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洛椴青

9、六 刹那的血涂荒野

　　我是影，撒旦•影。

　　自从我传出那段信息后，已经又过了五天，没有任何回应，包括我老爸。

　　魔界密使也没有传来更有价值的东西，暗色“叔叔”的管理层似乎运转良好，已经抹平了西南部三个郡的反抗力量……

　　渐渐地，我已经不在意魔界，就像我老爸一样的不在乎。

　　等待的时间里，我只有形影不离地陪着莫言，每天“流连”与图书馆跟宿舍之间。

　　在图书馆的时候还好，莫言她在寻找一本名叫“魔界大冒险”的书籍，据说是她刚刚来这个学院的时候，看过的第一本书……或许带着想重新开始的意味……可是始终没有找到。

　　可是在宿舍的时候，我就只能躲在窗台或者柜子里，甚至要躲避她同寝室的三个小丫头……万幸的是，以我现在的力量还可以隐匿身形。除此外三对堕天使之翼的力量仍然没有恢复，因为在埃塞亚追杀的最后一刻，我是以生命力为代价，破开了来到人间的通道。

　　或许，真的要永远待在人间了……可是……

　　单调的生活里，日子渐渐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小影啊……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别人说话呢？”书桌对面，书堆里的莫言总是这样问我。她不明白，她现在之所以能跟我说话，其实只是我对她的意识进行的一个小小的催眠——让她以为自己听见了自己的话。事实上，我仍是直接读取她的思想，并将自己的语言直接传递到她的脑海中。

　　那虚无的魔术就如同泡沫的幸福，一戳就破。

　　“快了……不过提醒你，如果你在这段时间跟别人说话，那法术的效果就会消失哦。”我总是这样回答她，至少，这样能让她暂时安静一段时间。

　　因为，我不是天使。

　　我只是个暂时失去了作恶能力的恶魔，并不是说，我从此就不会作恶……

　　一个恶魔生下来是恶魔，就永远是恶魔。即便是所谓的神，又如何能改变我们！？

　　“小影啊……可是我总想跟小沃说话呀……她一直很照顾我。”对面的莫言巧笑嫣然，“如果她知道了我可以说话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呀，她要是问起你怎么办呢？”

　　我不想理会这丫头的自怨自艾，所以我保持沉默。。

　　心海之中，突然像被某种东西撞击了一下，我诧异地抬头。一段几乎被遗忘了的记忆浮现脑海——蔓延的大火，荒芜的森林，溅血的精灵，以及……

　　我轻抬起右手……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种子”已经发芽，远比人类强大的欲望的力量正缓缓流入我的身体，转化为恶魔的魔力。

　　那不断填满心灵空隙的魔力，让我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同时觉得愉悦至极。

　　“小言，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这是我对莫言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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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离歌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我想要的。

　　光阴迷乱的林间，精灵少女靠在树旁斑驳的剪影，安谧地填满了视线。微风拂起那丝丝缕缕纠结的发丝，像是最柔软的绸缎，沉浮在黄昏的色彩里，让人如此心神荡漾。

　　林外的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背后白色的羽翼，尽量让自己觉得精神一些——即便是仆人也好，总不希望看见自己的主人是个狼狈而邋遢的恶魔吧……

　　更何况……我从未将她当作仆人。

　　相望之时，少女在我面前缓缓跪下：“精灵烟薰，奉召唤而来……你是我的主人么？”

　　“烟薰”，是她现在的名字么？

　　她身上涌动的精灵的力量，混杂着那强烈的欲望，比数千个人类能够给予我的魔力还要强大……如此下去，或许我不会死在这里。而恢复后……带她回魔界。

　　只是，她的眼神里似乎还是有一丝怀疑。但我明白，那是因为我暂时失去了恶魔之翼的缘故——经过了三百年的时光洗涤，现在的我与她记忆中的那个我，终归是有区别的。

　　“起来吧。”我伸手牵住她的手指，触手可及真实的柔软，让人几乎忘记她来自精灵的世界——而后，当我白色的羽翼温柔地触及她的额头的时候，她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我剩余的魔力和“欲望之种”的共鸣。

