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子母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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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薛沉二人如火如荼地挖坟时，顾迟舟也正经历着一个巨大的变故。
他幽幽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废墟之中，刚起身就被掀起的一滩烟尘呛入肺腑。顾迟舟一边掩唇轻咳，一边四处打量，很快便惊诧地发现此处只有他一人——薛沉与那御真门的铁季南师兄弟都不见了。
他努力回忆，很快便明白过来四人应是在爆炸引发的地震中失散了。
就如同薛沉不怎么担心他一般，他也没有过多担心薛沉。在他看来，薛沉实力强悍，是妥妥儿的主角啊，绝对不会出事的！可见在他的潜意识里就对薛沉充满了极大的信心。
因此，他也没有留在原地等待他们找过来的打算，十分干脆地挑了一个方向便出发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无论哪个方向都难以辨别，所以此刻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没有意义的。
于是，他跟着感觉随意前行，若是有所遭遇，想必也是天意。
顾迟舟的性格如水，温和从容，本质上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很多时候他都想不明白，在刚拜入玉华宗的那一年，他到底为什么偏偏就和薛沉过不去——倒也不是薛沉哪里招惹了他，仔细想来，两人之间的数次摩擦，也均是由赵沛所起。
一想到那个纨绔又难缠的表弟，顾迟舟就一阵头疼。
若没有赵沛挑起事端，也没有后来因王菀而对薛沉抱有敌意......想来以他和薛沉的性格，其实从一开始应该就能做朋友的。想到这里，顾迟舟又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罢了，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
一路无聊，顾迟舟又不像薛沉有人作伴，只好边走边疏理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难得一个人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独处，他不但不感到害怕与寂寥，反倒心平气和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显得格外恬淡。
在黑暗的甬道里走了许久，却始终不见薛沉等人，心中正自疑惑，莫非众人被分散得很远？
正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极轻微又绵绵不绝的 “沙沙、沙沙——”的声响 ，就像布料在行走间发出的摩擦声。由于周围太过安静，所以听得格外清晰。
有人？！
顾迟舟瞬间从纷杂的思绪中回神，眼睛一亮，难道是薛沉他们？心中刹那划过找到大部队的雀跃，正待迎上前去，却又霍然顿住脚步。
不对！
他极快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真是他们，或者说，如果前方真的是“人”，那么为何连衣料摩擦这般轻微的声响他都听得见，却唯独听不到本该响起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呢？
顾迟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眼神复杂地望着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的前方。衣料摩挲的声音越来越响，那东西靠的更加近了......他心中几乎已经确定来者不善。“叮” 地一声脆响，他指间的储物戒上快速划过一道寒光，手中便刹那间握住了长剑摇光。
那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沙沙”声不绝于耳，犹如擂鼓。每次响起，都像是放大了一倍，响在顾迟舟的心底，促使着他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得越发失序。
一直从容淡定的顾迟舟，在此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危险。手心都渗出了湿漉漉的热汗，怕剑脱手，他把剑握得更紧了。
面对危险并不可怕，真正让人煎熬的是，等待危险来临前的那几分钟。
真正见到那东西露出黑暗的真容时，即便顾迟舟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那东西似人非人，浑身上下如同一具枯朽腐败的行尸。皮肤......不，它根本没有皮肤，浑身紫红，红得发黑的肌肉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密密麻麻、黄白相间的蛆虫在腐肉间穿梭蠕动，就像一颗被剥了皮的红芯火龙果，早已溃烂得十分彻底。
惊吓之余，更觉渗人的是......他一直以为的“衣料摩挲声”，竟是此物行走间发出的肌肉摩擦声。
同时，一股浓重的恶臭也随着腐尸的靠近由远而至，那味儿顶风就能臭上十里！简直快把顾迟舟恶心坏了。好在他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此刻胃里空空如也，不然只怕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腐尸裂开一口黄褐色龅牙，牙齿已经异化得堪比猛兽般尖利。它的五指怪异地扭曲着，墨绿色的指甲根根长约八寸，一看就带着霸道的尸毒。手背上没有皮遮挡，青筋纠结着爆了出来，褐红色的肉里半露出污黄的手骨。
它尖厉地长啸一声，暴突着的眼球直勾勾盯上顾迟舟，朝他扑来——
顾迟舟哪里肯让它近身，也不退缩，把心一横就踏着轻功迎上去，与那行尸走肉般的怪物战作一团。
