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柳条折尽花飞尽 柳条折尽花 ...
-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日高春暖,他独上高楼见到十里长堤旁,新妇折柳赠即将远行的夫君。多珍贵的情意啊,他想。五年前他离开家乡时,他的青梅也是如此含泪送别自己。但现在呢?或是嫁作他人妇,或是红妆守空房。千里之外,足以割断两人、两个世界的全部联系了。
家乡。家乡是哪里?不是临安,没有灯火辉映的街市;不是扬州,没有娇媚婀娜的女子。它不过是普通的小城,什么都不出众,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可能是宿命,让他生在了那里,才对那个小城有了这特别的情愫。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繁华如斯的街巷里寻不到故人的影子,充盈在耳边的只有软糯的吴侬,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江南特有的娇嗔。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气势雄浑的朔方方言只有在梦里才能听到了。故乡的一切都被丢在了五年前被迫逃难的那天,要怎么寻回来?
有时候他真恨金兵,如果不是他们的侵略自己怎会背井离乡?可仔细想想又不是,若朝廷能像前朝李氏一样威武,现在他和故人也不至于到天涯永别的地步。其实谁都怨不得,都是命罢了。他安慰好自己,低头看书时才发现字迹已被泪洇湿,渲染在整张纸上,恰似他的家乡。
临安不知愁,歌婉舞不休。他本以为他日日生活在这样的诗情画意中早该麻木了,不成想家乡的影却还牢牢种在心里。年岁渐长,他愈发想念起家乡的景,家乡的人,甚至是家乡每日报晓的那只大红公鸡。家乡生养了他的母亲,他母亲的母亲,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活在那里,葬在那里。家乡就是他的家谱。他后悔为什么没带一捧家乡土来,好让他再嗅一嗅那泥土的芬芳。他不敢去嗅临安土,临安土上沾满了酒肉的恶臭。
终于他还是捺不住偷偷潜回了家乡,冒着生命危险。可一回到城里他便惊住了:这真的是故乡吗?他的“家乡人”嘴里说的是金人的语言,在街上行走的也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到底是他老了还是家乡变了,他也解释不清。在城中转了两圈却认不出回家的路,他最终绝望地意识到:他的家乡,再也回不去了。他掬一捧家乡土,却嗅到和临安土一样的气息。寻乡未果,悲戚而归。
回到临安的那一天,他做了一个梦,又梦到他的青梅折柳,含泪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