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赤羽现 玄冥离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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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笼着薄雾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给少年的侧颜染上一抹清影，顾迟舟的面容本就清俊，此刻显得愈发出尘。
他那双本就惑人的眼眸下，一点朱砂盈盈而辉，深深烙印在薛沉的眼底、心底。薛沉愣怔了好半晌，一脸懵懂痴迷地凝视着顾迟舟，那模样无辜得就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对上薛沉浑不自知的纯粹眼神，顾迟舟心中掠过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感觉。怦然之间，仿佛被轻风拂动了心弦，涤荡起层层涟漪。
他一时竟感觉有些不自在。
此时此刻，什么都无需去想，也不愿去想。纵然处境颇有些尴尬，满身狼狈地被薛沉辖制在身下，他却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内心安稳。顾迟舟微微睁大了双眸，视线越过薛沉，朝他身后的天空望去——
星河迢迢广袤无垠，漫天星辉遥映人间。不仅温柔了境遇，还无端地轻软了人心。
一丝异样的情愫就在这星夜间悄然萌发，无由而生。
连平素聪颖自持的顾迟舟也没能敏锐发现，就此毫无防备地跌入尘网，日后再难抽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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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颇煞风景的咳嗽声突兀响起，粗鲁地打断了这星月下、幽潭边的朦胧暧昧，也惊醒了正沉浸在莫名情愫中的二人。
铁季南脸色微妙地摸摸鼻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忽然觉得自己明晃晃地杵在这儿实在有些多余——单身狗自古以来就与风花雪月的气场不和，会感受到那种遗世独立的排挤也在所难免。
薛沉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便有些尴尬，立即撑身而起，又恢复了以往面无表情的漠然神色。但那一副试图竭力掩藏难为情的模样，却更显得欲盖弥彰，透着丝令人不忍点破的仓皇。
笼罩着顾迟舟的高大身影一去，突然抽离的温度让顾迟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衣衫单薄，被风一吹，方才感受到身上各处迟来的疼痛。
见他皱着好看的眉眼，薛沉忙俯身扶他，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担心和愧疚：“是我弄伤了你？”
“无碍。”
顾迟舟冲他安抚一笑，借着他的手站起身来。很多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不知从何时起，面对着薛沉，他总会无意识地迁就。
经过一番折腾，即便夜色已深，众人却了无睡意。
顾迟舟回账中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袍，三人围坐在篝火旁聊起来。铁季南不禁疑惑薛沉刚刚失去理智的原因，薛沉便将「焚天诀」的事说了一遍，这份毫不藏私的坦荡让铁季南更是心下暗赏。
“可能是因为这个。”薛沉将帛书递给二人细观。
以铁季南和顾迟舟的天资，自是能看出「焚天诀」的真妙不凡，二人脸上不禁露出惊艳之色。
薛沉认为取出帛书并非他一人的功劳，当即表示愿与二人同修。在他心里，铁季南是和他意气相投的结义兄长，顾迟舟虽是无纣之子，却心性纯善，且屡屡相助他于危难之中......尽管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此时此刻他却早已将他当做了朋友。
二人都是他所认同之人，因而不再防备。
铁季南和顾迟舟虽然惊讶，却是感动的成分居多。毕竟在修行界，像薛沉这样机缘巧合偶获秘宝，却没有私心愿与他人分享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本就是好事一桩，他俩也不矫情推迟，欣然同意。
然而此地不便，三人于是约定出去之后再共同研习帛书。由于二人一致赞同，「焚天诀」便暂时交由了薛沉保管。
