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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整篇 ...
董佳和李信跳舞。从客厅一直舞到丝绒床上。
董佳用软软的身体紧紧地贴住李信。她喜欢信的胳膊,不粗,圈住她时,却像送给了她整个庭院的丁香花。她喜欢信的皮肤,干净,用脸去蹭,有三分的干燥,像是从锅底刮下来的薄锅巴,粗粝,又令人颤栗。她真喜欢信的气味,经常,信离开了床后,她还是久久地留着,缱绻在被窝中,深深反复嗅着那一枕风情,像这会儿她从床头柜上拿过来的一杯红酒,酒心酿韵,醉人,解寂。
董佳半杯酒还没有喝完,就听到李信在赶她,“过了今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吧。”
董佳仿佛含了一口濡濡的糯米粥,轻轻道:“我爱你。”
董佳和李信抬起上身,靠床坐着,不说话,不晓得说什么。
李信鼻头微微喷出半丝叹息,也伸手拿来一个酒杯,排遣无聊。
董佳和李信各自持杯,各怀心情。李信锁眉头,在看酒;董佳绽唇角,在玩酒。
董佳先用下巴搁在杯沿上,柔唇一抿,在杯中映下一条淡淡的别样的色彩,YSL圣罗兰的Pure Lipstick,她的最爱,腻而不粘,有甜甜的花香味。她的信也爱这种,在尝着她唇畔的同时,送来暧昧的情致,她很不晓得信是更喜欢她本身,还是着迷于口红的暗隐之魅。
董佳盯着杯沿边这两瓣如丝绸般泽亮的紫色弯弧,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弯弯翘翘起来。
她伸出右手,长长的半尖的指甲,淡红蔻丹,几若透明,有女性的暖和软。她手尖儿突然点入杯上那两片色彩之中,划来划去,将那两片弧瓣变作另一幅图画——两张小小的脸,各有小小的眼睛,一条细细翘翘的嘴巴,一样的笑。其中一张脸是她自己的,因为每次和信在一起时的她,总是这样满足的笑。另一张脸她画的是信,可又不像信,信冷漠严肃,不怎么笑。她还是有办法的,在盛着红酒的杯子里来改变她的信,她用口红帮信造一张笑脸。她将杯子微侧,是想要炫耀给信看。李信看了,眉头拧紧更可怕了。
董佳想,是了,她在玩酒,更在酒里玩信。信想摆脱开她,这下子可办不到了!
董佳从床头柜上也拿来一只Pure Lipstick。
哦,比她用得快,赶明儿她要去买。
董佳用这支来给自己补妆,捏着半截唇彩,还没凑近脸时,就被李信打掉了。
李信吼道:“你,不要再来我家了!”
董佳不紧不慢问道:“什么时候结婚呀?”
“啊……”
“呦,干吗羞答答的又不说呀?上个月,我明明看见介绍人往你这儿跑来的?你的父母,对方的父母不也是在这里?哦,也许就在刚刚我们缠绵过的客厅里聚会,定下你的婚期的?呵呵,那天,你那位也在呢……”
“唉,你又偷窥我啊……”
“怎么能说这么丑陋的字眼儿呢?呵呵,信,我就住在你前面一幢公寓楼,与你同层,我的后窗对着你的前窗,开了帘子,就是一室风景。信,知不知道,我是爱你,对你紧着心、疼了命地关怀呢!”
李信双眼彷徨,裹了团团的骇怖与绝望,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段一段像割离的肢/体般含了寒凉的恐惧。
“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董佳还在往信的肩头腻过去,对方一瑟,狠了命地不要她碰。
董佳笑道:“一直没有机会正面见见信的那位,好期待呢!要不要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呢?唔……毕竟我俩好了这么久,我也是该拜访一下伯父伯母的,要不然会成为无礼的晚辈的,对吧?好的,一定给你们送去结婚礼物,让我想一想,信一辈子一次的结婚哦,我一定要拿出特别的东西!呸,丢我自个儿的脸也不能丢信的脸呀,对吧?”
李信将头藏到臂弯中,不敢看她,闷闷地在里面喊,像畜牲被捕前的垂死挣扎。
“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吧,好吗?”
“啧啧,不行呢。”
“为什么!”
“我爱信呀。”
“这哪叫爱,这还成什么样子了!”
