中的老夫妻也被请来了。
　　大家其乐融融地举杯，觥筹交错间满是依依不舍。
　　白子画向来不爱社交的场合，话也不多，他淡淡对众人举杯，一饮而尽。但看他的眉目，却是十分平静也十分喜悦的，想来他其实也很喜欢巫鹏。
　　襄神子敬了三杯酒，各说了三段话。
　　第一杯是敬巫鹏的列祖列宗，以及这次事件中为此奋战的巫鹏弟子。他掩藏了烛龙骸骨和师父无涯远峰的秘密，下决心，若无神佑，以后便要靠巫鹏的历代弟子，保护巫鹏的万年基业。
　　第二杯是敬长留山的屡屡救援。他表达感谢，对尊上、对花千骨，对所有人。虽然烛龙骸骨的力量最后归花千骨所有，但他却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没有人再惦记那上古的力量，他们的门派才重归以人为本，以心为道。
　　第三杯，他没有明说要敬七杀殿，只说是敬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众弟子心里都清楚，七杀进入山上的包围圈，一路剿杀妖兽。而他们在外围默契配合，不让妖兽逃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战果。虽不能声张，但他们也颇为感谢七杀。
　　例行的掌门人祝酒结束后，两派的弟子们纷纷热闹聒噪起来。小骨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给她送礼物的、说会想念她的、闹着要敬她三杯的……络绎不绝。
　　村子里的老太太知道小骨和白子画已经成婚，十分惋惜，拉着他们要认干儿子、干闺女。后来她又看上了幽若，说是要介绍给自己丈夫的二姨的小舅子的三女儿的外甥。
　　幽若抓来一个她觉得长相还不错的巫鹏小弟子，问老太太这个谁谁谁的外甥有没有他好看？老太太伤心地说没有，如此婚事才作罢。
　　幽若在巫鹏也是极受欢迎的。她平日到处乱跑，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临走时，她收的礼物一点也不比她师父少。
　　宴饮之中，小骨觉得累了，就偷偷溜出去醒酒。
　　在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小骨看见树下坐着一个人影，他独自拿着一个酒壶，抬头看着月光，偶尔喝上几口。
　　“未昊？”
　　未昊见到她，也有些惊讶。
　　“……是千骨姑娘？”
　　这时小骨突然想起来，师父好像说过，不许和未昊单独见面的呀。可是……这都遇见了，也不能掉头就走啊。何况，师父那明明就是不平等条约！怎么就连说话都不让了，长留门规里没有这一条，《女诫》里也没有。
　　不过还是特意离他远了两尺，小骨没和他站的太近，免得师父不高兴。
　　“今夜的月光真美，马上就要中秋了呢。”小骨抬头看看天空，望着月亮上面缺的那小小一角，心里开始憧憬着节日的到来。
　　“是啊，快到团圆的日子了。”——可惜，等到月圆时，却见不到你了。
　　未昊看看小骨的侧脸，她仰起头，月光洒在她明媚的脸上，如梦似幻，美丽不可方物。他又想起他们初遇之时，她也是出来躲酒。同样的仰头，同样的清浅笑容，同样的震撼着他……
　　大彻大悟，悲天悯人，看遍世事苍凉，却依旧选择纯真。
　　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月亮，小骨突然说：
　　“未昊师兄，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那天在村寨里，你说的话……我还记得。谢谢你厚爱于我，谢谢你一直帮助和维护着我，谢谢你那天放弃自己求生的机会想救我师父……我感激不尽。”
　　未昊摇摇头：
　　“我说过，你从来不欠我什么，这些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为你做的这些事，和尊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千骨姑娘，但凡知道你故事的人，但凡明白你心思的人，都会愿意保护你的……我师父，我父亲，我的两位师叔，所有人……没有谁会不感动。你若不介意，就当未昊是朋友吧！我愿意一直保护你，只要你需要的话。”
　　小骨微笑：
　　“嗯，我当你是朋友！不过，不要保护我了。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一个真正值得你保护的女子，我相信那个女子，一定是很有福气的。”
　　未昊低头，忧伤一笑。
　　两个人又静默着看了一会儿月光，周围树影随风轻轻摇曳，树叶声格外动听。
　　“千骨姑娘。”
　　“嗯？”
　　“和尊上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你真的想知道？”
　　“是啊，很好奇。”
　　小骨歪着脑袋用力想了想，似乎是有太多感觉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嗯……大概，就是……睡觉的时候会笑醒！”
　　此时此刻，坐在酒桌边喝酒，还不忘观微自己徒弟的白子画，突然无端地笑了出来。眼前正要敬酒的一位巫鹏弟子，忽然被吓住了。不会吧？尊上对他笑了，还笑这么温暖？这实在是……受宠若惊啊！感动地把酒喝掉，那弟子激动不已地离去了，后来关于尊上对他微笑这件事，他和师兄弟们吹牛吹了好些天。
　　院子里，小骨继续说道：
　　“以前只是师徒的时候，我会笑着醒来，然后又惆怅地睡去。不过现在，如果半夜突然醒了，翻个身，看到他就躺在旁边，我就会凑得再近一点，看着他，然后再笑着入睡……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哎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有点答非所问。”
