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国》梅扇子

122、壹佰贰拾贰·飓与风

　　一切好像又回到上一次神台之上的巫族祭舞，就在君芜怔仲出神的时候，远方响起一阵龙鸣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往身后望去，一条龙的身影正在月中逶迤着身子，朝着这边飞过来。
　　那些人纷纷地朝神台的方向靠近过来，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龙，口中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纷纷跪拜。
　　‘又是龙。’，君芜微微皱了皱眉，不知这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巧合，是为何。
　　人群往这边靠拢过来，她的手被韩玉牵着往一边拉了过去。
　　君芜一下子被他拉入人群中一处空档的地方，他们远离人群最喧闹的中心，君芜抬头，已被韩玉护在怀中。
　　她抬头，伸手，微微想要推开他，可是却是无济于事。
　　他牢牢地把她箍在怀里。

　　没有办法，君芜懊恼地捶了他几下：“放开我，放开我。”
　　他力气非常大，此时她竟觉得他只要微微一用力，她恐怕会被他捏死在自己的怀中。
　　韩玉不说话，方那龙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人群向中间聚拢，他才放开君芜。
　　君芜抬头看着他，与他四目相接，心神不由一震。
　　他的目光盯着远处，眼神里闪着深沉的黑暗，与交闪的清辉，混杂在一起的光，很复杂。
　　君芜顺着他的视线转身望去，看见方才还在天际的龙，此时已出现在高台之上。它盘绕着身子，犹如一条巨大的蟒蛇，龙须在空中被风吹舞着，俯瞰着底下的生灵，竟有一种神明降临的意味。
　　君芜不由地看着它，上一次她并未看清楚它，这一次，她看清了。
　　它是丹青，它是小呆。

　　韩玉一个不留神，眼前这个红衣艳丽的女子，朝那神龙已飞奔而去。
　　他只是愣了一瞬，便朝她跟着跑过去。

　　人群朝他们望去，随着君芜的走进，神台上的巫人也看向了她。
　　为首的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朝她射箭。她身手矫捷地躲过箭，众人不由惊讶地看见那美丽艳华的女子抓住神龙的一角，往上轻盈地一跃而上，跳入它的背上。
　　龙声一阵长吟传来，传至方圆百里。
　　底下的人开始议论起来什么，可是却是没有人再敢靠近神龙，靠近骑坐在神龙身上的她。
　　龙开始动着身体，可是那女子的手从它的脖子开始往上抚摸，奇怪的是，它不再长吟。而只是温顺地微微弯下了头，低低地喘息着。
　　所有人不由地大惊，以为这女子会驯龙，再抬眼望去，她面容华贵，唇紧紧地抿着，微微低着头看着神龙，眉间微蹙着不知有什么烦扰。
　　俯身，她竟然在龙的耳朵边说话。
　　下刻，这龙狠狠地甩了下尾巴，竟是从神台上抬起身子，起身而来。
　　众人惊讶地抬着头，张大口，瞪着眼睛，看着它把她往天上的位置带去。

　　一阵风铃的声音，韩玉在人群中也是愣住了，但他的目光也只是闪过一丝的讶异而已。
　　神龙所到之处，众人皆伏下了身子，她乘着龙穿过人群，竟然没有忘记他，朝他伸出了手。
　　他只是微微地迟疑了刹那，伸手，他握住了她的手。
　　腾地一个身跃，他坐在她身后，稳了稳。
　　众人只见月影之上，那一对神仙般的人物，乘着龙而去。
　　一瞬间，他们有种错觉，他们便是那下了凡间的神仙。

　　明月皎洁，夜晚的沙漠并不宁静，时而伴着龙卷风的呼啸。
　　在一个巨大如龙卷风的飓风中，一条龙朝那龙卷风靠近，君芜瞪大眼睛看着，她能感觉到身下这条龙想要朝着这道飓风飞过去。
　　她想阻止，可是它已经飞过飓风的中间。
　　她不由大喊一句：“跳下去！”身后的人却置若罔闻，紧紧地握住她的腰，她心陡然一惊。
　　飓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声音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她听不见。
　　君芜闭上了眼，被那‘神龙’带入至一片飓风之中。

　　一片黑暗，月渐渐地褪去它的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君芜从黑暗中醒来，她起唇下意识地叫那人的名字：“韩玉，韩玉……”
　　没有人应到，她开始摸，却在摸索中，被一双手紧紧地抓着。
　　对面的声音传来的有些沙哑：“我在这。”
　　她松了口气，为他还活着的事实。

