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不死鸟》有孚

14、榕槐村 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时间过得很快，在纪嘉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前往目城的飞机。
　　她有点不知所措，最近她总是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
　　她在逃避一件事。
　　[姨，你最近有跟我妈妈联系吗？]
　　这串字打了删，删了打，最终她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从出发起，她就隐隐有些不安，但是不安的来源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下意识询问祂，这次却没有得到答复。
　　这很正常，她想，祂也不是时时都在的，而且在这个世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自己总去打扰祂才是完全不像自己的样子。
　　她摊开手掌，掌心处那道不知道是什么的疤痕清晰可见，摸上去不疼不痒，像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印记。
　　当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飞在天空上时。看着窗外，她进入了一种很空的状态。
　　那是前世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风景，大地离自己好远，而太阳突然离自己好近，近到她在追赶着它。
　　太阳，那是苏木尼尼族的根，祂的源。
　　在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今天，它在咫尺之间。
　　纪嘉羽望着大地心想，祂以前就是这么看着我们的吗？完全看不见嘛。
　　飞机在天上飞了多久，她就眼巴巴地望着地面多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飞机上电视提醒跨越了一座城市，她看到云层从厚变薄，看着飞机再一次穿过云层。
　　地面越来越近，失重感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她，像要将她从高处拉入深渊，祂会救她吗？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不会看见的。
　　恐惧只有一瞬，她又很快冷静下来。
　　飞机落地后一阵轻微颤动，进入开始滑行状态。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着飞机上叽叽喳喳声音响起，她才终于感觉回到了人间。
　　出了航站楼，风很大。

　　好几个接机人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拉着一块写着“欢迎《觅仙》剧组”的横幅，风一吹，横幅呼啦啦地响。他们身上的配饰也响，丁零当啷的。
　　很漂亮也很有特色。
　　纪嘉羽眼前一瞬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族人们围着她，她们也都穿着美丽的衣裳，山中的花草泥石都是自然的燃料，林中鸟们馈赠的漂亮羽毛就是她们的点缀，如果现在的世界也有苏木尼尼族，不知道现在在那座城市，哪座山中呢？也许自己多走走，多看看，就能找到他们。
　　她思绪在乱飞，而接待的人已经开始载歌载舞。
　　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掏出手机在拍摄这还算“大阵仗”的欢迎仪式，可能是当地文旅还是想要抓住这一次难得的宣传机会。
　　毕竟目城在所有城市中本来就属于gdp不高发展落后的地方，榕槐村更是大多人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出了机场还需要坐上大巴车，经过3小时的折腾终于才到了大榕镇，而她们需要拍摄的地点还要开20分钟车才到村里，不过村里住宿不方便，他们需要在镇上的酒店住宿。
　　等她们一行人去酒店安置好随身物品，纪嘉羽才抽出空联系还没出发的几人。
　　“对，我已经到了。”纪嘉羽抽下酒店的房卡放进随身包包，“云姐应该晚上到，这会儿准备先进村去跟老师见见面。”
　　电话那头的林晓柔像看孩子第一次独自出门的老母亲，絮絮叨叨个不停。
　　“没问题，我是成年人啊林妈妈，不会丢的，不会独自一人出行，这里手机有信号不会被拐卖，不至于不至于。”纪嘉羽内心熨帖，也明白林晓柔的心理，那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她走出酒店，跟等在外面的助理汇合，出发去到村民安排接风宴的地方，林晓柔才勉强挂断了电话。
　　接风宴摆在村口的空地上，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百个碗碟，厨师们还在不停忙活。
　　村长介绍这是他们迎接宾客的长桌宴，吃的时候可以随意走动，热热闹闹才好。
　　纪嘉羽挂着妥帖得体的笑容，坐在人群中，每个来拍照，来询问的人她都仔仔细细地回复。
