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光盛宴 ...
-
棕眸微眯，纤长的睫毛遮挡住下午灿烂的日光，600码开外的箭靶映入专注的瞳孔。随着数声“嗖嗖”的破空声，翠绿羽尾的箭支一支又一支射中靶心中央的红圈。利嘉垂下弓弦发热的弓箭，抬手擦了擦汗水。
“你觉得怎么样，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从原先坐着的那根树枝上跳下来，先是夸奖了一下利嘉的进步，然后拿起自己的弓箭，拉开弓，示意利嘉观看他拉弓的手势。“我注意到你总是会不自觉地放低弓身，这个动作会影响箭支抛射的准度和力度。重新拉开弓，哦，不需要箭，利嘉，把那个动作做出来。”他将自己的弓箭放回身后，站到利嘉的背后，双手绕过她的肩膀，去调整她拉弓的姿态。莱戈拉斯校正好利嘉的姿势，转过头便是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近得甚至能够看清她脸蛋上那些细软的绒毛，仿佛是一颗刚从青涩转变为粉红的蜜桃，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莱戈拉斯？”利嘉察觉到莱戈拉斯久久的注视，偏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不解。
莱戈拉斯迅速放开利嘉，退后几步。他轻咳一声：“我们来看看成果吧。”
他刚才在发呆？一丝疑惑闪过利嘉的心头，她照着刚才莱戈拉斯的指导，将弓身扬高，拉开弓弦。
箭支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破开以前射在靶心上的另一根箭支，又去势不减地穿过箭靶，“嗡”一声停留在箭靶更远处的树干上。
莱戈拉斯狐疑地打量着利嘉那看上去纤细脆弱的手臂，询问道：“我无意冒犯，但是你确定自己没有努曼诺尔人的血统吗，利嘉？”即使是精灵要达到利嘉这种程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在短短七天的训练时间后不能。
“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过这种说辞听上去更像谎话。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利嘉也不会相信真有穿越世界这种事。她注视着莱戈拉斯冰蓝色的眼睛，抿唇一笑。“这是另一种称赞方式吗，莱戈拉斯。听上去很让人高兴。”
她的眼睛是人类中很常见的深棕色，却远比她的族群明亮莹润，犹如两颗无意间掉下云端的星星。莱戈拉斯移开视线：“我注意到你心里很清楚箭支的数目。你从来不会在箭支用尽的时候向箭囊里伸手，或许你以前学过类似的东西。我知道南方的人类有一种叫弩的武器。”
“不是弩，那是我们那个世……那个地方独有的武器，它的名字叫枪。我从记事开始就在使用它。”利嘉摇了摇头，眼睛突然一亮。“说起来我前几天在山底发现了硝石，也许我能做出点东西来，比弓箭杀伤力更大，可以帮助你们对付巨蛛和黑暗生物！”
“王子殿下，利嘉。”塔奇托穿过小径，绕过橡树林，出现在利嘉和莱戈拉斯面前。“你们果然还在这里。”
利嘉和莱戈拉斯最近总是把下午的时间耗费在这个林边空地，塔奇托在举办宴会的林地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就猜到他们可能忘了宴会的事，专程过来提醒他们。莱戈拉斯和利嘉对视一眼，露出相同的笑容——他们真忘了。
“塔瑞尔找了你很久，她从长湖镇那里带回来一件人类小姑娘的长裙，我想那是给你的礼物，利嘉。”
当初利嘉中了巨蛛的毒素，还是塔瑞尔把她背回来的。在后面的日子，她也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利嘉，在精灵中，利嘉和塔瑞尔的关系最为亲密了。她闻言惊呼一声，收拾好弓箭跑向自己的树屋。在塔奇托和莱戈拉斯眼中，她就像小鹿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急不可耐地要去和塔瑞尔汇合。
