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醉太平》（18）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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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常皮笑肉不笑，搭上方镜山的肩膀：“镜山？”
“这位是？”辛漪问。
方镜山给他俩互相介绍，然后道，“说起来，辛漪的角色还和老容你那个角色有点关系呢。”
辛漪饰演的角色叫冯敏，在剧中是应梵长兄的未婚妻，若是一切顺利，冯敏应当很快就会过门成为他的长嫂，而在应家满门丧命之后，冯敏入宫为妃。正好后来应梵跟随小郡王入宫，在御花园中碰见冯敏，但冯敏并未认出改头换面过后的应梵。
是后续应梵在调查父亲获罪真相时发现冯敏也在暗中查探这一部分事情，两人才有了一点默契，彼此在宫内外互行方便。
辛漪伸手和对方握手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感觉这位容常同学似乎对她……有点敌意？
容常在方镜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方镜山反应过来：“哦，对，那是不太妥当。”
确实，过来喊他还行，但不能留在他们的房间讨论剧本，不然不管门开着还是关着闲话都得满天飞。
方镜山让辛漪先回去收拾行李，道：“那直接九点的时候三楼的小会议室见？”
辛漪爽快答应了。
即使是在小会议室，容常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人单独去讨论剧本的！
他找了个“应梵和冯敏这两个角色之后也有对手戏，角色性格上也有共通性”的一本正经的借口，掺合了进去参与讨论。
小方导演总之是没有不欢迎的，他欣赏鼓励所有深入研究剧本揣摩角色的行为。
酒店三楼是原先是大宴会厅，被剧组承包下来隔成了大大小小的化妆间和几个小会议室，林学智和徐奉有些固定资料也放在三楼这边给他们留的办公室里。
晚上将近十点钟，林学智和副导演拉完今天的镜头从剧组那边回来，到这边办公室拿取资料的时候，路过方镜山他们亮着灯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门没有关，林学智探头一看，里头仨他都有印象，小方小容不必多说，那辛漪也是他亲自过了试戏，拍板进组的，也算是他们这批老导演看着长大的小演员。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在讨论角色心理，还随时即兴就来一段试戏。
“不错不错，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林学智把伸出去的头缩回来，很努力嘛！
“拍张照片，发到咱们的联系群里，这种态度非常值得大家学习。”林学智对副导演道，活像逮到两个学习榜样就要敲打一下全班学生的老班主任。
边说还边咂摸两下，觉得是自己教导有方，“咱们剧组风气还是挺好的。”
收到号召学习的剧组大大小小众演员：“……”
那日了狗了的心态和被三好学生压榨的学渣也没什么两样。
偏偏徐傅容知道后，组织了以孙大均为首的一批老演员，让助理在群里发，之后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他们会在三楼的会议室坐着答疑，大家如果在剧本理解和表演上有问题都可以来请教。
这批老演员包括徐傅容自己，都是林学智顶着自己这张老脸去请出山的老戏骨，一个个都是国家队，拿着国家发的津贴的，阵容堪称豪华。
有些人都已经退休在家带孙子了，可以说《醉太平》拍完剧组一散，有些老前辈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台前了。
这对剧组一些小演员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他们有些不是科班出身，有些可能终自己演艺生涯，都接触不到这么顶级的老戏骨。