摇光剑闪耀着霜白的剑光，九天玄云剑法行云流水般使出。几剑急雨狂歌、山雨欲来、剑扫清秋，就砍得那东西腐肉横飞，污血四溅。
然而腐尸的攻击越发疯狂，就像不知疼痛、精力旺盛的机器似的，一口咬上顾迟舟的剑，力道奇大无比，震得顾迟舟险些将剑脱手。他心中疑惑，这东西目光呆滞，攻击却凶狠无比，仿佛带着要将人活活撕碎的巨大力量。
顾迟舟直觉这家伙要真被自己越激越勇，开启狂暴模式，恐怕自己全力以赴也不是它的对手。感觉就要招架不住时，他当机立断地甩出一剑，将这难缠的东西荡开了数十尺，接着便立马转身，踏空开溜。
谁知还没跑出几步，竟顿感修为在转瞬之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就像被吸尘器一抽而空了似的。由于倒霉得太过突然，顾迟舟毫无防备，噗通一声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幸好他及时就地一滚做了个缓冲，这才没有被摔个断手断腿。
顾迟舟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糟糕，凝元化境丹的时效到了。
他刚坐起身转过头，那东西就趁机扑了上来，直接将他压倒在地。腐臭的腥膻味儿直冲鼻间，熏得顾迟舟头晕目眩，猛然意识到那东西靠得离自己的脸颊这般近，直把顾迟舟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不等顾迟舟开始挣扎，它就霍然掐住了他的脖颈。顾迟舟白皙的脸颊迅速涨成了嫣红色，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一种即将面临死亡的强烈恐惧，铺天盖地地侵袭了顾迟舟的意识。被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疯狂地挣扎起来。
眼前阵阵泛黑，顾迟舟已经顾不得嫌弃那东西的污秽肮脏，死命用手指抠着它的利爪。一股强烈的信念在绝望中发芽开花——他绝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绝不能死在这么恶心的怪物手里！」
「绝不能！」
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意志太过强烈，在极度的危险之中，他终于爆发了深藏在基因里的巨大潜力。已经没有半点修为的顾迟舟，居然硬生生地掰开了那只扼住了他命运的利爪。
顾迟舟的双腿用尽全力一蹬，将那趴在他身上的怪物狠狠蹬飞出去，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喘口气的机会。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飞速转动着大脑，急于从当前的险境中抓住自己的一线生机。
怎么办？怎么办？！
那东西回转身又要再次向他抓来，就在怪物那细长的指甲快要碰上顾迟舟脸颊的那一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闪电如霹雳般划过脑海——对了，玲珑匿！
薛沉的玲珑匿还在他这里！
顾迟舟用前所未有的、极快的速度，从储物戒中取出了玲珑匿，呼啦一下披在了自己身上。他整个人也在刹那之间，从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他丝毫不敢停歇，就地一滚三四丈，才总算彻底脱离了那怪物的钳制。
那东西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还呆呆地在原地胡乱抓挠，根本不能理解到嘴的鸭子究竟是如何飞走的。
顾迟舟靠着爆炸之前来不及还给薛沉的玲珑匿，侥幸逃过了一劫。死里逃生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他再也不愿尝试那种与死神的镰刀擦身而过的滋味了。
歇了口气，经此一番惊心动魄，只有在裹紧玲珑匿的时候他才有些安全感。一点也不敢脱下玲珑匿，顾迟舟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向甬道尽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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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着玲珑匿，冲出黑暗的顾迟舟依旧半死不活，身受重伤。
那甬道中的黑暗，如同蕴养着各路妖魔鬼怪的温床。他没了修为，底子又不如薛沉，凝元化境丹的时效一过，他就被迫变得十分虚弱，与一介文弱书生没有差别。
向着甬道尽头飞奔的他，几乎是一头撞进了数不胜数的腐尸怪物堆里。
好在他还是活了下来。
——虽然浑身凄惨，可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顾迟舟好不容易找到了甬道尽头那扇石门的机关，开启石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绝处逢生，他终于见到了灿烂的阳光。在黑暗里呆久了，他一时还有些无法适应，抬手遮住眼帘，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温暖得让人险些落泪。
露明星黯，天色方晓，这黑暗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动作并不快，露出的缝隙足够那些怪物蜂拥而出。可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怪物仅仅只是在门后徘徊，冲着他的方向龇牙咧嘴地咆哮，却并没有冲出来的意思——像是被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封印在了石门之内。
然而不论什么原因，都与他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薛沉，他还得和他一起回宗门呢。
