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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鸳盟终难偕(二) ...

  •   【花盛】

      幽容国中的十二个魔脉,需要我一个个去封印。有些魔脉距离王城极远,甚至需要数日的往返路程,而平时水陌政务繁忙,平均一个多月才能有一天的时间陪我前去封魔。

      四月,天气终于暖和起来,在雪融之时,我在王城之外十里之遥的地方斩去了一根魔蛇化成的参天巨木。
      五月雷雨如注,我们冒雨去了一处被魔气染黑的池塘,在大雨里冻得瑟瑟发抖,同池塘里的魔蛙斗了半天,才用冰冻术将它冻住。
      六月,幽容国里秋风萧瑟,我在一处枫林里和一只魔鹫相斗,那家伙跟白其一样不好对付,我一时大意,差点被它啄破了脑袋,好在关键时刻水陌在旁紧急出手,用姜婺的弓箭射中了它,我才得以成功将它的元神封印。

      如此忙了大半年,我帮助水陌封印了幽容国七八处魔脉。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水陌总是陪伴在侧,时时看视着我,每每同我一起淋雨,挨冻,被挠,从未有过抱怨之词。回到宫中之后,他便会送来许多用得着或用不着东西给我,或是吩咐侍者们给我准备我爱吃的小菜,让我大快朵颐。
      而平日不需出门封魔的时候,我就会在幽容王宫里到处乱转。水陌从未娶过后妃,偌大的王宫里除了侍者和随从,就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我甚至会在水陌处理政务的时候,跑去他的书房,偷偷地在窗外看他,每每看得水陌从案卷里抬起头来,无奈地摇摇头:“你又在看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探身出来,道:“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水陌一笑,放任我进入他的书房里看这看那。
      若是姜婺此时也在,定然会极为警惕地盯着我。但姜婺经常有任务在身,往往并不在水陌身旁。水陌也不喜侍者在侧,所以大多数的时候,王宫的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人。

      有一天夜晚,我在水陌的书房里乱转,无意中看到了一册天书。
      这一份天书被放在书房的角落里,抄在了极薄的书简上。经过漫长的岁月,竹简早已泛黄变脆,上面的字迹也不甚清晰。我小心将长长的竹简铺平开来,发觉这是极早之前誊写的版本,上面的记述和我在檀宫所看到的天书略有不同。那发黄的最后一页,上面刻着的小字已是极难辨认。
      “共工触断不周山,天柱倾塌,幽容,幽容……”我试图在昏暗的烛光里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幽容国之将灭,沉入盘古神境,自此终焉。”水陌在一旁补完了这句话。
      我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水陌。

      水陌合上一卷案宗,转过身来看向我。
      这便是这一册天书的最后一行字了,原来上面的神界故事只停留在七千年前,共工怒触不周山,幽容国跌入幽容境的那个时代。
      水陌微微一笑,说道:“想来作为共工后裔的明煜,曾同你说过我与共工一派的恩怨。”
      他这般毫无掩饰地提起明煜,我不禁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共工后裔自诩是幽容正统,理应为王,七千年来一直同我争斗。”水陌收起笑容,墨黑的眸子里透着冷漠,“然而若不是当初共工叛乱,又触断不周天柱,幽容国民如今又何至于被困在这里?”
      我默然。
      水陌又道:“当初幽容国被贬下神界,跌入幽容境内,不再有神界灵气和祭祀供给,加之气候混乱,处处都是瘟疫和饥荒。彼时共工之子在位,不仅无力挽救这些变故,竟还妄想组织叛军继续反抗天帝,打破结界,逃出幽容之境,结果造成国内一片混乱,国民饿死病死无数,人口锐减大半,若非我重掌政权,千万幽容神民早已尽成怨灵。”
      尽成怨灵……
      我忽然想起进入幽容结界时,夹缝里那些可怕的鬼影,莫非就是死于那场混乱,却无法逃出结界转世投生的国民怨灵?