有徐傅容坐镇，这一批老演员可以说是真的尽心尽力在教后辈。
步入这一行，每个人之间几乎都可以说是有竞争关系的，演不好谁会教你，没有人会教你。
有些甚至是千百个镜头过掉才摸索出来的经验，年龄相近或者相差不大的前辈们谁会教你，没有人会教你。
这种机会，可能半生也只能遇上这么一次。
只有徐傅容有这样的号召力，有这样的业界地位，有这样不考虑利益，只想着为华国影视行业培养人才的胸怀。
但凡有点成算和上进心的演员，一到晚上八点就往三楼会议室跑，原先可能觉得自己对剧本和角色理解得还行，这回都逼着自己再深入去挖掘，整理点问题出来。
一时间剧组好好演戏的风气当真是好地不得了。
林学智和两个副导演一对头，整体NG的次数都变少了，拍摄进度比前段时间至少快了三分之一，高兴地他顶着一张白胖褶子脸往徐傅容面前晃，问老太太有没什么想吃的想要的，他付账，让徐傅容一拐杖给轰了出来。
影视城这块儿地方就这么大，群演龙套各个剧组都是流通的，没两天这消息就传了出去。
别的剧组羡慕地不行：这种机会多难得啊，要是在演艺上有点天分，不夸张地说多被这种老前辈指点几次，那是可以直接实现演艺水平质地飞跃改变人生都能得……
连方镜山和容常一到点都往三楼跑，方镜山挪个小凳子往徐傅容身边一坐，摊开小本子开始记笔记，来问的人问的也都是自己不仅现在，也包括以前实际演艺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难题。
方镜山以后的执导过程中说不定也会遇上这些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这些解决办法也都是非常难得的宝贵经验。
况且徐傅容给来问的人说完，还会给他结合课本理论知识，深入浅出地讲上这么一小段。
容常就在各个老师的桌子前乱晃，结合他自己“梦中”二十年的演艺经验，挑选对自己有用的部分融合理解并吸收，并且充当各位老师的试戏工具人。
有些老师年纪大了，身体经受不住短时间内频繁的情绪爆发，便抬手就招呼他来和提问的人来搭戏。
别说，小容同学还挺好用，什么戏都能搭上一两手，演技也不错，老林眼光不赖啊，这也是个好苗子。
直到这一天晚上，方镜山看见门外有个脑袋在往里探啊探……那脑袋他有点眼熟，是周柏。
方镜山摸出去：“白白，你怎么来了？你也来听课吗？”
“你们剧组这阵仗，影视城这块还有不知道的吗？”周柏郁闷，他们剧组的人听说都羡慕死了！
这咋就能差距这么大，他们《镇山河》勾心斗角带资进组投资人搞事，几个主演见面都得先对刺两句；隔壁《醉太平》气氛和谐得都快成演艺研修班了。
“嗯？……我也能来听吗？”周柏愣住，“林导不是拦着不让别的组的人进来吗？”
“那是因为几个老师年纪大了，怕人太多，老师们身体扛不住。”
林学智也没办法，一方面几个老头老太太年纪都大了，精力确实有限；一方面外面剧组的人鱼龙混杂，毕竟不像自己剧组里的人都知晓跟脚，不说安全问题，就说剧组的一些重要资料还是存在酒店这边的，出点什么事泄露了也不行。
“再说，你不是混进来了吗？你都混进来了为什么不能来听？”方镜山道。
“对哦！”周柏一拍脑袋感慨自己傻了，因为他之前就老跑过来找方镜山，登记个几回他学生证号码前台姐姐都会背了。
林学智和徐奉都知道他俩是同学，直接就往前台打了个招呼，他靠刷脸就能进。
他都能进这酒店，为什么不能上来听！
“先不说这个，有事找你。”周柏把方镜山拉到楼梯间，方镜山吓一跳，楼梯间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对方穿着宽大的T恤和长裤，带着口罩和帽子，但是长发披肩，是个女生。
“郁萱，把口罩摘了吧。”周柏道，又对方镜山说：“郁萱你应该听过，就这两年很火那个性.感女明星。”
“呃……”方镜山一时无言，他确实听过。
但是相比性.感女星，他们同学间说到郁萱用得更多的一个词是演技黑洞……
就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演技能黑洞到这地步……
“她快被王鹤骂死了。”周柏烦躁地抓头发：“烦死了，我那组的进度被她拖慢了好几天，逼得我强迫症都要犯了。王鹤应付贺延平都应付不过来了，根本顾不上她,我带她来找徐老师试试，看能不能救。”