而实际上，背对着他们的利嘉简直要变成呐喊脸了：天哪噜，要是塔瑞尔撞上比尔博先生怎么办！一点都不惊喜，完全是惊吓好吗！
利嘉战战兢兢地推开自己树屋的房门，就像估摸着剪断定时|炸|弹那根关键的连线一样，不到最后一秒，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炸飞还是安全过关。
那件浅绿色的刺绣长裙被塔瑞尔放在橡木椅的椅背上，像是一段山间流下的溪水，上面的刺绣则是漂浮在溪面上的落花和浮萍。
“塔瑞尔？”利嘉张望着树屋内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哦，天，你终于回来了。”比尔博听到利嘉的声音，松开了紧紧拽住衣柜两边柜门的手臂，打了个跌从利嘉的衣柜里滚出来。“二十分钟前她进了你的屋子，我像之前一样藏进衣柜。但是，该死的……”他擦了把额头间滚珠似的汗水，气喘吁吁地说。“她的目的就是衣柜！我拼了命地拉住柜门，不让她打开。十分钟的拉锯战之后，她嘀咕着要去找木匠来给你修理衣柜。哦，利嘉小姐，你大概得换一个地方把我藏起来了，我很抱歉。呼，我太累了。你介意我喝口茶吗？”比尔博在得到利嘉的同意以后，迫不及待地往肚子里灌了大半壶冷掉的茶水。
“塔瑞尔还需要在密林周围巡逻一圈，直到日落。她应该是顺路过来给我送衣服的。我们约好了在绿林地碰头，她不会再过来了。事实上除了塔瑞尔，没人会在没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走进我的树屋。而且她还整天忙着巡逻，你可以呆在这里，至少比你胡乱找地方安全，比尔博先生。”
“哦，你对精灵的巡逻的班次可真清楚。”比尔博小声嘀咕了一句。
利嘉装作没听到这句话：“您还需要什么东西吗，食物或者工具？我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比尔博先生。”
“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比尔博打了个呵欠，对利嘉摆摆手。“这可真是担惊受怕的一下午。在舞会上好好玩吧，年轻的小姐，我也年轻过，不用担心我，我会藏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利嘉将比尔博带到她的卧室，在她的大床下给他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当做比尔博隐秘的睡床。她亲吻了比尔博的额头，对他道过晚安，将卧室的烛火熄灭。随后，利嘉换上塔瑞尔带给她的长裙，去往精灵们的宴会。
*
今天的晚宴更像是几天之后星光盛宴的预演，精灵们每个人都打扮得比平时隆重——闪亮的头发中点缀着朵朵鲜花，领口和腰带上别着绿色和白色的宝石。
精灵王瑟兰迪尔带上了一顶枫叶编织的王冠，身穿着与王冠对应的礼服。他斜倚雕刻着麦穗和秋实的华丽木椅，慵懒地注视着围绕营火歌唱舞蹈的子民们，不时把树宝从他这个年纪不该碰的酒盏里整棵树提起来——树宝的脚类似于树木的根系，可以直接从液体中汲取水分，他非常喜欢直接将脚泡在杯子里喝水。
熊熊的火光将精灵雪白的皮肤染上温暖的红色，他们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被烤得香喷喷的肉滋滋作响，香醇的葡萄酒盛在水晶的大碗里，在精灵手中一个接一个传递，洒出的酒液溅在草叶上，像是滚落的红宝石。
“你这么喝根本不可能喝醉，利嘉！”金发的保罗将利嘉搂过去搭住她的肩，抢过她手上的酒碗仰头一口喝干。“不要拘束，我们可是好客的精灵！”
利嘉还保持着拿碗的姿势没反应过来，稚嫩的脸蛋表情迷茫。塔奇托害怕她会哭出来，赶紧将一串烤肉塞进她手里。
“我想他大概喝醉了，别介意，小利嘉。我推荐你尝尝这串烤肉，味道很不错，我亲口试过了。”他对利嘉歉意地笑了笑，双手揪住保罗的两只尖耳朵往上提，说话的语调不同于对利嘉说话时的和蔼可亲，而是恶狠狠的。“别骚扰人类小姑娘，你是恋（铭感）童（铭感）癖吗！”
“好疼好疼！住手！”保罗惨叫着被拖走，还不忘伸出手对利嘉喊，“我也很擅长烤肉，利嘉——”
“恋，恋（铭感）童（铭感）癖……”利嘉觉得这三个字才伤害到她了。她还有三岁就成年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称不上“童”吧。
