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乱 ...
-
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刺眼的白，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咽了口唾沫，口腔里还残留着姜糖的余味。
被送到医院了吗？巡逻的保安大叔最终还是发现她了啊。
昨天昏过去之前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看到短信，以为周浩诚要想不开，匆匆忙忙就去了学校。怎料上了天台却没见到人，一转身门已经被关上了。学校天台的门是只可以从外面打开，也是为了警告学生刮风的时候不要上去。她拍了好久的门，大喊大叫，可是周末大楼里值班的老师本来就少，天台又在走廊尽头，根本没人发现她。
她第一反应就是给苏莫忘打电话，可是打不通。她那时居然没想到任何别的人，只是靠在门边，不停地给苏莫忘打电话，同时无力地拍着门喊人。
天台本来就风大，她衣服单薄，连打了几个喷嚏，还没缓一缓，就看见乌云滚动着向天边凝聚，接着就是倾盆大雨。天台上没有屋檐，她把背包举过头顶，不一会儿也湿透了。全身冷得打颤，苏莫忘和花雪月都不接电话，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哇地哭了起来。温热的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流进嘴里，空旷的天台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弃了。
她哭得好累，好累，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已经冻僵了，她麻木地爬到了一张长椅下，艰难地缩成一团，手哆嗦着给苏莫忘拨电话，还没按下拨号键，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想到昨晚的经历，还是忍不住一阵寒噤，眼泪又差点掉了下来。
苏莫忘拎着热水推门进来，见她醒了，赶紧放下水跑到床边：“醒啦？头疼不疼？还觉得冷吗？”
林微雨呆萌地看着他：“阿莫学长？”
苏莫忘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起：“还是有点热度啊。”
“阿莫学长，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
苏莫忘倒了杯热水喂给她：“还能是谁？要是我不出现，你早就冻死在天台了！”
林微雨嘴巴一扁，委屈道：“是谁一直不接电话啊！要是你早点接电话，我哪会在顶楼被关那么久！”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苏莫忘拍拍她背心，“我手机没电了。”他不打算告诉她信号干扰器的事，这小丫头已经够可怜的了，要是知道别人这么用心险恶地对她，指不定受不受得了。
林微雨给他拍了拍，又喝了点水，心里稍微舒坦了些，眼皮重重的，正打算再躺回去睡一会，突然一个激灵，大叫道：“啊我忘了，今天是辩论赛！现在几点了？”说着就要下床。
苏莫忘把她按回去：“还想参加比赛呢！都病成什么样了，给我乖乖休息。”
“不行，既然我被选上了，就一定要去参加的！”
苏莫忘眉头一拧，扣住她肩膀道：“你说，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叫倪明煦的？”
“跟学长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失约连累大家！”林微雨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苏莫忘看她说得真诚，又急得快哭了似的，终是心软，揉揉她头发：“快换衣服，我送你去学校。”
林微雨本来还想回家换正装，但已经九点半过了，集合时间是十点。苏莫忘打了个电话，经过Star Mall的时候女装部经理就站在门口送上一套崭新的正装外加一份早餐。
“那个，阿莫学长，你，你别偷看啊。”林微雨躲在后座，捏着衣服羞答答地警告。
苏莫忘眉心一跳，冷冷道：“又不是没看过，你快点换吧。”
林微雨还是不好意思，就躲在他的驾驶座后面，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了。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那次穿着平胸内衣被苏莫忘看见的样子，脸上一阵热。
苏莫忘倒是心无旁骛，他生怕迟到了他家丫头难过，专心致志地超速闯红灯。
到达集合地点的时候是十点一刻，辩论社的大巴已经停了很久，只有副社长罗天站在车门口，焦急地张望着。他看见一辆跑车停在不远处，让大家一通好等的林微雨从后座下来，驾驶座车窗摇下，竟然是苏莫忘！
不是说他俩不熟吗？怎么居然是苏莫忘送她来！
苏莫忘拉着林微雨的手，柔声道：“身体不舒服就说，别逞强。”
林微雨点了点头，他感觉到她还是有些颤抖，不知道是生病还是紧张的，头脑一热，手一用力，把人拉近自己，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就在这里等你。”