      我望着水陌,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心系国民,极为称职的好国主。我想起这段日子游历幽容国时,遇见的幽容国民们无不是对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他仿佛就是为拯救这片土地而生,让一个濒临灭亡的国度度过了最可怕的劫难,又在恶劣的环境里安然生存至今。
      可是,我还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你当初,是怎么来到幽容国的?”我忽然问道。
      水陌微怔,思索片刻,摇头道:“时间如此久远,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一愣。
      “为何会不记得了?”我问道,“你难道会不记得你的来处?身份如何?”
      水陌摇头:“来到幽容国之前的记忆,对我而言是一片空白。而且,我也没有去追究过。”
      我怔了半天,斟酌着说道:“那你可认识——或是听说过……风阡这个人?”
      水陌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咚咚乱跳。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听到答案,他们为何会生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只有眼睛颜色不同?为什么风阡会派我来杀他?他们从前是兄弟?是仇人?还是……
      “风阡?是神界之人吗?”水陌问道。
      我一愣,点了点头。
      “我对神界人物,一概毫无兴趣。”水陌说道,“我既降生在此,被国民们拥为国主,便要担负起抚恤国民之责。我平日阅读天书,也不过是为了更了解神民们之前生存的模式而已,如今盘古结界封闭,幽容国民们已无可能逃出结界,我唯一的任务,便是要他们在此安度余年。”
      水陌像是完全不知道风阡的存在。我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微微有些失落。
      却又莫名升起了新的情绪。

      水陌和风阡,真的是太相似了。有时我甚至觉得,如果风阡不是居于仙境的世外之神,而是一名红尘中人的话,大概就是水陌这个样子。他处变不惊的性格,他的温柔,他的冷漠,一切都让我感到似曾相识。
      可是他们终究是不同的。风阡是神,水陌却更像一个人。他不似风阡那般对其他人毫不关心,他有人的情感,他爱他的子民,爱他统治下的国度,而我可以同他一起出游,和他畅谈,可以在他面前开怀大笑,或是黯然神伤,而这些都是我在风阡面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对我而言,水陌仿佛就是另一个风阡,一个脱去了神仙的驱壳的风阡,仿佛就是我幻梦里的那个人……那个“青檀”。
      水陌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怔忡不定,他拿起古旧的天书,望着最后一页几乎消失的刻字,轻叹一口气,似在自言自语:“若不是你翻出此天书来,我几乎已经忘记……我来到幽容国,至今已经七千年了。”
      我抬起头望着他。
      烛光下,水陌的眼眸游离,目光里似有一丝深沉的哀伤。
      七千年,他不知在这空旷的王宫里独自度过了多少个日夜。窗外繁花白雪,春蝉夏月,然而他一直是一个人,永不老去,永无尽头,同这个世界漠然相对。
      “七千年了,你……孤单吗?”我忽然喃喃问道。
      水陌眸光一动看向我。
      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他的面容也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良久,他忽然笑了,他的目光里闪烁着我看不清的影子:“你真的明白……孤单是种何样的感受吗?”
      我一怔,同样笑了。
      我想,这个词,在过去的五百年里,我或许比你更能够体会。

      两个亘古孤单的人,如今正相对在同一处烛光下,看着彼此的眼睛,领略着对方的忧愁。可是,我们却无法将彼此孤单的故事分享,而且,或许永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因为迟早有一天,我会将残冰剑寻回,将我来此的目的和杀意寻回,然后,所有的这一切,都会在那一刻终结,永不归来。
      我忽然感到一阵可怕的悲伤,如同被一柄尖利的匕首刺进心脏,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我紧紧地闭上眼睛。
      “怎么了?为何要哭?”
      水陌轻声说道,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将我落下的泪水拭去。
      我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水陌,他墨黑的双眸宛如深潭,在摇曳的烛光里,美得透彻无瑕,美得不可方物。
      可是听着水陌的声音,我却仿佛又回到了两百年前的那个月夜,脑海里有刺目的寒光划过,是风阡冷冷的蓝色眼瞳。
      我一阵窒息,突然转身离开了他,猛地向着门外跑去。
      “兰姑娘!”
      我的脚步停滞了一下。
      我听见水陌在我身后深叹一口气,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去雁归原。那里有幽容国最大的一处魔脉。”

      从王城向西到雁归原,有将近一天的路程。前一夜我几乎彻夜未眠,翌日天色未晞,我便跟随着水陌一行上了路。一直到了夕阳落山之时,雁归原才在我们视线的尽头遥遥出现。
      彼时已是十月,在遥远的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黑红色的花开了遍野。在夕阳之下,晚风之中,那成千上万个花朵闪烁着,摇曳着,如同诱人的罂粟。我们下了马,水陌对姜婺说:“你们留在这里,我与兰姑娘前去便可。”
      姜婺面上闪过一丝不安,但还是躬身得令:“是,国主。”
      我与水陌徒步穿行在巨大的原野里,我一言不发,水陌也没有说话。我们彼此沉默着,一直到了原野的中心。