三人续而谈起这一天一夜众人失散之后的事情来，当铁季南提到彭宿惨死的时候，气氛一时沉重起来。虽然相处的时间短暂，但共同经历了这些劫难，三人的关系已算生死至交。顾迟舟性情通达，很能体谅铁季南的心情，未免他过于伤心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转而提起自己为何会倒在水潭边，果然成功分散了铁季南的注意力。
“……当时口渴难耐，我便取了那潭水饮了几口，谁知忽而腹痛如绞，难受之极下晕了过去，后来的事情便没有印象了。”
说起此事，顾迟舟仍然心有余悸。那生不如死的感受简直是史上最痛没有之一，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铁季南听他讲完那段经历，不禁暗呼幸哉，要不是薛沉拦住他，恐怕他早就步其后尘了。“听起来那潭水着实古怪得很，也不知道是否有毒……”
铁季南话说一半猛地顿住，就连薛沉也难掩担忧地朝顾迟舟看来。
顾迟舟却镇定自若，分析道：“我醒来也有一阵了，除去之前留下的伤还隐隐作痛，并未感到其他不适，那潭水应是无毒……”
说到这里，又觉得话不能说太满，于是改口道：“就算有，兴许也不是什么剧毒罢。”
这话听起来挺像是在自我安慰的。
薛沉沉默了半晌，道：“我们还是去那潭边查看一番为好。”
说罢，就起身向潭边去了，看起来倒比顾迟舟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顾迟舟与铁季南对视一眼，也忙跟在他身后向子母潭走去。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还是得弄个清楚，免得真出什么事才好。
三人仔细查看了一下子母潭周遭，确实发现了些许古怪。
子母潭的水清冽通透，几可用肉眼望尽潭底。然而水中没有半点水族栖息的痕迹，甚至纯净得没有水草生长，甚至没有丝毫浮游物。
潭中无波无澜，如同死水一般，了无生气。
薛沉与铁季南也不敢贸然伸手触水，三人一无所获。只好又在附近的杂草丛中细细搜寻一遍，最后还是铁季南粗中有细，发现了那棵矮树下的石碑。
“你们快过来看！”
“子母潭？”薛沉凝视着碑上那三个大字，疑惑道。
顾迟舟却注意到了那行小字，“潭中弱水，覆逆阴阳……”
他轻轻念了几遍，饶是聪慧如他，却并没有往奇怪的方向想过。尽管每个字都认识，可组合起来就是看不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薛沉又细细为顾迟舟把了一下脉——他们在玉华宗里学艺三年，医术也是必修课之一。薛沉一向学什么都认真勤勉，医术自然还算不错。此时见顾迟舟除了外伤确实像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回到篝火旁又讨论了一阵，然而毕竟是三个大男人，思维都比较直，自然也想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再疑惑不解也没有办法。
顾迟舟其实隐隐有些在意，子母潭、覆逆阴阳……心中翻来覆去咀嚼着这几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呢，又说不上来。想来想去，也只好将这点疑虑暂时埋入心底。
大半夜的一番折腾，三人都很累了。于是商定好翌日一早，就寻路出谷、前往御真门，随后各自拿出帐篷，歇下不提。
毕竟他们已在此处耽搁了近两日，而黄中礼那颗定|时|炸|弹却逃回了御真门去，要是在耽误下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黄中礼这两天必然在忙着寻找被杨显藏起来的炉鼎名册，若真被他找着毁了证据，他多时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说，师兄师弟们也都白白牺牲了。
「不，不能这样……」铁季南心中焦虑，自然睡不踏实。
于是，当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传入耳中，他几乎是立刻翻身跳起。
掀帘暴喝：“什么人！”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薛沉也立即挣开了眼睛，只见他眼神熠熠，并无丝毫困顿神色。显然他一直在暗中警惕着，从没真正放松过。
薛沉出手迅捷，操起放在枕下的孤霄刀就是一击斩出。刀气所过之处，帐篷顿时四分五裂，而孤霄刀也霍地一下劈进了来袭者的胸腔。
噗地一声，黑血飞溅。
薛沉侧身避开，抬眼一看，竟是一只硕大的栖首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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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沉内心瞬间卧槽了，天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缠！毕竟他此时修为还未恢复，真要打起来实在吃亏。