　　说实话，比起在城市中，来到这片山清水秀的地界，跟一群淳朴的带着口音的村民交往，她甚至感觉更自在一点。
　　村民们似乎也很喜欢她，不停地给她夹菜介绍。
　　“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当地特色的烤大肉，城里没有的，好吃。”
　　“这个好吃，炸酥花，来来来不要客气。”
　　“这个是我们当地招待贵客的，看吃不吃的习惯。”
　　“再尝尝这个……”
　　“……”
　　纪嘉羽来者不拒，甚至感到熟悉，她的族民也是这样，她笑着笑着，突然眼中含泪。
　　有个坐在身侧的小孩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你怎么哭啦。”
　　纪嘉羽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因为你们太好了，姐姐很喜欢你们。”
　　小孩悄悄凑到她耳边害羞地说:“姐姐你好漂亮，我也喜欢姐姐。”
　　纪嘉羽噗嗤一声，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小孩的头发软软的，扎着两个小揪揪，一摇一晃的。
　　吃完饭，村支书又引着她们去看了村史馆，村史馆设在一座老祠堂里，光线昏暗。
　　墙上挂满了泛黄的照片和图纸，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面具、法衣、响器。
　　这里的布置不像城里的博物馆那样有设计和美感，纯粹是把有的老物件一股脑堆放在一处，杂乱无章但足够震撼。
　　正中最醒目的位置，是一个木质面具，粗犷的线条勾勒出似人非人的面容，额上还嵌着一块红色不知名石块，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旁边挂着的法衣是墨绿色的土布，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当地的特色纹样，下摆点缀的铜铃干瘪且锈迹斑斑。
　　展柜里还摆放着几个破旧的小鼓，村支书说:“还能用，声音老震耳朵嘞，平时不做法事的时候就扔里面当展品，要用的时候又拿出来。”
　　展柜最角落，放着一些摊开的皮质书卷。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纪嘉羽认不出，她推测应该是本地祭司的传唱经文，这些经书的文字都是各个文明独有的，跟“络姆”一样，没有传人就会消失。
　　村支书也确实如她所想解说到:“这些字我们都认不了，就村里的老阿嬷晓得，但是老阿嬷说的我们本地的方言，很难用你们的普通话解释得清楚，现在就认不了的。”
　　她在书卷前呆呆站立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催促。
　　她又开始乱想，苏木尼尼族此刻也在哪个角落如这个村子一般吗？留着一些谁也认不出来的符号信息，过着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会有如白米彤一样的人为她们书写剧本？
　　可能藏得比榕槐村更深，所以网上才没有半点讯息吧？也可能是随着时代发展，她们已经变得不像从前那样了，所以才对不上。
　　她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让她难过。
　　助理跟在纪嘉羽身后一路拍照，记录这些，见纪嘉羽在这些字面前停留，就帮她都拍了照，她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感觉这个村子确实历史悠久。
　　最后，纪嘉羽终于来到了大榕树下。
　　她内心忍不住震荡，如果说她们苏木尼尼族的信仰是不死鸟，那这个村子的信仰一定是这棵大榕树。
　　树干粗壮二十人都无法环抱一圈，树上枝丫盘根错节，树叶盖住了几乎半个村子。
　　她小心询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村民笑呵呵，“随便摸，你还可以上去坐一坐，我们可以给你拿梯子。”
　　纪嘉羽摇头拒绝，然后缓步靠近大树。手指搭上树干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指间拂过她全身，暖暖的像津泡在温泉里。
　　她看到了一个温柔的守护神，看它如何坚实的臂膀将整个村庄护在怀中，看村子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大榕树似乎也很喜欢她，微风吹过树叶发出阵阵沙沙的响动，一片树叶落下，撩过她的发丝。
　　路过看热闹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指着那片叶子说:“美娘仔，好运收起来哦，顺顺利利。”
　　纪嘉羽点点头，手掌贴在大榕树上悄声说:“未来几个月就麻烦你们了。”
　　暖暖的风轻轻吹拂着，似乎是它的回应。
　　剩下的时间，其余人去忙活自己的事，踩点的踩点，联系人的联系人……
　　而纪嘉羽则是靠在大榕树下，听村民们唠嗑讲八卦，看他们忙活自己的事。有小孩跑过来跑过去，最后干脆都挤在她旁边叽叽喳喳问着剧组什么时候开始拍戏，自己会扮演什么角色，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游客来这里。
　　除了吃饭那会儿的短暂拘谨，热情好客的村民似乎已经完全接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