      夕阳穿过幽容境白色的云翳向大地洒下刺眼的橙色光芒,我脚下踏过那些黑红相间的花朵,似乎能听见它们在风中诡异的笑。我有些毛骨悚然,停下问道:
      “你说,这里是幽容国最大的魔脉?”
      水陌也停下脚步:“不错。”
      我皱了皱眉。此处的确有隐隐的魔气,但不像其他处魔脉一样是聚在一处,而是分散在整个原野之中。究竟是什么样的魔兽被封印在此,魔气竟会这般分散?
      正在此时,所有的黑色花朵突然抬起头,一瞬间脱离地面,飞至空中。
      “小心!”水陌喊道。
      那些黑色的花朵飞至空中后,骤然间竟化成无数只硕大的魔蜂,遮天蔽日,嗡嗡和嘶声不绝,将我们包围。
      我大吃一惊,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魔蜂在空中停留片刻,立即露出蜂刺和獠牙,急速向我们俯冲而来。我急忙放出金色光束,化成一道屏障挡住它们,成千上万只魔蜂们行动一滞,开始嗡嗡飞来,冲撞我的结界。
      我望着那些横冲直撞的密密麻麻的魔蜂,它们距我愈来愈近,硕大的复眼和蜂刺令我头皮发麻。僵持了许久之后,恐惧慢慢摄住了我,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开始后退,却一个踉跄,退到了水陌的怀里。
      水陌没有避开我。我突然感到他抱住了我,另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我整个人都陷在了他的怀中。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僵住了身体。
      水陌低声道:“不要怕,它们并不强。想想看,你从前是怎样对付这些魔物的?”
      我心中忽然一静,头脑一下子变得清晰。
      这处魔脉虽然庞大,魔气却很是分散,事实上,它们只是形状可怕而已,论强大远不及九枫林里的魔鹫。况且,这魔蜂虽然能分裂出无数肉身,但元神必然只能聚集在一处。我只需辨认出元神所在的肉身,就能一举将其击败。
      我凝神望去,果然在群蜂中辨认出一只与其他魔蜂不同的蜂王,它体型大而笨重,藏在蜂群里,悬停在原地不动。我知道就是它了,猛然收回金术屏障,将其化为一道光剑,直向那蜂王刺去。
      屏障消失的刹那,魔蜂们冲着我一拥而上,而我不管不顾,双眼只专注地盯着那蜂王。就在群蜂扑上来的那一刹那,那蜂王骤然被我刺中,嘶叫一声,霎时间被冲击极远,被光剑钉在了几丈外的地面上,所有的魔蜂也在一刹那化为乌有。

      雁归原上,所有黑色的花朵都消失了,那诡异的笑声也消失了,只剩血红色的艳丽花朵盛开了遍野,在夕阳中随风摇曳。
      我看着远方的金光慢慢化成封印,长吁一口气。
      我转过身,望着近在咫尺的水陌,脸不觉一红,张口欲对他说:“谢……”
      然而我另一个谢字尚未出口,水陌突然脸色一变,一下子抱住我,猛然向旁边躲闪开。
      我吃了一惊,脚下一个不稳跌在地上,竟把水陌也拽倒在花田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从我的身侧掠过,那只蜂王竟未死透,骤然涨成一丈多高,凭空出现,似是将所有魔蜂的魔气汇聚而成,它一击未中,立刻转身,露出长长的蜂刺,再次向我们冲击而来!
      我在水陌身下,两人皆来不及起身,我心下暗叫糟糕,而水陌一下子将我护住,我下意识将头埋在水陌的脖颈里,紧紧闭上眼睛。
      然而片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睁开眼睛,从水陌的肩头看去,只看见几缕黑色轻烟在风中渐渐消散。原来蜂王的元神已然被封,如今已是穷尽其力,剩余的魔气无法再支撑,尚未触及我们,就在半空中消失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初来幽容国时王宫里那条魔气化形的蛇,抬头对水陌笑道:“方才那魔气化形能不能伤人,你不是能看出来的吗?那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我?”——这句话那天水陌也曾问过,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那时的他不明白我的举动,此时却做了和我那日一模一样的事情。
      水陌却没有笑,他很认真地看着我,墨黑的双眸在夕阳下专注而真诚。
      “我不能冒险。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它伤到你。”
      他如是说道。
      我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心跳开始渐渐加快。
      他是这样想的。而那日奋不顾身击退魔蛇的我,何尝不也是这样想的?
      我不愿让他受伤。无论他长得像谁,无论他是何身份——无论如何,我也不愿让他受伤。