头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掌，利嘉抬起头对上塔瑞尔碧色的眸子。“别管那群闹腾的男人，你已经够大了，利嘉。”塔瑞尔使劲揉乱了利嘉的头发，对她露出爽朗的笑颜。
她说归说，干嘛一边说一边把目光移动到我胸膛上。利嘉顺着塔瑞尔的目光低下头，也盯着自己的胸膛看。没有沾上肉汁和酒渍，很干净啊。
利嘉抬起头对塔瑞尔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塔瑞尔保持着正经的表情和利嘉对视了十秒钟，突然扭过头大笑：“哈哈哈，你这个小呆子。”
虽然完全不懂她的笑点在哪里，利嘉挠了挠脸，也跟着她小声地笑起来：“你送给我的长裙漂亮极了，谢谢你，塔瑞尔。我很喜欢。”
塔瑞尔不擅长弹奏竖琴，也不擅长伺弄花草，但是她能在几千英尺外射中针眼大的标靶，像是麋鹿一样灵活优雅地在林间跳跃奔跑，是个很厉害的精灵。即使有时候她会说一些让利嘉一头雾水的笑话，把利嘉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偷吃利嘉盘子里的点心，利嘉也很喜欢她。她真的很耀眼，利嘉也希望能够像她一样大声地说话，笑得连喉咙眼都能看到。
“当然当然，这可是我特意替你选的。”塔瑞尔将下巴放到利嘉肩膀上，凑到利嘉耳边贼兮兮地说。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利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你发现王子殿下一直在偷看你了吗？”
对面被当场抓包的精灵王子倏地扭开头，从桌面上端起喝光了的葡萄酒往嘴里倒。
“……他其实是在看你吧，塔瑞尔。”讲真，她这种时候真的好同情莱戈拉斯。整个密林大概只有巨蛛和塔瑞尔不知道莱戈拉斯喜欢她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塔瑞尔把手一挥，示意跳过这个话题。她拉着利嘉站起来，将手伸到利嘉的腰肢后面，整只手臂环抱住利嘉的腰身，眉开眼笑地大声说：“我们来跳舞吧，小美人！”
不，你这完全不是知道的样子啊！
塔瑞尔身材高挑，比起莱戈拉斯只矮了半个头，利嘉刚好齐她的肩膀。她率先迈开舞步，利嘉腿短没跟上，眼看就要摔倒，塔瑞尔手疾眼快地抱起利嘉转了一圈，完美地掩饰掉利嘉的失误。棕红色的长发挥舞出一个华美的弧形，透过发丝的空隙，利嘉看见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在那一瞬间利嘉产生了错觉，还以为那些星星是装饰在塔瑞尔发间的碎钻。
“很棒吧，利嘉。”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连酒窝都装满了快乐的情绪。
“嗯！”利嘉重重地点头，学着她的模样去笑，在精灵们的笑声琴声和歌声中大声说。“我好喜欢你，塔瑞尔！”
“哈哈哈，我也很喜欢你，人类的小姑娘。”
利嘉跟塔瑞尔跳了七八只乐曲，又被其他精灵拖去喝酒。利嘉不擅长喝酒，喝了几杯就醉醺醺地倒在了塔瑞尔怀里，只知道傻笑。塔瑞尔的酒量却很好，她喝到兴头上，不知道从哪里抢了把竖琴弹奏起来。她的歌声像她的性格一样充满勇气与热情，带领着利嘉和坐在她们身边的精灵们穿越遥远的时光，回到那段风云变幻的上古时期。
*
“树宝……树宝？”利嘉在床上摸索了几下，没摸到树宝，只好掀开被子，把手伸到外面去摸他。他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老实，床头床脚到处乱钻，有一次竟然滚到了距离床20多英尺外的火炉边上！
“他昨天哭着喊着要跟你睡，但是你醉得神智不醒，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陛下就把他抱走了。”
诶，塔瑞尔的声音。
利嘉睁开眼睛，塔瑞尔放大的脸闯进视线，吓了利嘉一跳。半趴在床上的塔瑞尔伸出指尖按住利嘉的额头，将她的头推回枕头上，笑眯眯地说：“太阳还没出来，再多睡一会儿吧。除了贸易往来，我们很少跟人类接触，所以大家都对你很好奇，一个接一个地找你跳舞。抱歉啦，累坏了吧。”塔瑞尔托着下巴，目光带着让利嘉脸红的热度扫过她的面容。“不过你的确比其他人类可爱，味道也很好闻。”