董佳当信耍小孩子脾气,弯腰从床边地上捡起那支被信打掉的口红,将之旋开,往唇上抹,不自觉地颤,断了半截口红,到底补不成妆,只在她嘴上铺排开凌乱伤悲的颜色。
董佳和李信背对背。董佳知道信不会再看她了,而把她当成了鬼。
董佳侧转着,僵坐好久。她摊开纤纤五指,覆在床头柜面上,玩捏过那上面每一个小玩意儿,梳子,镜子,夹子,链子,本子……她将柜子的抽屉打开,又关上,造成了一些李信非常讨厌的声音……
李信说:“求求你了……”
董佳说:“好,这就走了,这就走。”
李信说:“呵,谢谢了。”
董佳说:“能不能再过一会儿,想从你的窗口看看风景。”
李信说:“到底有什么非看不可的呢?”
董佳说:“一年里每周倒有三天是在你这个房间里度过的。知道不,你睡着的时候,我没有睡着,我啊,好久前就突突着心跳,总没信心,总觉着你我之间是一条如琉璃链子般的脆弱的关系,谁稍稍一退,就会断的。我想我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先走开那一步的,我把命都种在你身上了,要变的只有你,果然呢!现在……好好,你不要朝我瞪目,你别怕我,我受不了你看我害怕的眼神,我不说了,好吧,不说了……信,就让我再从这里往外看一眼,一眼就好,记住之后,用来佐我以后寂寞生活的料。”
李信没有点头,却和董佳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外面,深夜,缺月,碎星星。
天幕寥寥沉阔,谧谧清爽,不带三点雨,不像人那样会哭。
这个公寓后头,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公寓。晚钟迟滞的时候,公寓里各家各户都会陆续点开丛丛亮,万家的灯火,万家的事,万家事里扣着万家情,有美丽的心情,有可怕的怨癔,有沫开的温暖,有积淀的报复……
董佳和李信躺在/床/上看窗口,窗外的人没准也在眨眼咂摸这一家一户里的故事。
李信慌慌凉的心里只认识到一个事实。
——唉,你一直在偷窥我。
——信,我就住在你前面的楼里,与你一层,窗户对窗户,开了帘子,便是一室风景了。信,我爱你,我是关心你。
李信想,对的,只有这一个要命的事实——董佳看去了自己很多很多的东西,董佳掌握了很多很多有损自己名声的东西,董佳就是种在自己窗口的那颗毒瘤草。
其他什么,李信这一刻根本无暇顾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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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央将小茶几移到窗户边,摆稳了,才对身后不远处的男孩子招招手。
“莫,过来这边坐。”
正点头的男孩子有瘦削的脸庞,薄薄的头发,也许才刚不久前洗过,泛着乌亮清沁的色泽,被窗隙溜进来的晚风轻轻一撩,逸致兴飞的动着。浮在他半侧脸上的是很腼腆温柔的表情,房间没点灯,一室冥冥,只靠透过窗玻璃漫进来的月光,走上他的脸颊,有韵律地熠熠闪闪,像苏州小河上映在桥洞壁上的流水之影,徜徉着似水流年的味道。
男孩子踱到程央身边,程央厚着脸皮,踮起脚尖,凑着他的发尖尖,夸张一嗅,叹息,“好闻。”
小莫笑,“谢谢你的洗发水。”
程央甜在心头,濡濡一句,“没什么好谢的呀……我……”
小莫自在地在茶几边坐下,看了看程央眼睛里的颜色,脸上又酿来友好的温柔。
“这么晚,还没睡?”
程央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他形状好看的手,一丝一纹,一弯一屈,将他指关节的动作,细细腻腻地记到心里。
“你呢?这么晚,竟没睡?”
小莫咧嘴,“所以喽,半夜来敲你的门呢。”
程央摇头,“幸亏你的对门,住着的是我。”
小莫点头,“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幸运。”
程央不说话,心头像化开了一公斤的德芙巧克力,更走来了甜。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就这样静静坐一会儿好不好?”
“我陪你好不好?”
“你一直就在我身边呀,还有什么好不好呢。”
“我说傻话了。”
“程央不会说傻话的,程央只会说善意温暖的话,像离人夜、独码头、静河水里笼着的一个小月亮。”
“唔……我要不要把灯打开?”
“不用,这样的情态,更能听到夜的声音。”
“夜有声音吗?”