「看来只能拼命了。」薛沉心中一沉。
当时在墓室里他和铁季南一个修为被封、一个重伤在身，最后能够侥幸从这群巨形蜘蛛的噬魂网下死里逃生，还是多亏了铁季南拼着被反噬的危险召唤出了共生驭兽——青焰火狮。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笔了——当初铁季南为了取得玄鸟蛋受了极重的内伤，和他签订共生契约的灵兽青焰火狮，也因年幼品级不高而受到牵连，必须回到契约之界沉睡休养。灵兽沉睡时，正是通过御真门的通灵血契疗伤之际，此时至关重要，绝不能被打扰，因此主人短时间内是无法强行召唤驭兽的。
否则，不但主人会遭到契约限制的反噬，就连灵兽也会面临走火入魔的风险，品级可能再也无法得到提升。如此一来，御主和灵兽的修行之路就算是彻底断送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黄中礼一剑刺来，铁季南无法反抗的原因——由于他受伤过重，灵力耗尽，当时连召唤灵兽的力气也没有。后来遇到薛沉相救，再加上赠药和推功疗伤，铁季南的伤好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一些，最后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召出灵兽帮忙。
由于在墓室里铁季南已经冒险召唤了一次灵兽，二人凭借青焰火狮跨越空间的能力，这才勉强冲出重围。若再召唤一次，不说铁季南会遭受更为严重的反噬，单从身为御主的角度，青焰火狮乃陪伴他从小长大的灵兽，他也舍不得就此毁了自家灵兽的晋升之路。
因此不到生死关头，这次铁季南是绝不会再召唤青焰火狮了。
此时，顾迟舟自然也清醒了，三人在篝火旁背靠着背共同抵御着栖首蛛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薛沉遍观全场，心中一紧。
栖首蛛数不胜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黑色汪洋，不知何时已对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是……”
顾迟舟前世在儿时曾被山蜘蛛咬伤过，因此对节肢类昆虫尤其是蜘蛛有着巨大的恐惧感。此刻乍见这么多蜘蛛，早就头皮发麻脸色一片煞白，就连握着摇光剑的手都在轻轻发颤。
薛沉注意到这点，交战中便一直对他多有照顾，帮他挡下了大部分蜘蛛。毕竟顾迟舟和他一样修为被封，看起来又比他 “柔弱” 得多。
“这就是之前同你说的，在棺中取帛书时招惹上的麻烦。”铁季南一边奋力劈砍着前赴后继扑上来的蜘蛛，一边拨冗回答他。
顾迟舟冷汗淋漓，半晌才道：“这些应该是栖首蛛。有着成群出没的习性，最喜食人脑髓，尤其钟爱栖息在人的颅脑之内，不仅有着操纵死尸的能力，吐出的噬魂网还带着吞噬人神魂的邪煞之气……低阶的防御法宝于它而言形同虚设，一旦被它近身，只有死路一条。”
薛沉知他杂学涉猎广泛，忙问：“可有破解之法？”
谁知顾迟舟却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他一对上蜘蛛，脑子就有些短路，很难集中起精神去观察这些蜘蛛，勉强说出这种蜘蛛的名称习性已是不易，再要像之前那样回想古籍资料寻找破解之法实在强人所难。此刻面对着两辈子心里最为惧怕之物，他竭力克服心理障碍，控制着自己腿脚不软，不给薛沉二人添麻烦就已经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身为修行界的移动百科全书，顾迟舟不能发挥作用，三人就只好硬抗了。
薛沉刀随意走，舞如飞霜狂雪，在栖首蛛的合围之中行步如风，矫若游龙，一时之间令栖首蛛无法近身，就连噬魂网也奈他不得。且他不时便在栖首蛛即将要聚拢之际杀出缺口，给栖首蛛的合围阵势增添了不少麻烦。
然而栖首蛛也不愧是玄级魔物，比化生蟾难缠得多，也许是因为脑髓吃多了补脑吧，这种魔物甚至有着极高的灵智。
为首的栖首蛛似乎看出了薛沉对顾迟舟的维护之意，而顾迟舟对它们的惧怕也多多少少有所表露。见状，它以神识发令，引导着蛛群的大部队朝薛沉和铁季南二人猛攻，又暗暗分出不起眼的一小支，往顾迟舟的方向袭去。
薛沉见众蜘蛛中的一部分突然开始迅猛地攻击他与铁季南，而袭击顾迟舟的蜘蛛却变少了，还道这些蜘蛛是想先合力将他与铁季南这两个麻烦击溃，于是沉下心来抵挡着蜘蛛的攻击，渐渐松懈了对顾迟舟那边的回护。
岂料刚要全力一击时，却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那些蜘蛛忽如潮水般退去。他心有所感，暗道不好！回头一看，却见顾迟舟不知何时已被蜘蛛包围，层层叠叠的蛛群竟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三人隔了开来。
薛沉此刻哪还不明白是中了这些蜘蛛的诡计，不禁甚感惊诧。只因从没想过这些蜘蛛会有人类的思维，这才没看破如此浅显的计谋。
这些栖首蛛，不愧是天生的狩猎者。