　　“你叫什么？”黑暗中，他的声音传来。
　　君芜下意识地竟答：“楚华。”这个答案一出，她自己便是吓到了。
　　“楚华……”
　　她竟然说自己是楚华。
　　他徐徐地念她的名字：“楚华。”顿了顿，“好，我记住了。”
　　他也不问她为何知道他的名字，韩玉拿出身前的火折子，点亮了这片黑暗。

　　黑暗被微亮的火折子照亮，虽然微弱，却能将这片黑暗看得些清楚。
　　这是一座废弃的，充满着骷髅，与一些蒙着灰大大小小的暗室。
　　黑暗中韩玉摸索到君芜的手，将他紧紧地拉住朝前走。
　　越往前走，他们隐约看见在最前面有一朵蓝花，蓝色的花朵开在一个骷髅的头上。那骷髅身穿着金缕的华贵衣服，头骨漂亮，骨指匀称修长，还有一些干枯东西盖在头上，像是头发，又想是其它什么。
　　“雪蓝。”
　　君芜几步朝那蓝色的花走过去，可是当她靠近它的时候，她不由地双腿一软，朝下跪去。
　　韩玉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不至于她跌坐下去。
　　“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君芜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花……那花有些奇怪。”
　　君芜看向那花，盯向那蓝色的花朵时，她的头一阵的晕眩。她不由地抱住头，耳边突然响起很多声音。
　　“哈哈哈哈……”那是一个女子疯狂的笑声。
　　“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
　　“杀了他你就是王。”
　　“我不愿意做王，我不愿。”
　　“你必须做王，不然我会让你消失。”
　　“你就不能放过我。”
　　“我只会放过死人。”
　　黑暗中，一双手朝她的脖子掐来，君芜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看着眼前这张狰狞不已的骷髅脸，脸色惊惧。
　　“不要，不要。”
　　“不要！”
　　她大声地喊着。
　　韩玉见此，怎么也叫不醒了，只觉得她十分痛苦，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害她。
　　他环顾四周，几步向前，抽出长剑，一把将那蓝色的花朵从花心直直地刺向花茎。
　　那花茎像一个人般，流着血，韩玉惊讶地看着。
　　身后，女人的叫声停止，她蜷曲着身子全身哆嗦着。
　　“走开，走开！”她依旧惊惧地大叫着。
　　韩玉上前抱住她，揉搓她的身子：“不要害怕，我在这，我在这。”
　　她慢慢地停止了颤抖，手指一点点地隔着布，掐入他的肌肤。
　　她似乎还未从那惊惧中缓过神来。

　　韩玉一把将她抱起，朝那蓝色怪异的花朵方向远去，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将她放置。
　　君芜抖了一会，抬头见他。
　　韩玉见她双眼泛红，眼眸微微一丝疼意闪现，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对她道：“别怕。”
　　君芜不说话，低着都，微微颤抖。
　　她方才看见，她方才看见……她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是幻境还是真实，这是真实，还是幻境。

　　沉静了一会，君芜逐渐地清醒起来，她抬头对韩玉说：“带我过去。”
　　韩玉一直在她身边坐着，听她说话，头转过来看她，君芜的目光转向方才那骷髅的位置。
　　“好。”
　　他扶她起来，门外，突地传来一阵龙吟声，两人不由地朝后望去。
　　石灰上的沙子一点点因为剧烈的撞击朝里面浸入，他们微微退后，龙吟的声音不绝于耳，最后一阵长啸，什么被撞开！

　　是方才的那条龙。
　　它盯着君芜，君芜也盯着它。
　　龙朝她越来越近，君芜就站在那里。
　　它越过君芜朝里面走去，君芜和韩玉看着它，随着它朝黑暗中走去，他们跟着它而去。

　　是方才的那条龙。
　　它盯着君芜，君芜也盯着它。
　　龙朝她越来越近，君芜就站在那里。
　　它越过君芜朝里面走去，君芜和韩玉看着它，随着它朝黑暗中走去，他们跟着它而去。
　　待它走远，他们也踏步跟着它。

　　那朵花的血，流得很长，他们不由地向前走去。
　　慢慢地他们看见那骷髅动了动，于是上前两步，君芜停了停，但很快她握紧拳头还是走了上去。随着她离那骷髅越来越近，她对过往的记忆，楚华那部分的记忆，开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心跟着翻滚着绞痛，她不由地按住了胸口。

　　韩玉恰时拉住她，见她脸色不对。
　　“我先过去。”
　　君芜看了她一眼，转而，摇了摇头。
　　“不，这是我的答案，我要自己去揭开它。”
　　韩玉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见她一步步朝那朵流着血的花接近。
　　她的身影有些颤抖，拳捏着紧紧的，身子也是绷紧的。
　　他犹豫了一下，上前跟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