“程央没有试着听过?”
“哦,没有。”
“我离开家后……一个人搬来这个单身公寓里,晚上睡不着,靠在阳台上的躺椅里,望天闻风的时候,常常听的。”
“说说看呢,夜的声音是什么?”
“像一首曲子。”
“哦?”
“有可厌的音阶在里面,有可爱的音阶在里面。”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夜的声音是人造出来的。人心半半有恨,半半有爱。”
“莫倒是和住在我前面的一幢楼里、在我对面的再上面一层那个窗口,那个窗边的女孩有些像哦。”
“程央看见什么样有趣的人物了?”
“那个女孩啊,只要是在家里的日子,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总是靠在她的窗边,往我们这个楼的方向看。”
“哦?”
暗处,程央看不清小莫的眉毛,只察觉他声音一扬,也许眉尖子也在一翘,他好像对她的所说,非常非常感兴趣。
“程央有没有看见那个女子在窗口干什么?”
“咂摸别家别户窗后的故事呗!还能干什么?那女孩仿佛注目的是我楼上一层人家。隔得远了,她的五官模模糊糊的,可不知为啥,总觉着她直直地漾过来的眼神,很悲伤很悲伤。”
“程央想象力好丰富呢。”
“不是,莫,你不要笑我。你没看见那女孩用指甲点着水气在窗户上画的画。”
“哦?”
“左边画了一张脸,右边画了一张脸。”
“不同的人吗?”
“不知道,看不清。只是两张脸的表情,应该称之为表情吧,都像在笑。可是那种笑脸,阴阴的,让人觉得怪不舒服。我也说不清楚了。”
“呵呵,程央怎么认为的,就可以那么认为。”
“那笑脸因为是水气变的吧,总觉得有在沥沥地往下掉着水珠儿,不,更应该像是……”
“像人的眼泪。”
“莫,是不是很寒碜?一张脸上怎么可能同时又笑又哭呢?”
“世界上有人会这样的。”
“莫!”
小莫别转开脸去,窗外楼楼层层里,真的如天上星光一样点点作亮,每家有窗,窗上有帘,半幅在这边,半幅在那边,虽然是可以相牵到一起,总也有弱弱的缝隙的样子,是不完满的,永远也完满不了的。
程央很责怪自己,认识小莫许久,多少了解他的脾性。就如同他头发那不浓不淡的颜色,他整个人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的。程央却不替小莫欢喜,深知要有一个波澜不惊的“现在”,该用多少痛苦伤悲的“过往”来历练而就啊!
程央看到小莫屈起指关节,在茶几一角,“咄咄咄”地叩着,很有节奏感,似戏曲里一首很古旧的歌。程央想,他一定在想他那个家……那个复杂丛丛,事故频生的家……
程央扬声,“嘿,反正不睡了,给你泡杯咖啡吧。”
小莫不答。程央也不理他,自顾自的。
程央进厨房好久,出来后递到小莫手里一个杯子。小莫能察觉吗,程央给他的,与她自个儿手里的是一对……小莫没有捏牢那个杯子,洒了一些咖啡汁出来,程央就叹息,知道了,知道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与她没有缠在一根弦上呢,没有啊……
程央盯着小莫微微而动的嘴,“你在念什么?”
小莫不像在说给她听,也不像在说给他自己听,纯粹将下面的这一段琐碎句子,抛去给窗外广廖的夜空。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程央似有触动,抬头,看到对面的那幢大楼,今天那个画圈圈的女孩家的窗户里一片漆黑,除此之外……
那女孩楼下的一户人家——新婚小夫妻,相拥在窗口,颈项相交,演绎最浪漫的事。
那女孩楼上的一户人家——严厉的妈妈,怯弱的小孩,妈妈正扬起手,试了几次终于重重地打下,小孩一声倔强的啼哭,痛在儿身,疼在娘心。
那女孩左边的一户人家——过气夫妻,生活所迫,穷穷相骂,不见温馨,染了一窗子的油盐酱醋的味道。
那女孩右边的一户人家——老来相伴,弥足珍贵,年轻时候的嬉笑怒骂一扫而空,只剩下静静看对方慢慢变老的肃穆心态。
哦,那对老夫妻坐在窗口,似乎,也在朝她和小莫这边看过来呢。
不知道她和小莫同时映在窗上的影子,是否也含有那丛翦翦依依的味道呢?