这时，顾迟舟忽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不由掩唇咳嗽起来。尽管此刻他浑身血迹斑斑，鬓发凌乱，形容十分狼狈，可动作间还是透着股与身俱来的优雅。倒衬着他玉面苍白，惹人心怜。
他确实伤得极重，撑不了多久了。
想要取出水囊饮水润喉，心念神动，却发现储物戒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恍然想起，他的水囊在薛沉高热昏迷那天，给了薛沉，最后却忘记要回来了。
此处是个微型山谷，嘉木繁荫，空谷莺啼，看起来钟灵毓秀，一派祥和。
顾迟舟坐在地上静静歇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此处灵气充裕，令人逐渐平复下来，身心舒畅。他打量着四周，忽然在不远处捕捉到了流水的痕迹。
侧耳细听，泉水叮咚。
顾迟舟舔了舔干涸的唇，赶紧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清潭，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如同毫无杂质的圣水一般。潭水清冽见底，水中无鱼，更显得极为通透纯净。
潭边倚立着一棵缀满了繁花的矮树，枝桠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清潭边落满了层层叠叠的霜白琼花，映称着潭中微波，好一幅闲花照水，美若画卷。
顾迟舟被那花那水晃了眼，独独遗漏了矮树下的一块石碑。
那碑真是十分低调，毫不起眼。碑身斑驳，流淌着时光侵蚀的痕迹，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然碑上所刻的字却依稀可辨，只见正中间用遒劲古朴的篆字，自上而下刻着「子母潭」三个大字，大字边又刻着一列蝇头小字：潭中弱水，覆逆阴阳。
顾迟舟并没有留意到那里有块石碑。
他当下正口渴难耐，忙至潭边挽起袖子，掬起一捧清水饮下。
潭水甘甜而清凉，润人心脾，顾迟舟忍不住又多饮了几口。
望着水中的粼粼倒影，见自己形容狼狈，便取出手帕沾了点水擦了擦脸。正打算在水边换身干净的衣服时，突然面色骤变，他的小腹如撕裂般疼了起来。
顾迟舟大惊失色，莫非潭水有毒？
是啊，他这才想起——那潭水如此清澈，看起来毫无污染，水中却没有丝毫活物存在的痕迹。然而此时此刻，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顾迟舟死死按住腹部，觉得疼痛正在加剧，疼得他意识都逐渐恍惚了起来。
这种疼痛实在难以用言语描述，顾迟舟疼得几欲昏死过去，却又被活活痛醒！他早已站立不住，跌倒在地，蜷缩着身子满地打滚，再无丝毫形象可言。
顾迟舟此时神识昏聩，疼得无法思考，面色惨白如缟，冷汗顺着额头潺潺滑落。他感觉小腹中似有只巨手在胡搅蛮缠，一会儿拉扯他的肠子，一会儿撕裂他的肚皮，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坠痛感。
直至最后他小腹微鼓，好像有什么不属于他体内的东西，正在他的腹中缓慢生长，折磨如斯。
待这如女子分娩般的剧痛终于消失，顾迟舟整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水早就濡湿了衣衫。
他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潭边的草地上沉沉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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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薛沉和铁季南从石门中九死一生地出来后，便看到顾迟舟伏卧在潭边，一派酣睡的模样。
他俊美的脸上眉峰微颦，仿佛梦中极不安稳。那墨黑如鸦羽般的长发披散了一地，衣襟也凌乱不堪，即便这般狼狈，却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薛沉不由心中一紧，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是伤，扑过去就抱起了那人。
“顾迟舟？顾迟舟！”
他轻拍了拍顾迟舟的脸颊，唤着他的名字。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顾迟舟睫羽轻颤，却没有醒来。
他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是太累了。
感觉到怀中人体温温热，呼吸平稳，胸膛浅浅地起伏着。薛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铁季南也来到他身边，问道：“这就是沉弟的朋友？”
之前救他的时候，顾迟舟正披着玲珑匿对战杨显，因此铁季南还没有见过他的模样，只是一路上有听薛沉不时提起。
“嗯，他叫顾迟舟。”
薛沉稍一用力，便将顾迟舟拦腰抱起。
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安顿下来，薛沉在草地上架好了玉华宗的制式帐篷，将顾迟舟抱进去安置好，这才放下心来。
“我去潭边打点水。” 铁季南正欲去子母潭边打水，就被薛沉截住了。
“等等，我这有水囊。”
薛沉将顾迟舟那袋装有数百升纯净水的异宝水囊递给铁季南，又道：“这座墓里太多古怪，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他却不知，正是这谨慎的举措，挽救了一场差点令铁季南这般魁梧的硬汉也被 “覆逆阴阳” 的悲剧。
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地探了探顾迟舟的额头，薛沉眼眸一黯。
「有些发烧，也不知道他在这期间到底遇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子母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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