　　那短暂的呼吸交错里，仿佛是流逝了千百年的时光。

　　我的视野里，只有她明丽的眼眸，一如我第一眼见到她时的三分懵懂。

　　我的耳畔边，只有林间风与叶厮磨“沙沙”的低诉，仿佛也分隔了很久很久后的重逢。

　　我以为，她仰望着我的目光里，充满的是惊喜……

　　然而下一刻，精灵剑锐利的锋刃，在刹那间穿透了我的胸腔！

　　那剑快的，甚至让我来不及叫一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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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影王子……”意识流传来了属于魔族的信息。

　　视线模糊之前，我看见了埃塞亚那甜腻可人的笑容，在烟薰身后诡异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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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歌……原来你体内流动的，是想杀我的愿望么？

　　那么的强烈……真的有那么的强烈么……

　　呵呵，我想，其实我一直是明白的……从焚尽村庄后看见你的时候起，就明白无法被你原谅了……从那个时候起，我活着的理由，或许就只有“将来的某一天被你杀死”了。

　　三百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突然异想天开地想要一个精灵族的仆人。

　　没有人知道，在比那更久的从前，母亲曾经给我占卜——她曾是天界最好的预言天使，正因为预言的能力太过强大，违逆了上帝的希望，才被贬为“音乐天使”。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在世界的某处，有那样一个精灵的村庄……在那个村子里，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个名叫离歌的精灵女子出生到这个世界上……

　　那次“血月之潮”，母亲将虚弱幼小的我拥在她温暖的怀里，用一贯温柔的声音告诉我——命运安排，我与你……我们会是彼此的全部。

　　然而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命运——即便那是母亲与我最后一次相互依靠……

　　天使仇恨我，恶魔奉承我，人类惧怕我……三界之内，好像我就是一种不允许存在的东西，即便是父亲，也总是沉迷在他的试验里，对我若即若离……这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我无法选择，无法拒绝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天使与恶魔的血液……

　　所以我憎恨命运，所以我永远不会相信命运！

　　那时幼小的我，如此确切的肯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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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漫长而荒诞的岁月里，我用了一百年时间，才从父亲口中知道那座村庄的所在。

　　接着，在成人祭的那一天，我从未有过的任性，任性地将祭品选在了那个村子……

　　因为我渴望毁灭，渴望用我的火焰，将那里所有的生命化为灰烬，渴望着将“离歌”存在的可能性永远抹消——这样，那母亲口中所谓的“命运”便不攻自破！

　　然而，命运终究是命运。

　　荒废了那么多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只是为了让我找到你而已。

　　破开诞生树的保护，透过那七彩的缝隙……望见你的第一眼，我却已决意沉沦其中。

　　像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地……哪怕是消亡于火也无法退却。

　　原来命运，终究是不可能被打破的。因为那是生命自己书写的，心灵中最根本的期望凝结成的东西，一旦破碎了，生命便变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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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傻的离歌……你冷漠的容颜，却是我奋不顾身的火呀……

　　我能感觉到，你的指尖在我掌心里的挣扎……

　　只是我更能感觉到，我的血不断汹涌地渗入了脚下渐至于荒芜的大地，我的意识已在视觉黑暗的世界里，渐渐地死寂了下去……

　　所以即便是那样挣扎，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这么些年来，没有你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呀。

　　你可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一直徘徊在地狱门前，等待着种子长大……就这样思念了你三百年呢？

　　你可知道，我耗费了生命化为的力量，最后不顾一切地来到人间，是因为我想：即使要死的话，也应该死在你所在的世界吧……

　　你又会不会知道，这个失落的世界里，只有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我不会放开你。

　　离歌呀……我早已不在乎死亡……可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我留恋的人……

　　你是我的……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