真的,和小莫喃喃念着的一模一样呀!
小莫说:“哎,这咖啡,是温的。”
“嗯。”
程央害羞低头。她在厨房里踟蹰了那么久,用手一直捧着杯子,捧到手酸,晾到恰到好处的温度才拿来给他,既怕烫着他,又怕太凉了他不喜欢。
小莫将杯子递还给程央,“我要走了。”
“怎么?也不喝完咖啡?”
“不了,明天和……约好了。谢谢你,程央。”
人走,门关,程央听着对面小莫开门关门的声音,尔后,她转身背靠在门上,一声叹息,像隆隆交响乐后绵延出来的一连串钢琴快板,巧巧倩倩地流淌到她心底。
她说给已经听不到的小莫听,“你究竟知不知道,一个大姑娘,让你这样的单身男子,深夜进家,意味着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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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内发生命案。
程央和小莫挤去看。
案发现场就在程央和小莫楼上一层的一个单元内,可是他俩并不比其他来看热闹的邻居们占先多少。程央一直认为苍蝇厉害过人,因为它们是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可这一天,人要强过苍蝇,由下而上所有楼道里,根本没有这些小畜牲们立足的余地,到处充斥着人的手、脚、眼神和议论。
程央看到小莫从容地走到凶案现场的门前,对着里面一个警察扬手招呼,姿态熟稔。
“嘿,林白!”
那姓林的警官长身长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
可对方根本就不睬小莫大大的笑,皱着眉头,鼻里一记闷哼,算作相识,也不拒绝,转身自顾勘查现场。
程央瞪目看到小莫潇洒挥手,大摇大摆进入,没有人拦阻他。
程央不明不白,不好说啥,窃窃掩在他身后,也跟进去了。
程央一眼就瞟到客厅中央那个“东西”,心口噗噜噗噜的,开始泛起酸酸的泡沫。
西装笔挺的法医官初步检验完尸体状况,收集好必要的数据和法证,起身示意带队的林白警官可以碰动尸体了。
尸体本是俯卧在地板上的,被小心翼翼地翻了过来,程央再一看,作呕,大叫:“是她!”
林白像一触即发的狼,第一速度跳到程央面前,却指着她问小莫:“这位?”
小莫说:“程央。”
林白盯住她问:“程小姐,你认识死者?”
程央抠着胸脯,喉头一涌一涌,没法止住那股想吐的意念,终于一个调头转身,冲进旁边卫生间,呕个痛快,久久,擦着眼泪出来,对担心着的小莫虚弱一笑,更愿意回答林白,“是的,那个画圈圈的女孩……”
“画圈圈的女孩?”林白疑惑咂嘴。
“是这样的,死者应该是住在我和程央前头一幢公寓楼内、比我和程央的单元都要高一层里的住户。因为死者生前,程央多次看到她伫立在窗口,以手沾水气在窗上作画,故而称她为“画圈圈的女孩”。”小莫解释道。
“这么说,死者就应该是这个社区公寓里的居民了。”
小莫听出林白话里有话,“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地这么强调,不相信死者的身份吗?”
“呼!这就要问问打死她的这位小姐了。”林白侧过身,让小莫和程央都可以看到,后头沙发里一个拥着双腿并且蜷缩着的身体。
这个穿着家居睡服的女孩,应该就是这所单元的屋主了。
长发,柔曼,气质尚佳。
脸白,神乱,无有方寸。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白轻轻靠近睡服女孩,“小姐,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女孩没有抬眼,脖颈机械地动了动,应该是在表示可以。
林白再将声音压到差强柔软,实在是看这个女孩可怜呀。
“你叫什么?”
“李,信……”
“李小姐,可以再向我们描述一下案发经过吗?我是说……你,是如何打死她的?”
