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叫张心心》叶南七

16、火锅与肉

　　红汤的热气不住的向上冒，白色水汽氤氲。
　　筷子头夹了两大片肥牛，红白相间，肥瘦自然匀称。
　　执筷子的一双手修长却不显女气，大概是因动作细微处风格硬朗。
　　眼见肉片在滚汤间翻上翻下，变了颜色，筷子头夹了肉从汤中提出，手腕一转，那肉竟落在了我碗里。

　　小黄姐同阿右似乎受到了惊吓，手下不稳，夹的肉又掉回了锅里。唯独发姐一副久经沙场的姿态，恍若未见。
　　我一时有些尴尬。虽然从前跟林大侠出去也曾偶尔受过如此优待，只是以前一起出去的都是熟的再不能熟的伙伴。
　　如今这样不尴不尬的饭局，大侠未免...在下属面前随性了些。
　　大侠私下的亲民的确是出了名的，然而姑娘我总被他亲民以待在大家眼里却是不正常的。
　　所以姑娘我不得不拜拜手，感谢大侠美意，告诉他我自己来就好，不必客气。
　　大侠只笑了笑，未置可否，不过总算是没再给我夹肉，免去了许多麻烦。
　　几大盘肉见了底，姑娘我想起来了些什么似的，问了句，唐大仙儿怎么没来？
　　林大侠夹了锅里仅剩的几片肉，道，表姑这几天不太舒服。
　　表姑这一称谓深深震撼了我等的听觉神经，连小黄同阿右也是一脸的愕然，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还是机智如姑娘我叫来了服务员姐姐，又加上了两盘肉，鼓动大家再多吃点儿压压惊。
　　所以这天我们一行人破天荒吃了七八盘肉，菜吃的少的可怜。气氛也随着林大侠间或几句幽默的言语而热络起来。
　　我想林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始终明白自己的定位。他或许有许多面孔，而我看到的，似乎总是那个话虽然不多但总恰到好处，因有智慧而谦卑的林沐。这样的林沐，让我仰慕，有时，却又让我惶恐。

　　肉和火锅总是经典的搭配，质感和味道两相融合。而我从和林沐在一起时，就总隐隐觉得我俩不是相配的肉与火锅。
　　所以，似乎这样一个讲述爱情的小说从这里开始才真正进入正题，但其实姑娘我总觉得，我把一切同爱情有关的故事，在前面，都讲过了。

　　姑娘我一早就说过，爱情就是王八和绿豆对上眼儿了；两个种类不同，长相不一，性情各异的人如胶似漆两只蝴蝶翩翩飞这背后本就蕴藏了无限多的奥秘。
　　人类从产生伊始，这奥秘便伴生而来，时至今日，既没人能逃过奥秘的宿命，也没人真正揭开过这奥秘的精髓。
　　所以，即便问我，为什么会同林沐在一起，姑娘我也会觉得这问题愚蠢至极，因为这问题本也没有答案。可若不回答，又要为人诟病，憋了许久，只想到一句，大概是因为值得。
　　姑娘我实在有点儿记不得怎样同林沐莫名其妙在了一起，又如何莫名其妙相知相伴。唯独记得我们在一起之前，好像是不那么熟稔的。
　　姑娘我甚至可以恬不知耻的说，林沐提出这事儿时，我是略有些奇怪的，他似乎认定了我，而我则始终一头雾水。起初的接受，是因为没有理由拒绝。