为首的巨形蜘蛛悄无声息地在顾迟舟身后张开獠牙，如同死神之镰，向毫无察觉的他挥去。眼看着顾迟舟正深陷眼前的重围，对来自背后的危险一无所知，薛沉便心跳如鼓。他几乎想也没想，立刻飞身上前搂过顾迟舟，用自己的背挡住了栖首蛛的巨螯。
顿时空中绽开朵朵彼岸之花，鲜妍的血色几乎染红了顾迟舟的眼眸。
直到薛沉一口鲜血噗出来，点点殷红沾上了顾迟舟的脸颊，顾迟舟才回过神来。他瞳孔骤缩，惊骇之极：“薛沉！”
剧毒十分霸道，顺着伤口融入了薛沉的血液里。
薛沉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整个人陷入了恍惚之中。殷红的血液刹那间化作乌紫毒血，若非他之前神识曾入过焚天幻境，激发了远古血脉而受到「焚天诀」功法的庇佑，此时毒血便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顾迟舟连忙接住薛沉颓然软下的腰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薛沉，一时间方寸大乱。
铁季南极力砍杀出一条血路，冲过来回援他们，勉强替二人挡住了栖首蛛再次挥起的螯刃。
“沉弟！”
薛沉此刻耳鸣如钟，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地在一瞬间静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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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轻了，勉强挣开眼，却感到一阵压力，整个人似乎在寒冷的冰水里起起伏伏，最终无力地坠向深海。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完全被黑暗吞没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冰冷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仿佛在天寒地冻的雪中，将一只火炉拥入怀抱般温暖。火炉愈来愈暖，也愈发灼烫，逐渐化为蓬勃的火焰将他整个灵魂包裹。
薛沉的意识缓缓复苏，他能够感觉到——背心处滚烫似火，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命在旦夕的危急时刻，薛沉衣衫之下还未完全消退的金红色禽鸟图腾，又再次泛起莹莹红光。红光越来越盛，最终透出衣襟，就连揽着薛沉的顾迟舟都觉得手臂被一股异常的高温烫得生疼。
在衣料的掩盖下，红光在图腾的回路间游弋，迅速交织成完整的图案，最终勾勒成了一幅繁复而精美的异族纹身。
看似花了很长时间，实则在现实中不过片刻罢了。
薛沉被背心处一阵阵骨肉倾轧般的剧痛疼醒，在顾迟舟的连声呼唤中，睁开了眼睛。
顾迟舟紧紧注视着他，见他醒来，不由惊喜地脱口唤道：“阿沉！”
薛沉还来不及回答什么，眉峰就狠狠皱起，疼得闷哼一声。
不是错觉，他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好像长出了东西！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磋磨声响起，很快抽枝发芽般 “刺啦” 一声，眼前顿时金光大作。
顾迟舟被忽然爆发出的耀目金光刺得眼眸微眯，就见一双巨大而有力的金色羽翼伴随着灼人的金红火焰，划破了薛沉的衣衫，从他微弓的背脊处抽拉出来。
呼啦一声，火翼展开，足有三丈多长！
赤焰燎天，烈烈招摇。
如此神奇的一幕，让顾迟舟不由愣在当场。他怔怔地望着眼前仿若天神临凡一般的薛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正围攻二人的蛛群齐齐吐出噬魂网攻击，天罗地网逃无可逃，却恰好被薛沉这双突然长出的赤焰羽翼完全挡下。
薛沉感觉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次涅槃重生，体内霎时被丰沛的力量充盈。
他跟随感觉，下意识地扇动了背后那双赤焰羽翼，火羽气势凛然地挥动着，这方天地瞬时便被平地而起的狂风席卷，骤然间风云色变。只见地上冲霄而起赤红烈焰，仅仅刹那，就将那一地汹涌得水泄不通的栖首蛛群裹缠其中，焚成一片血色火海。
耳边充斥着万数蜘蛛临死前的嗡嗡凄鸣，喧嚣刺耳，如临烈火地狱。
顾迟舟被薛沉环拥入怀，豪发未损。
然而，并不算安静的旖旎气氛，很快便被一抹不协调的聒噪打破。
铁季南哭嚎着朝他们熊扑过来，口中还吱哇乱叫着——
“嗷嗷嗷嗷，沉弟快停下！为兄要被你烧死啦！！”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赤羽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