林白再将手一指地上的尸体,死者与这个穿睡服的女子不是同一个类型,死者有利落的短发,五官是看不出本来的美丑了,因为——她的额中心破了一个大窟窿,为木棍之类的硬物打击所至,半夜里案发时,一定流淌了很多的血,早晨来检验,血已经凝固,只粘粘成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污渍,在死者脸上造成了粗细不同的支支流流,像地图上纵横交错、走遍大江南北的河流。
李信不敢看尸体,嘤嘤哭泣,不断摇头。
小莫看到现场警员拾起沙发旁倒卧着的拖把,把柄上沾了大截的血迹,是为“凶器”,警员还在摇头,应为“凶器”太大,无法装入证物袋,待会儿只能扛着回警局。
那边厢,林白还在劝慰“打人者”,难得好脾性。
“李小姐,请你冷静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你问吧。”
“请你再描述一遍杀……打人的过程。”
“这几天小区里频频发生夜盗事故,门口警卫已经告诫我们每个住户,入夜一定要当心安全……我一个单身女子,很害怕,我又浅眠,晚上一点点声响都会把我惊醒……昨天,昨天半夜,大约十一二点吧,我就听到客厅里有簌簌细细的声音,我从卧室去阳台拿了拖把,走到客厅就看见……就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哦,我以为是男子,你看她,看她短发模样,暗夜瞎灯的,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以为是小偷,是坏人,我想也没想,抡了拖把就打了她……然后,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我僵在沙发里也不敢动,好久才开灯看,她已经死了,哇,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打死她的,我……”
林白皱眉,“你是说你以前没有见过死者?”
“没有,我根本不认识她!”
“可是,她与你同一个社区,而且又在你前面一幢公寓楼里。”
“我不认识!我住进这里才一年!”李信抓自个儿头发,发疯般地喊,“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我不是故意的!警官,我不知道她好端端干吗撬进我的房子,我不想误杀她的!”
小莫突然转头对程央“咬耳朵”:“瞧,好清醒的命案当事人,这么混乱的当口,居然分辨得清“谋杀”和“误杀”的区别,呵呵。”
程央半个耳根子红透,不为小莫的话意而心悸,倒为小莫的动作而紧张。
小莫无知无觉,又看尸体,这一下眼神定在尸体唇间,移不开了。
小莫喃喃:“Pure Lipstick。”
程央一震。
林白一惊。
程央鼓起勇气再去看尸体,仿佛能明白小莫的几分疑念。
林白却跳来小莫身边,抓着他问:“你又神经乍乍的,说什么哪?”
小莫居然甩开他,走向李信。
后者往沙发更深处窝去,楚楚可怜。
小莫放一丛凝视在李信唇间,又一个移不开了。
看得程央有些噘嘴嫉妒,不想小莫在其他女孩子身上放火辣辣的眼神。
林白嚷:“莫!不要作怪!”
小莫对李信眯眯笑,“小姐,你的卧室在哪儿?”
“呃?”
林白拉不住小莫的乱窜乱走,他只想揍自己几个“毛栗子”,这个莫,算哪门子私家侦探,开一间几个月也没啥生意的事务所,实在寒碜得慌,自己为何要那么相信他,为何要那么相信……
林白,程央,现场警员跟着小莫走进卧室不奇怪,李信,居然也惨白着一张脸,悄悄寂寂地挪进来了。
室内中央一张大床,不适合单身女孩睡的,宽阔得过分了。
床上的被铺凌乱,像突遇事故、匆忙起身的情态,如果用手去体量,被窝里面应该无一丝温度了。
小莫环顾四周,眼神落在床头柜上,小玩意儿摆满,女性情/趣,梳子,口红,夹子,链子,本子……小莫开始笑。
他分开后头众人,将掩在最后的李信姑娘拉到面前来。
仿佛聚光灯下舞台上的明星的样子,李信众目睽睽,不知所措。
小莫似邻家亲切的弟弟,睫毛总是挂着三捻/春/意般的微笑。
“李小姐你好。”
“呃?好……”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吓?”
小莫拿过床头柜上那支口红,旋开,原来断了一截,没有用了,他却依然摇着在李信眼前晃,“YSL圣罗兰的Pure Lipstick,我家里那个娇气姐姐的最爱,颜色明媚,价格却实在不那么可爱,属意它、专用它的女孩子并不多。今晚我见到了两次,死者用了,你也用了。使用过的人应该知道,口红不仅别致在颜色上,更别致在气味上。使用者本身对这种味道更敏感,也许不用近距离,稍远一点也可以察觉的。你说你以为进入你屋子的是一个男人,也罢,死者的装扮,从暗处看来,的确蛮中性的,难以分辨,可是——死者涂着Pure Lipstick口红。我一个从没用过的男人,刚刚一进现场都能感觉到那股魅魅生香。你近处对死者抡棒前,会毫无意识吗?仍在在喊叫你从头至尾一直认为死者是个男人吗?自相矛盾的结果,只能说明一个事实——这个撬门入室的局,是在你脑子里设计出来的,昨晚的真相本不是这样。你是在明确知晓死者身份的情况下,杀死了死者。你这应该不叫误杀,而是——谋杀。”
全室寂然,只有李信声音最高,“笑话!凭一支口红气味就断定我是谋杀!怎么,不准我当时心慌意乱,忘记气味,闻不出气味,不准我失误,不准我失手吗?哈,笑话!”
