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前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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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幽冥殿。
一片漆黑，一片寂静。
白乘风缓慢地步上台阶，在炎热的天气下，他挥袖间竟平白带出一阵阴风。
在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后，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在漆黑而静谧的殿内，忽然多出了十多双碧绿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像是诅咒一样盯着那不请自来的人。
白乘风冷漠的双眸看了一眼，很快，似乎他的眼神可以实质伤人一样，那十多双眼睛很快如惊弓之鸟动了起来，争相恐后地冲向殿外，竟然是十多只黑猫。
它们的逃窜速度极快，连白乘风的衣角都不敢碰，就极快地隐没在了一旁的草丛中。
白乘风跨入殿中，大门在他进入后向内收拢，发出难听嘶哑的摩擦声。
他眼底毫无波澜，微微一挥衣袖，便有数团碧蓝的火焰一个挨一个地亮起，幽冷的蓝光如阴间的火焰般，照亮了殿内。
这在被视为妖邪的鬼域中唯一的主殿却出乎意料的简单。偌大的殿内只有最上方安置了首座，旁边便是建造时修建的柱子，上面刻有玄奥的纹路，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可纵然简单如斯，这里的气氛却依旧阴森得可怕，时间都冻结了似的，宛如身处黄泉之下。
“尊上。”火光亮起时，地上已有一人单膝跪地。
此人一身华丽的深紫长袍，腰间坠着一玄色玉珏，身形高大修长，面上戴着银色面具。
“玉鬼。”白乘风缓缓开口，深绿的眼睛半睁，徐徐伸出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撑住了侧脸。黑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小截，露出那如白骨般的畸形手臂。
“属下在。”
“叶岭南之女……”白乘风懒懒地看了这十多年不见的下属一眼，“何人传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阴得很，又冷，就像原本在暖烘烘的被窝中骤然被丢入零下的冰潭中那样，冻进了骨髓，令人全然动弹不得。
“是一‘黑衣’报上来的消息。”玉鬼浑身僵硬，额发浸出了冷汗，“属下已经派人派人去捉——唔！”
“死了吗？”白乘风眼光一寒，玉鬼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掐住了脖颈，脸色很快涨红，“谁准你擅自做主？”
“没、没……没死，是属下、属下……心急……罪该、罪该……万死！”玉鬼断断续续费力地开口，呼吸急促，不敢有一丝的挣扎。
下一刻，白乘风厌恶地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那比他高大出许多的男人趴在地上无力的咳嗽。
“继续追她的行踪，将她旁边的人处理干净。”
“是！”
“滚吧。”
“属下告退。”
幽冥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玉鬼仓皇地告退，脸色难看至极。
疯子！他堪堪稳住身形，拭去滚落的汗珠。
以前还正常点，现在越发不像人了！
不行，必须要尽早……
心怀鬼胎的男人整理好狼狈的仪容，眼中划过阴狠的暗光，匆忙离去。
“幽冥。”白乘风站起身来，冷声唤道。
声音一落，八个人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各个戴着面具，单膝跪地，竟然身着统一的白色短打。
幽冥原为十人，另外的两人因办事不利，早先就被他除去了。
“去追踪叶岭南的遗孤。看着点鬼，别让他们伤及她性命。”
地上八人不作声地抱了抱拳，一齐如烟般消失在原地。
白乘风幽绿的眼中明暗不定，突然笑了一声。
不管是谁设的局——他心甘情愿入了又何妨！
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叶岭南——你会后悔的。”他低低喃道，神情癫狂。
外界暖热的风吹入这森寒的幽冥殿，却吹不走角落中藏匿涌动的疯狂与扭曲。
临近梁州，林中。
“啊！”姑苏岚大叫了一声，一个狗啃泥躲过了一击。见两钩子就要戳到自己身上了，她吓得魂不附体，凭着颠三倒四的手速，闭着眼睛尖叫着狂甩小黑瓶。
一层极其浓密的黑色粉末从瓶中飞扑而出，张牙舞爪地粘在了青黑的衣衫上，很快，那粉末的腐蚀性不知多强，竟然将那衣服灼出了大洞，连带着一阵滋滋的混着肉的灼烤声，姑苏岚跑得飞快，回头偷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那、那两个人被烧成碳了啊！这玩意儿腐蚀性那么吊！叶姑娘竟然说对普通人没用？！
姑苏岚抹了把吓出来的眼泪，一边找地方躲一边还要抽个空关注一下叶无忧，她一心三用，精神高度集中得将要分裂了。
完了完了，姑苏岚绝望地躲在一大石头后面，心想这次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眼看着还有半天就能到梁州……
她又看了一眼那五六个青黑衣人围攻中尤其吃力的叶无忧，顿时心如死灰。
不行！这小黑瓶那么有用，我得去帮帮叶姑娘，大不了一起死！
姑苏岚咬牙，一鼓作气地大吼一声，企图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然后一个武松打虎的姿势冲了出来。
