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是癞蛤蟆》纸笙

7、国士无双

　　老头子一下将话全部说完，感觉心里的那块铁疙瘩轻了不少，只是这辈子还是遗憾啊！老教室经不住风雨还是倒了，这可是蒋庆之和孔汉德用心血堆起来的。几十年了，只怪自己能力不够，活了这么久到了最后才拿出三千来块钱。
　　老头站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杨扫眉的头，驼着背，一步一步蹒跚着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不善言辞的老头，心中藏了太多故事……
　　杨扫眉关掉了电视和大堂的灯也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突如其来的十万块，小学老教室倒塌，蒋庆之归天，孔庆年跳水自尽，现在手中握紧的信封，一环扣一环。
　　其实让杨扫眉最不安和急切的是晚上老头把信封给自己那会儿，感觉他整个人放下了今生最沉重的包袱。兴许就是那么一会，安详的一闭眼，也就随着蒋庆之去了。幸好，杨扫眉强装淡定，让老头子又拾起了一个包袱，将孔庆年托付给了他。担子有了，也就有了牵挂，这是对人生负责。
　　杨扫眉将信封放在床边，起身去了孔庆年的房间。慢慢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发现房间中还透着微光。看过去，孔庆年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看着，旁边点了一根蜡烛。
　　杨扫眉轻步进去，又怕吓了孔庆年，只好发出拖鞋拖踏的声音。只是这妮子太过专注还是没有发现。她重重的坐在床上，孔庆年这才注意到，有些心虚，放下书怯怯道：“扫眉姐还没睡啊？”
　　杨扫眉点点头，拿过孔庆年手上的书，问道：“道德经你看得懂？”
　　“其实有些生涩，但是旁边的注释笔记我看的懂，所以理解起来不是很困难。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这里有两种字迹，一种是浅在的注释，还有一种是深入的理解。有一种是扫眉姐的吧，那另一种是谁的？”
　　“陈国士的。”杨扫眉淡淡的回答。
　　“校长？姥姥说他是国士，比老先生还要厉害。”孔庆年有些吃惊的问道。
　　“对的，国士无双。”
　　杨扫眉翻了翻书页，随即停了下来，指着书页上某句话说道：“庆年，你来读一下。”
　　孔庆年凑过头去看了一眼，读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念到刍的时候显然有所犹豫，但还是读对了。
　　“挺好，你今晚只要把这句话彻彻底底消化完了就行，道德经上的内容需要慢慢琢磨，看得多了做不来，容易忘。”
　　“好的，扫眉姐早点睡吧！”
　　“嗯！”杨扫眉起身放下书，走到门口的时候把房间的灯打了开来，微微一笑道：“学习上的事情马虎不得，等我去厦门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个台灯。”
　　孔庆年终于露出了孩子应有的笑容，做了个鬼脸，开心无比。
　　晨起天微亮。
　　孔庆年在大堂里扫地，老头子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旁边摆着一台收音机，放的是赣南特有的采茶戏，方言戏曲，虽然有些粗俗，但是接地气，老头子就喜欢这腔调。
　　扫完地，孔庆年很懂事的给老头子泡了一壶清茶，唤一声“爷爷”的时候有些胆怯，但是老头很开心，眯着双眼，洋洋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儿。
　　将近七点钟左右，杨扫眉醒来，看见孔庆年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怎么那么早。”
　　“习惯了，早餐一会儿就好，扫眉姐要起来吗？”孔庆年瞪大眼睛看着杨扫眉，十分有神。
　　“嗯，起来了，待会有点事。”
　　孔庆之走到房间的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朝着杨扫眉挥了挥，笑意盎然的问道：“这里的书我能看吗？”
　　“这些书都送你了，当然，那本笔记本是我的。”杨扫眉指了指桌面上封面有些旧的黑色笔记本。
　　“嗯，谢谢扫眉姐。”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说罢，杨扫眉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一脸兴奋的孔庆年。
　　早餐依旧是紫薯粥，不过这次的粥中加了些绿豆，清热消暑。老头子难得一次和杨扫眉同一时段吃早餐，一脸的笑意。
　　“不错不错，庆年这煮粥的手艺比我强多了，真是得到了蒋庆之的真传啊。”
　　破天荒的，这老头像是捡了宝贝一样格外的高兴，使得杨扫眉吃的一点都不舒心，但不得不说的是，这妮子的手艺的确好。
　　吃完早餐，收拾碗筷的活交给了孔庆年，杨扫眉突然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这可比捡到宝还要值当，这要是长大后出落成美人，岂不是更加妙哉。不由得想起诗经《硕人》的句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至少够自己玩二十年！杨扫眉想入非非，一阵暗笑。
　　杨扫眉到走到校长家的时候，陈国士在书房练毛笔字，她静静的走至旁边，一边研墨一边欣赏。
　　小时候经常看校长练笔，杨扫眉也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涂涂画画，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毛笔字，后面经过陈国士一番指点，毛笔字写的也有模有样起来。
　　陈国士写的是汉德两字，繁体行书，看起来恢弘气势。看见杨扫眉来了，原本一丝不苟的专注立马开朗起来，示意杨扫眉走近点，笑道：“来来来，点评一下。”
　　陈国士让开自己的身位，杨扫眉走过来，端详着桌面上的两个大字，心有所评，道：“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
　　“哈哈哈！扫眉，你这吹捧的水平可是越来越高了，不过老头我喜欢。来来来，好久没见你写毛笔字了，不知道这手上功夫可有精进。”
　　杨扫眉也不谦拒，接过毛笔，沾些许笔墨，在砚台上抹匀毛尖。
　　陈国士帮忙将草纸铺好镇纸压于上，在旁边认真看着。
　　只见杨扫眉提手挥毫，弹指间，“国士无双”四字尽显眼底，行云流水纵横挥洒，十分老练。
　　杨扫眉刚写完，陈国士随即拍手叫好：“妙哉妙哉！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垂露收笔处戛然而止,洞达跳动，刚柔相济，你这手笔颇有这国士之风。”
　　“关东面前卖刀，校长你折煞我了。”杨扫眉菀笑，将毛笔收好，退出桌旁。
　　陈国士依旧言笑晏晏，引着杨扫眉去了大堂，从橱柜中拿出开水壶和一只碗，一边倒水一边说道：“这次来是纯属探望，还是另有其事？”
　　“这次来是关于捐助的，十万块，全部捐给汉德希望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