小莫不知为何很难过了,他总是说,揭去别人刻意隐藏的东西,不叫作残忍,而是痛苦的心灵历程。侦探,对凶手也是同一种情/念。
越是富于正义感,越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理想,越是抱有忠贞、热情、勇敢的感情,越是坚定着生活目标与信念的人——唉,越是有一颗敏感、精细、温柔的心。这称不上懦弱、失败或者无能。只有向别人的痛苦和欢乐同时敞开心扉,只有把别人的不幸当作自己最大的不幸,只有把送给别人欢乐看作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慰籍与快乐,才能真正意义上理解“人之成为人的本质”。
小莫叹息,“我讲的真的是一个笑话吗?还是……你把你自己的人生也设计成了一个笑话?”
小莫打开后头的抽屉,拿出一样,给李信看。
李信哭了。
小莫手里的,是一面镜子,那种女子床头柜上用来化妆或补妆用的小圆镜。
镜子上面有用指甲沿出的字迹,这一丛很特别,沾了耀眼紫色的Pure Lipstick口红,像写字者额头凝结的血块,一字一字分别是——
董佳♡李信
小莫说:“我们程央姑娘总是看到对面大楼窗口有一个女子,用指甲沾了水气描画写字,是为那个女子的习惯。知道吗,人总有习惯,到哪儿都丢不了,无意识中都会用起,吃饭时,谈话时,行路时,甚至,杀人时……在爱人屋子里也会兴致所至,甩甩自己那个可爱的小习惯,是为恋人间心照不宣的亲/昵。李小姐,死者为你藏了一个属于爱/人之间的恶作剧。可惜,你当晚要杀她,根本无从察觉。简单一想,梳妆台上,有梳子,有夹子,有口红,有一切用来装扮的小事物,怎么可能会没有镜子呢?不是坏了,就是藏了,呵呵,对吧。”
李信蹲坐在地,哭得更厉害了。
小莫拍拍她的肩,绕过她,去拉程央的手,一块儿走出去,身后头,有精炼能干的林白警官处理一切后事。
程央的手裹在小莫掌中央,程央说不出口,其实她愿意一直这么走下去。
“莫,回家不?”
“不,我有约会。”
“这样啊……”
“送你到门口?”
“哦,好……莫,你好厉害,连女孩子的口红都那么精通。”
“不是。其实是……我买了。”
“什么?”
小莫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支崭新的Pure Lipstick,“我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昨天在商店柜台上闻遍了几十种口红气味,现在鼻子处于极度敏感期,除了这一支的味道,其他什么气味也不认识了,呵呵。”
“哦。那,你今天的约会岂不是不能尽兴了?好遗憾。”
“不遗憾。”小莫灿烂得可以,“看着她静静吃饭,看着她对我笑,就算鼻子失了作用,呵呵,也不遗憾。”
小莫跑开了。
程央在后咂嘴,“原来……有了喜欢的人呀。”
程央开门关门,将自己这一天锁在屋内,没吃中饭,没吃晚饭,不是不饿,是真的,忘了。
月到中天,程央两手托腮,趴在窗口,看别家别户点亮了平庸暖融的灯光,一夜上来,又开始演绎着万千丰富的故事。
程央学会糟糟念诗了,她重复着别人说过了无数遍的句子——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本篇完结)
题外话:总是有人把卞之琳这首《断章》当作蕴理深刻的哲学诗,我却喜欢把它看作细腻精巧的言情诗。总是喜欢在静廖的夜晚,熄了房间的灯,撩开后窗的窗帘,趴在书桌上,看窗外灯火里的故事,一个人的世界,难免孤寥的心情,却格外清醒,凭空“乱想”的结果就是有了这一篇篇许若很不讨喜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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