罗天惊得不轻，林微雨倒是没觉得这个吻有什么不对，只是很愧疚地跟他道歉：“真不好意思学长，我迟到了。”
“没事没事，本来预的时间就提前的，快上车吧。”罗天是不打算把他看到的跟赵菲儿讲了，免得她借故刁难小学妹。
大家对林微雨迟到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满，但倪明煦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主动叫林微雨坐到自己旁边，还关切道：“怎么脸色不太好，是紧张过头了吗？”
“没，我没事。”喉咙开始有点疼，林微雨使劲咽了两口唾沫。
“嗓子怎么不好？昨晚练习太累了？”倪明煦拿出一块喉糖，“吃这个润润嗓子。”
“谢谢学长。”把喉糖塞进嘴里，忽然想起昨天昏迷的时候，好像吃了一颗很好吃的糖，甜甜的，辣丝丝的，还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回去要问问阿莫学长，那种糖还有没有了。
苏莫忘目送大巴离去，把车停在不远处一个树荫下的车位，进到校门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要了份brunch，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一边补今天的晨间新闻。
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到他桌边：“Hi，苏少，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苏莫忘抬起头，见到来人微一扬眉：“这可是我学校门口，我看不出巧在哪里。”
乔倩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俏笑道：“女孩子的小心思不要说破好么，我就是特地来这儿碰运气的，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她让服务生把自己原先的桌子收了，再上一份一样的餐点，然后看着苏莫忘温婉笑道：“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什么，我表姐就是爱出风头，算我替她补偿你。”
“我可没怪思琪姐，她和汤少可是给我的生日会增色不少喔。”乔倩兮抿了一小口香浓的Cappuccino，目光流转，“再说了，1993的心意，我也是很感动。”
苏莫忘无所谓地笑笑：“我还担心你嫌我寒酸，没把月份和日期一起加上。”
乔倩兮掩嘴一笑：“就会开玩笑。对了，蛋糕好吃吗？”
“嗯，好吃。”苏莫忘面不改色地说着大话，那块精美的蓝玫瑰蛋糕还放在他副驾驶座下面呢。
乔倩兮和他闲聊了一会儿，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和朋友吃午餐去了。苏莫忘估摸着辩论队也该回来了，一直向外张望。
辩论社的大巴出现在视野里，他赶紧埋单离开。眼见林微雨从车上下来，低着头，黯然的样子，心中一慌，更加紧了脚步。
刚走到停车的那棵树下，就看到一个男生跑过去，紧紧抓住了林微雨的双手。他眉头一皱，却没有靠近，站在原地观望。
林微雨一路上都很低落，原本头疼脑热不好意思跟别人讲，临上场的时候却险些晕倒，嗓子也疼得说不出话，于公于私也没人想让她上场了。最后实在没办法，赵菲儿只好亲自上场，顶了她四辩的位置。虽说她的水平自然是胜过林微雨，对辩题也有所研究，但临阵磨枪终归仓促，还是惜败对手。
回程的时候赵菲儿一路铁青着脸，倪明煦也很不开心的样子，都没搭理她。一个队友过来安慰，她却更觉得内疚。
她骂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大家自己生病，骂自己不该跑去天台，甚至骂自己没查天气预报，巨大的愧疚感和生理上的病倦让她饱受折磨，和大家坐在一辆车里都觉得是种煎熬。终于回到学校，昏昏沉沉地就下了车，脚一沾地就环顾着找苏莫忘。苏莫忘没找着，却看见周浩诚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手。
“小微，对不起！”周浩诚恳切地说道，“我手机昨天落在学校了，我今天早上才发现有人用我的手机给你发了那条信息！你没有真的去天台吧？昨天晚上那么大的雨，要是你真的去了天台着了凉，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林微雨没力气挣脱他，只有气无力道：“周浩诚你放开我。”
可周浩诚反把她拉得更紧：“小微，你嗓子怎么啦？你真的去天台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知道，肯定是米菲发的那条短信，她嫉妒我跟你和好！我算是看清她了，我再也不喜欢她了，你重新接受我吧！”
饶是林微雨病得迷迷糊糊，也被他这一出给吓清醒了：“你，你说什么？”