      我仰头躺在这血色的花田里,而水陌就在我面前的咫尺之内,他身后的夕阳映出他的轮廓,他身在阴影之中,无瑕的面容却比那夕阳更加璀璨耀眼。我觉得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嘴唇微张,却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水陌望着我,再次拥住了我。随即,他微微低下了头。
      我蓦然睁大了眼睛。

      唇上有温热的触觉传来,像是春雨,像是花朵,我紧张得如同抖筛,如同寒冷的冬天落在巢外的乳鸟,水陌拥得我愈紧,我愈是心神凌乱,无以安宁。
      我艰难地,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战栗和心悸。而这轻吻很快变成了热烈的激吻,在无边血色的花朵里,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却又充满了甜蜜和酸涩,如满月之夜的潮水,几乎要从我的胸腔涨裂开去。
      血色的花朵依然在摇曳着,在刺眼的夕阳里绽放着,有蝴蝶靠近来,又惊得飞走了。
      我轻轻摘下水陌头顶的玉冠,他如墨的长发倾泻在我的身上。我失神地看着他,他太美了,美得令我窒息。

      “水……陌……”我低声唤着他。
      水陌面上掠过一丝惊讶,微笑道:“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
      “那你呢?”水陌忽然问道。
      “我?”我一愣。
      “我是说……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水陌柔声道。
      我迟疑道:“我的父亲和兄长,还有……嗯,他们唤我寐儿。”
      “哦,寐儿。”
      我浑身一颤。
      脑海里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是风阡那双冰冷如琉璃的蓝色眼瞳。
      为什么他们唤我寐儿的声音一模一样……为什么他们连身上的清香之气也是一模一样?
      不……我拼命摇头,想把这一切从脑海中赶去。我不要再去想风阡,不愿再去纠结水陌与风阡究竟有什么纠葛,更不愿再想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这一生里,从未有过这般疯狂,纵使那漫长的一生里我只能拥有这一刻。
      只要……只要这一刻就好。
      “你怎么了,寐儿?”
      我回过神,期期艾艾:“我……我……”
      “你想说什么,寐儿?”水陌吻着我的额头。
      “我……只是想说……”
      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忽然说道,“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我立刻涨红了脸,羞涩之极的同时却隐隐觉得,自己像是将胸中郁结的情感终于释放出一般,仿佛五百年里被压抑的情绪都随着这一句话语滚滚而出,一时令我神智迷离,昏了头脑。
      水陌笑了:“真的吗?”
      我咬住唇,望着他点点头。
      是真的,当然是真的。这刻骨铭心的爱意,尽管我弄不清它从何而来,却无法欺骗自己。
      “那你呢?”我问他,“你……可也喜欢我?”
      “你说呢?”水陌微笑。
      我嘟起嘴,不满地看着他。
      “我也喜欢你,寐儿。”水陌抚上我的脸,一声一声地唤着。我看见他眸中全是我的影子。
      你也喜欢我……你也喜欢我……
      我怔怔地望着他,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喃喃说道,垂下眼睛,“就像姜婺说的那样,我来路不明,而且……”
      “你是你,这就够了。”水陌打断了我的话,“我相信你,寐儿。”
      我愕然抬头。
      水陌一直在看着我,目光一直不曾离开,他墨黑的双眸邃如深潭。
      可是我,是否值得你的相信?

      泪花溢满了我的眼眶,我感到心如刀绞,几乎透不过气,可是我很快就决定忘记这一切。如今的我只愿意知道自己爱上了水陌,疯狂地爱着他,其余的一切都被我抛诸脑后。我伸出手抱住水陌的脖颈,抬起头深深地吻着他,我紧紧闭上眼睛,感受他给与我的爱和疼痛。
      我感到自己仿佛是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慢慢地向着那大地沉去,在漫天的夕阳和爱抚里,一寸一寸地将自己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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