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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独舞》(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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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糖水的甜味儿,勾着蝇虫在他的身周飞舞,随着他起舞的动作四散开来,又在他缓行定格时飞至他身侧。
方镜山垂眸而视,无动于衷。
他平时向来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此刻却忍受着耳边嗡嗡飞着的蝇虫,在台上一丝不苟地把《莲台》这支舞跳了五遍,每一遍都全情投入。
甚至为了避免情绪被打断,他都没有下台去监视器那边看镜头回放,只让周柏替他掌镜,然后让谭麟不同的机位、角度、景深把这一场戏拍摄五遍。
整个祠堂里,剧组人员全都安安静静,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全都被他震住。
生怕发出声响,打断了他的状态。
五遍后,他才从戏台上走下来,走到监视器前。
直到把五遍录制的所有镜头全部看完,方镜山才点头:“可以,不用再拍,舞替上台。”
倪珊珊手里拿着那碗糖水,要往舞替的白色线衣上刷。
“等等。”方镜山喊住她,站在原地把自己身上的白色线衣脱下来递给她:“用这件,细节一致最好。”
倪珊珊懂,这说的是糖水在衣服上的位置要一致,那当然是用原衣最方便。
方镜山对细节的要求以见一斑。
白色线衣的戏服脱下来后,方镜山身上便只剩一件白色打底衣,容常见状迅速拿出特意带来的另一件藏蓝色毛衣。
两人配合很默契,方镜山伸手,容常兜头就给他套上。
动作熟练,连句提示都不用说,期间方镜山还在问他特意请来的舞蹈演员替身:“可以吧?忍一忍。”
舞蹈演员眼神怪异:“可以,没有问题。”
导演这被人穿衣服,是不是“被”得太熟练了一点?
方镜山一抬手,发现袖子有一点点长。
这衣服上身略显宽松。
他猜都不用猜,肯定容常的!
看向容常,容常也不否认,唇边挟笑,点头道:“太赶了,来不及去你那儿找了。”
方镜山憋住,什么话都不好多说。毕竟是早上临出发前,他匆匆找人带话让容常给他拿件衣服,容常也没来得及找他取房卡,时间仓促,只能快速拿一件他自己的衣服。
按理来说,一件衣服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有点大,比较宽松。
可容常那嘴角的笑意,眼里的满足感,让方镜山感觉他好像干得逞了什么事一样??
没空多想,方镜山提高声音对剧组众人说:“辛苦一下,暂时先不休息,[宋悬]跳舞的镜头都拍完再休息。”
“好的,没问题!”祠堂内各处的人三三两两传来应声。
趁着方镜山连拍五遍的热乎劲,舞替也上台了。
与方镜山相同的机位、景深和角度,舞替也要连拍五遍。
下台后坐回到监视器前的方镜山情绪逐渐从《莲台》这个舞蹈的意境中回复过来,只是仍然有几只蝇虫跟在他身边,扑棱着翅膀嗡嗡地飞,烦不胜烦,方镜山挥手赶了好几次。
他伸手往头上一抹,果然指尖有点黏糊。应该是刚才脱那件加了作料的衣服时,有蜂蜜糖水粘到头发上了。
这么一想,瞬间就觉得肩头也痒了起来,好像也蹭上了蜂蜜糖水。
方镜山坐立难安,强行忍着这种烦躁,坐在导演椅上,把舞替的这五遍《莲台》拍完确认可以过,才站起身。
看看时间差不多,索性直接放大家去吃午饭:“午休一个小时!下午回来再拍!”
剧组的午饭是包给村子里的,由妇女主任挑人给大家做饭,每天在村委会放饭。
众人二三结伴地往村委会走,方镜山巡视工作场,眼神在周柏和容常两人身上打转,然后眼睛一闭,走过去拉走了容常,把他带到祠堂边角一个小屋里。
容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温声问:“怎么了?”
方镜山把倪珊珊那里讨来的一包湿巾塞他手里,闷声:“头发上好像粘上糖水了,一直有虫子在飞,你帮我擦一擦。”
他面对着容常低下头,把整个脖子露了出来。
容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脖颈上,许久才移开目光。
伸手往他的头发上一揉,果然有些许黏糊糊的蜂蜜水粘在了指尖上。
“脱衣服的时候蹭到了?”容常把他拉至窗边,借着玻璃窗外的光线仔细分辨,然后取出一张湿巾,先擦去明显能看见反光,粘上了蜂蜜的部分。
之后他再取出一张新湿巾,把方镜山的头发重新都擦了一遍,手指擦入发丝拨弄,感受不到粘意才算结束。
容常忍了忍,没忍住,低头轻轻亲吻在了方镜山的发旋上,安抚道,“现在没条件,先凑合一下,回去再洗头。”
剔透明亮的玻璃窗上,映出了方镜山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好了,走吧,去吃饭。”
“等等。”方镜山喊住容常。
容常转过头来看他。
他抓紧了容常的手腕,踌躇再三后,还是开口说道:“我……我觉得肩膀和脖子上也蹭上了糖水,你能帮我一起擦一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始终看着容常的眼睛,没有退缩,没有逃避。
容常径直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
不知道过了几秒后,容常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方镜山回答得斩钉截铁,催促,再问:“所以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容常喉头一动,眼神逐渐幽深。
出乎方镜山意料,他又问:“但是……可以不用‘擦’的吗?”
方镜山:“?”
容常用最斯文的嘴脸说出了最败类的话:“我有点、我有点饿……我想吃。”
方镜山:“?!”
他脸色正经,一脉深情,似乎完全不是在说这种耻度爆表的话。
方镜山脸色“刷”一下变得通红。
容常还催着要回答:“可以吗?”
方镜山不说话,瞪大了眼看他!
他是想和容常做一些亲密接触,逐步尝试去接受和他共同性别的一个人……可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大了一点!!
他只想试探着迈出一小步!
两人对峙好几秒。
好几秒后,方镜山眼睛一闭,一步把容常从窗边拉到了墙角。
光线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有人温顺地低下头,露出整一个白皙后颈。
宽松的毛衣被拉至一侧……有人浓密细长的睫毛如悬浮在空中的微尘一般,一直在细弱地颤抖。
小房间外,祠堂里,传来周柏嗒嗒走过找他的脚步声,边走还边喊:“山儿——”
方镜山不自禁地攥紧了容常的衣角。
“奇怪,山儿呢?走了吗?”周柏找不到人非常疑惑。
“走了吧?方导肯定是吃饭去了。”谭麟搭着周柏:“他肯定和容常一起过去了,走走走,我们也去吃饭!”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方镜山松了一口气,肩上又忽然吃痛,他没忍住闷哼出声。
轻轻喘气,小声警告:“你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