　　再说回到吃火锅那天。不知怎么的，七说八说，最后竟成了林沐送我回学校。吃完饭姑娘我就有些晕晕乎乎，被林沐塞进了车里坐了副驾驶，才回过了神儿来，张牙舞爪的想往车下蹦，却对上了车窗外发姐一行人饶有兴味的眼神，而这眼神儿却离我越来越远。林沐的车转眼间已飞驰在快速路上。
　　音响逸出的爵士调有些熟悉，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身上的火锅味连带着热气不甚好闻，盖过了车里原本的清香。
　　林沐微微皱了皱眉，在他一侧车窗开了个缝。风吹的有些凉，不致让人昏昏欲睡。姑娘我百无聊赖，跟着音乐，自顾自哼哼唱唱，旁若无人。
　　无意间瞥见林大侠侧脸，他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兴许是有感于我五音不全的曲调。
　　姑娘我始终记不起这天究竟同林大侠说了些什么，唯独记得稀里糊涂答应了同大侠携手共进，共创美好明天。
　　而当我稀里糊涂下了车的时候，见大侠满面的微笑，对我道了声晚安。我才恍然发觉竟答应的这样随便，连所谓女人应有的矜持都没有，答应的语气都有些漫不经心。更不知道自己为何答应了，正想反悔，可惜大侠并未给我这样的机会，绝尘而去，甚至让人怀疑他是怕我后悔，故意跑的这样快。
　　以至于后来姑娘我回忆起这档子事儿，还不由得感慨，当初一定是被大侠的美色所诱惑，才不由自主上了贼船，当了压寨夫人。

　　姑娘我我一直以为，所谓婚姻大事，因为是大事，所以离我等难成大事之人十分遥远。
　　我也始终接受了发姐的教育，早结婚绝对是一个独立女性所犯的最不可原谅的错误。
　　毕竟婚姻意味着一个人的事儿变成了两个人的事儿，一个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变成了两个人的七大姑八大姨。再简单不过的事儿都有可能给你生出天大的事儿来。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兴许不烦，十张嘴说一样的话搁谁谁崩盘。
　　在成长出忍受这许多啰嗦的耐心和毅力之前，还是莫要走入婚姻的殿堂，祸害芸芸众生中的某一位。

　　所以当有天二胖突然讲起，她有些想毕业就结婚，着实让姑娘我吓了一大跳。
　　究其原因，才知道二胖家里替她安排了工作，要她回去。而王胖子则在A市读研，将来更可能留在A市。思来想去，好像只有结婚能威逼自家人放养她在A市，同王胖子双宿双飞再不分离。
　　姑娘我一时情急，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可始终觉得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憋了半天，说，我总觉得不妥。你问过王胖子的意思了么？
　　二胖满面的愁容，一连几天，都只吃了两碗饭，严重低于她日常进食量。脸上的皮肉似乎都要因瘦削而松垮起来，从来洒脱心大如二胖，我很少见她忧愁如此，看来是真对王胖子上心。
　　再想想二胖就是因为体宽心宽，才多次高考而不中，如今毕业也有双十二年华了，早过了法定结婚年龄。王胖子同她年龄相近，大个小一岁，为人除了一张破嘴喜欢叨逼叨之外，也没什么缺点。要是真结婚了也没有什么，只是姑娘我心里总藏着一股深深的不安，而许久之后，这不安是真是假，我那时却分不清了。

　　毕业前，我们一行人去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权作毕业旅行。林沐的事我未向大家提及，自然也不会带他同往。王胖子本要跟来。无奈课业繁重。
　　于是倒真只剩了我们寝室四人，览山川，游江湖，入古寺，听林声。一路上说说笑笑，有无限期望，伴着太多不舍。
　　回程时，特地选了个慢车，闲聊打发时光。大刘放弃了继续读书，专心于猪蹄研发。二胖也许仍在纠结自己的选择。三喜婶儿则杀出重围，真的进了林沐公司员工福利部。

　　姑娘我一时感叹三喜婶儿这样恨嫁的人都即将成长为职业女性。又同大刘二胖聊起来替三喜婶儿报名参加个相亲节目，寻找真爱。
　　三喜婶儿则翻了翻白眼，教育了我等幼稚的人类，相亲节目里全是博出位的小野模，要么是想在节目里直接找个大老板嫁了，要么是等声名鹊起的时候再找个大老板嫁了。殊途同归，完全同她个人的职业追求不符。
　　姑娘我仔细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发姐强大的魅力征服了三喜婶儿，引得她从此走上了追求事业的道路。

　　似乎所有的故事到这里便可以结局，只需加一句王子和公主美好童话的结局，某某和某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可这样未免显得姑娘我太不负责任了些，毕竟生活不是童话，所以故事虽已近结局，但仍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