利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脸蛋发烫。过了一会儿利嘉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塔瑞尔的床上。糟了，比尔博先生还在她房间里！
“我，我怎么在这里？”利嘉一边从床底下找出自己皱巴巴的裙子套上，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昨天喝得什么也不记得了。”塔瑞尔摊了摊手，帮忙把被子叠好。“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躺在旁边。估计是送我们回来的精灵偷懒，干脆把你和我塞到一起了吧。”她开开心心地亲了一口利嘉的脸颊，把利嘉推到梳妆台前，拿出木梳和花朵发卡。“今天我们来编一个“密林之春”！别挣扎啦，我还赶着出去巡逻呢。”
塔瑞尔给利嘉梳好头发，往利嘉口袋里塞了好几个水果，又叮嘱利嘉去厨房喝点醒酒的茶水，这才急吼吼地冲出门。利嘉按照塔瑞尔的叮嘱去厨房喝了一碗加了蜂蜜的炖梨，又厚着脸皮额外多拿了几条面包带回去给比尔博先生吃。比尔博用完早餐，告诉利嘉昨晚没有人来过，他自潜入密林王国后第一次睡了个好觉。利嘉害怕树宝醒来没看到她会哭闹，和比尔博聊了几句，告诉他她会给他带午饭以后就出门去了瑟兰迪尔的寝宫，在会客室等着树宝醒来。
果然不出利嘉所料，睁开眼睛没见到利嘉的树宝嚎得半个密林都可以听到。利嘉请求身穿金甲的精灵卫兵进入寝殿帮她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双手空空地走了出来。
“陛下说没关系，他会照顾好树宝。他体谅你昨夜饮酒过量，希望你能好好休息。”精灵卫兵一板一眼地重复完瑟兰迪尔的话，对利嘉眨了眨眼睛，补充道。“我打赌陛下哄不住小树宝，你继续等下去吧，他们准会出来。”精灵卫兵说完话，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变得凛然不可侵犯。
利嘉不由得对同为首领的瑟兰迪尔陛下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大家的属下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树宝的哭嚎声越来越大，已经是整个密林都可以听见的程度了。就在利嘉差点冲进精灵王的卧室抢回树宝的时候，冷着脸的瑟兰迪尔抱着小树宝走出了寝殿。他看到利嘉还留在这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与他的态度相反，看到利嘉的树宝马上停止了哭泣，在精灵王的怀里扭过身体，奋力地朝利嘉伸出双手，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着利嘉的名字：“嘉嘉！”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单词。
“树宝！”利嘉哒哒哒地跑到精灵王面前张开双手。接触到精灵王不满的视线，利嘉才后知后觉地重新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请求：“陛下……”
精灵王对利嘉优雅地颔首，以精灵的礼节慢条斯理地开口：“早上好，我的人类朋友，愿您今日……”他突兀地停顿住未完的话语，蓝色的眸子下移，去看自己被树宝抓在手心里的头发。
利嘉感觉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天呐，那可是精灵王的头发！树宝你怎么敢扯！
树宝毫无自觉地又扯了一下瑟兰迪尔陛下美丽的金色头发，对他愤愤道：“抱！嘉嘉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光盛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