周浩诚噗通一声跪在地下，大声说道：“小微，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求求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周浩诚却仿佛不觉得害臊，只定定地仰视着她。林微雨刚抬起手想把他扶起来，周浩诚就一把握住她手，激动地叫道：“小微，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
她身体虚弱，动作轻软，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向周浩诚温柔地伸出了接纳的手一般。何况这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生向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表白，已经有几个人开始稀稀拉拉地为他们的“爱情”鼓掌了。
苏莫忘目光一沉，正要上前，只见一个身段姣好的女生走到周浩诚面前。
米菲不动声色地看了倪明煦一眼，随即对跪在地上的周浩诚道：“阿浩，你这是在做什么？昨天还求我别分手，今天就来找前任了？”
看到米菲，周浩诚明显一慌，抓着林微雨的手立刻松开。
米菲高傲地打量了林微雨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是离不开我的，找这种货色也不过是寻求一点自尊心罢了，毕竟她哪里配得上你？”
“米菲，我……”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在我们两个中间选一个。我相信你不会真的喜欢这个没料的小学生吧？”
周浩诚看看美艳自信的米菲，又看看脸色苍白茫然无措的林微雨，猛地站起身来，拉住米菲道：“亲爱的，我爱的当然是你，别再提分手了好吗？”
人群都震惊了，这反转，也太狗血了吧！看看那个女孩子，刚接受了告白就被抛弃，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苏莫忘脸色阴沉，原来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就只是为了让林微雨难堪吗？看着小丫头呆呆站着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口一疼，正想冲出去把她搂进怀里，就看见站着一旁的倪明煦突然上前，环住林微雨的肩膀，对周浩诚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还真是看了一场好戏啊，对吧小雨？我先前就说，你这个前任死皮赖脸的，让你别搭理他，你就是心太软。你看看，他根本不是真心求你原谅，你也别太较真了。哦还有，这位同学，你的眼光也够可以，放着小雨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要，不过还是感谢你，瞎了眼才让我有了机会。小雨，你身体不好，我们先回去吧。”
林微雨早就懵了，被倪明煦那么搂着就离开了学校。
苏莫忘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无力地叹了口气。林微雨暗恋倪明煦，那家伙帮她解围，或许她才最开心吧。
倪明煦在校门口打了车，随口报出一个地址，林微雨也没听清楚。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也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周浩诚和米菲联手整她的，她真是傻透了，被同一个人渣骗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狠。都怪阿莫学长，如果他有在原地接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大骗子，说好要等我的……
倪明煦见她沉默，主动安慰道：“别难过，为那种人不值得。”
“嗯，学长，刚才谢谢你了。”
倪明煦揽住她，柔声道：“小雨，我真心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别人不珍惜你是他们的损失。如果要我选的话，我一定会选你。”
“啊？学长，那，那个……”
倪明煦勾起嘴角，伸手拨了拨她的刘海，带着暧昧的气息缓缓靠近：“小雨，你也不讨厌我的对吧……”
“学长别这样！”
林微雨下意识地推开他，打开车门就跳了出去，滚在地上。幸好车子刚提速，否则一定会受伤。
“找死啊！”出租车司机大叫，已来不及刹车，飞驰过了绿灯。
倪明煦沉着脸甩上车门：“不用管她了。”
“那小伙子还去不去HI啦？”司机终究是关心生意。
“不去了！”
林微雨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花坛坐下，心乱如麻。
刚才她想都没想就推开了倪明煦，是的，她很排斥他的亲密，就跟她抗拒任何其他的陌生人一样。
我好像，不喜欢倪明煦学长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心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