再然后……
诶？
姑苏岚看着叶无忧身边倒了一地的青黑衣人，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直到看见叶无忧手中的黑瓶，她恍然大悟，立马松了一大口气。
一旁的叶无忧皱眉晃了一下头，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地方血迹还在扩散，叶无忧草草包扎了一下，又朝嘴里扔了几颗药丸，这才稍微清醒一些。
这些天她睡眠的时间比姑苏岚少得多，加上还要守夜，可能加起来不足七个时辰。高强度的体力消耗，长期不足的睡眠，以及太过粗糙的能量摄入，都让她这具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负荷极大，更别说持续不断的颠簸赶路。
叶无忧在中途曾短暂地昏迷过一次，幸运的是这期间没有遇到追杀，但鬼域大抵是完全摸清楚了她的身份，追杀来的批次一次比一次猛，一天比一天密集。
叶无忧心知自己已经体力不支了，可离梁州却还有半日，保守估计至少也会遭遇两次劫杀。
上次传信不知花悦那边的接应到底准备的怎样了，她根本不敢托大，随时随刻都紧绷着神经，这又好不容易了结了一批追杀，还没等她喘过气来，大脑又是一阵可怕的眩晕。
叶无忧咬牙强迫自己清醒，勉强撑着身体灌下几口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在她发花的视线中模糊映出了一个人影。
叶无忧脆弱的神经骤然就绷了起来，手反射性地扬起，差点给这人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姑苏岚，又迟钝地放下。
遭了。
叶无忧皱起眉。她现在耳鸣得厉害，眼睛也不大清晰，精神更是恍惚到了极点。
遭了，她已经到极限了……
在这十分不美妙的时刻，大抵精神是真的保持不住清醒了，叶无忧忽然想起那个她刻意避免想起的那个人来。
一想起那个人，她那快要锈住失灵的神经突然像是被戳到了致命点，一下子活络起来。
叶潇……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是很生气吧？
她会去哪里呢？
做了那样的事……她会怎么看我？
我不是故意不道歉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因为时间很紧，本来是要告别的……但是没想到他们来的那么快……
她会不会有危险？
唔……鬼域最多只会派几个人去试探一下，之后注意力应该都被我拉回来了才对。
嗯……那么几个人，她肯定能轻松应付的，总比……跟在自己身边强。
还在生气吗？
会不会原谅我呢……
还……能见面吗？
叶无忧虚着眼睛，背后湿了一片，汗和血黏糊在了一起。
在短短数秒内，她那稀里糊涂、神志不清的脑瓜子里流星般地划过一连串毫无逻辑的胡思乱想。
最后，停驻在一个放大的念头上。
还……能见面吗？
叶无忧的手指大幅度地缩了一下。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那布满血丝，近乎干涸的眼中簌簌滑落下来。
姑苏岚小心地唤了好几声，担心叶无忧该不会是精神出了问题时，就见她忽然哭了。
姑苏岚很迟钝地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哦，的确是哭了。
这的确不能怪她迟钝。事实上，叶无忧的哭法实在不怎么像是哭了。
她的表情太过寡淡，流的好像不是含有某种情感的眼泪，而是纯粹的水，哭得毫无生气，压抑得令人吃惊。
即使是哭了，姑苏岚也不觉得她是出于伤心还是什么关乎于情感的因素真正地‘哭泣’，感觉上更像是眼睛酸涩了，需要润一下而已。
大概只有叶无忧自己才知道，这看似没有情感的泪水中，到底有多少情感吧。
傻愣愣地看着一直以来很靠得住的叶姑娘一动不动地掉眼泪，姑苏岚一时间很是茫然。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该不该去安慰都不知道。
因为直觉上，叶无忧并不需要安慰……或者说，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好纠结。
不过还没等她纠结完，叶无忧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她脸上的血混着泪，斑驳一片，看上去挺有那么点恐怖惊悚的味道来。
此新晋‘女鬼’抹去狼狈的眼泪，刚准备说上路吧，就无法克制地跳下马背，撑在树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姑苏岚：“……”画风一下子变得好奇怪哦，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不会被灭口吧？
叶无忧吐得胆汁都差点吐出来，喝了些水，竟然还觉得好受了一些。
总体来说，还是很难受就是了。
她得了些力气，面上的那点病容勉勉强强收了回去，跃上马背，歇了会气才说：“我还有三瓶，若是能撑着我们到梁州，就没什么事了。”
说罢，又扔给姑苏岚一瓶那杀伤力爆表的小黑瓶。
这药极其难制得，的确是对普通人无效的。因为鬼域的人穿的衣服和身体都与常人不同，这药从花九娘那里得来，今天她也是第一次用，没想到出奇好用。
但毕竟数量的确稀少，不到力竭实在打不动了，叶无忧实在不想用这最后的杀手锏。
姑苏岚到了声谢，看了眼地上死翘翘的黑炭们，心中大抵有了数。
十个清一色的青黑衣人了。
下次……总觉得会更危险。
姑苏岚心中不安，不过近来她也没安心过就是了，只得握紧手中的黑瓶，跟在叶无忧的身后再度赶路。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前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