　　未昊摇摇头，眼底流露出些许羡慕和感动，许久后，他喃喃地说：
　　“千骨姑娘，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们幸福。”

　　第二天，当长留弟子离开时，未昊并未前去送行。他昨夜便和小骨说过了，不愿意看到他们辞别的背影。未昊又站在自己阁楼的小窗前，一线阳光落进屋内，他以手接着阳光，感受那温暖，微微长叹。
　　在巫鹏大殿前一番寒暄后，长留弟子列阵御剑返回，在巫鹏经历了漫长而又辛苦而的一段日子，他们终于要回家去了。
　　御剑列队飞离巫鹏山的时候，他们经过了洗浊峰前的回头崖。虽然他们飞得很高，距离很远，却仍然能够看到，一个广袖长衣的女子仰望着他们，沿着回头崖一路奔跑，直到悬崖的最高处。
　　回头崖，难回头。
　　襄涵子一直跑到断崖尽处，前方无路之时才停下来。目送着尊上和花千骨越飞越远，最终在天际消失不见，她满脸泪水。
　　“师父，那下面的人，好像是襄涵子。”小骨是道。
　　“是吗……我没有看到。”
　　不是看不到，而是不想去看。世间的痴情，若是你情我愿，便是幸福；如若不是，只是各自痛苦。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是无情，便无情得彻底一些，这便是能够给对方的，唯一的情意了。
　　“小骨。”
　　“嗯？”
　　“你为何不和我共乘横霜？”白子画问道，“你背上的伤虽然愈合得很快，却还没有全好。”
　　那天他们回到巫鹏别院，白子画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骨抱到床上，将她的上衣脱得干干净净，小骨吓了一跳，还在想师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豪放啊，真不适应。他检查了一遍她背上的伤口，却发现，那道深深的刀痕已经快速地长在一起，甚至已经开始结痂了。虽然不似洪荒之力那般瞬间愈合，可是这伤口的痊愈速度，也早已经超出了常人。这莫非是烛龙的缘故？
　　“师父你又把我当伤员了……我哪有那么脆弱啊，连自己御剑都做不到了？”小骨嘟着嘴看他。
　　“——你本来就是伤员。”
　　这时，旁边的幽若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家师父喜欢花惜，尊上的横霜剑不受宠咯~”
　　白子画叹了口气，果然，小骨还是很喜欢断念啊……看看她脚下的剑，和断念很相似，却比断念更精巧、更适合她，毕竟这是专门为她而打造的……她喜欢就好。
　　“对了，幽若，”小骨想起一件事，“你先前说，你在绝情殿找到了三个琉璃瓶，里面有三颗血凝珠，那……剩下的两颗在哪里啊？”
　　话还没问完，小骨突然发现，白子画催动横霜剑，向前飞出去好远。
　　咦？这是怎么啦？
　　幽若贼兮兮地看着长留上仙的背影，揶揄道：
　　“呀，尊上这是害羞了吗！”
　　见自家千骨师父一脸不明所以，幽若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的那颗血凝珠，说道：
　　“剩下的两颗都给尊上了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心甘情愿地重任长留掌门？我那么逼他他都不乐意……本来我这颗他也想没收呢，结果我死活不给，才算保住了……太不公平了……明明就是我先发现的，还一颗都不想留给我。”
　　幽若语气酸溜溜的。
　　“哈？你是说……师父为了血凝珠，才答应重新做掌门的？”
　　小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前师父对她的血，向来都是不喜欢的。那时他身中卜元鼎之毒，她割血炼药救他，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不知道随随便便地打碎了她多少心血，如今……他却是在意的么？
　　“虽然当时蓬莱告急也是原因之一啦！不过在我拿出血凝珠之前，做掌门的事尊上是根本就不考虑的。”
　　幽若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当时的两颗血凝珠，其中一颗被用掉了，用来收集起师父你失散的魂魄。尊上看你失去五识，痛苦之极，当时想了好多种办法，甚至愿意和异朽君合作……可是他们费尽心思却没有多大效果。不过，多亏有了前世之血聚成的血凝珠，才能将师父前世的魂魄，在极短的时间内集齐。不然师父又聋又哑的，说不定还要等上几十年。”
　　小骨莫名感动，那时她对外界一无所知，根本想象不到其他人为她做了多少努力。
　　“那另一颗呢？”
　　“另一颗应该还在尊上的手上吧？师父眼睛恢复之前，我还常常看见尊上拿在手上呢……你没见到过？”
　　小骨摇摇头，十分好奇。
　　幽若以手摸着下巴想了想，推测道：
　　“师父，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藏着血凝珠哦。不过，菊花糖饼……”
　　“呃……我给你做二十个。”——这坏丫头！
　　幽若得逞，很是开心，立刻出卖了她敬爱的尊上：
　　“师父，我悄悄告诉你哦……”她偷偷瞄了一眼御剑飞在远处的白子画，确认他听不见才敢说，“尊上的房间，最里面那个木柜子的左下角，有一个暗格，里面装着不少他私藏的东西！那柜子是你被逐去蛮荒后他命人打造的，所以你不知道里面的机关，我却看到过哦……”
　　小骨一惊，她在师父的房间已经睡了好久，竟然不知道还有暗格存在！？
　　“尊上他老人家脸皮儿薄，师父你看完了就当没看见，可千万什么也别说啊……就算哪天被发现了，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尊上肯定要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