方镜山懂了，估计是那边剧组的人推来推去，把任务加到了周柏头上，但周柏有个毛病，就是定好什么目标他就必须完成这个目标，完不成他就会特别特别烦躁。
这个问题要么他自己解决，要么有人给他解决，都解决不了他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但是众所周知，一个剧组一旦开始运转就会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问题冒出来，周柏经常搞不定，幸好方镜山是很擅长灵活应变的人，所以以往他俩搭配干活俩人都很爽。
方镜山很放心，分配给周柏什么他都能定时定点定量完成，保证不拖沓不注水，虽然也不会给你意料之外的惊喜。
周柏也很放心，什么资金甲方出品的天降难题方镜山都能解决，他可以舒心地去赶自己的目标，不会违反合同赔钱，也不会挂科，多爽。
耽误了他完成任务，郁萱这种性.感女明星他都恨不得踹两下踢着她往前赶。
郁萱把口罩摘下，对着方镜山抱歉又尴尬地笑。
她有一双含情桃花眼和上扬微笑唇，就这随便尴尬一笑，都好像在对人放电。
方镜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周柏拉到一边问：“不是，王导怎么会选她进剧组……”
这位的演技他俩都看不上，王鹤那种大导能看得上才怪了！
周柏翻了个白眼：“带资进组。”
“呃。”方镜山噎住，“你们带资进组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周柏冷笑：“问贺延平呗。”
“这狗玩意儿以前我们讨论还说他和王鹤是什么神仙铁搭档，百闻不如一见，他俩再合作两次我看王鹤能直接被他气到去见神仙。”
方镜山打了个寒战，投资人的世界好可怕！
“欸，赶紧先去找徐老师问问，这人还能不能救了。”周柏推他：“她个人态度吧倒是也还行，在剧组也挺谦虚的，就是真的演啥不像啥，真不知道她经纪公司和贺延平之间有什么勾当，非得把她塞进来。”
“她演的什么角色啊？”方镜山回头问。
“一个女将军。”周柏答。
方镜山听见这个回答，又打了个寒战。
演技不太够若是想要救，就只能尽量挑选与自身贴合的角色，才方便代入进入人物情感……郁萱她，实在和女将军不怎么能搭得上边……
方镜山去请教了徐傅容。
徐傅容出来把郁萱喊到了隔壁一个空旷的会议室里。
郁萱到这样一个非公开的环境里，终于敢开口说话了：“我也不想毁了王导的心血，可经纪公司非让我演，投资人也不放人。我又演不好，没有办法了，只能过来请教老师们。 ”
她真的，看到王鹤那张脸，她就害怕得想发抖，被骂到PTSD。
“不怕啊，先演两段。”
徐傅容指定了两个简单的场景让她先演演看，最后出来的效果，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非常的模板化。
她的有些肢体动作和表情呈现像是经过刻意训练一样，不经意就会呈现出一种妩媚的状态。
徐傅容叹了口气：“你们公司以前给你做过这些训练是不是？”
郁萱低着头沉默许久点头：“是。”
“没有好好去上过演技课吧？”
郁萱摇摇头。
“公司只在外面请了老师突击培训了一阵子。”
她这点演技，放在一些搞笑类型只需要让她当个花瓶的剧组还勉强凑合，搁王鹤剧组她是真的心虚。
她也知道公司是拿她赚快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保已经很艰难，她也想自救。
“你如果自己想要有进步，必须抽时间去进行系统的演艺培训，那还能拗过来。王鹤那边，你的戏份还能往后调吗？”徐傅容叹气。
“调不了。公司后面接了别的戏。”郁萱闷声道。
系统的演艺培训，她也想，可公司不会给她大块的时间去干这个的。
“你先回去吧。”徐傅容道。
郁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失望地低下头，深深一鞠躬：“谢谢老师。”
“明天再让周柏带你过来。”
“你的事情，我会和王鹤亲自说的。”
徐傅容道。
“谢谢老师！”
郁萱绝处逢生，惊喜地回身，再次鞠躬。
方镜山悄悄打探：“老师，她到底能不能救啊？”
“救个半活吧。”徐傅容摸摸他的头，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学生，叹气：“王鹤……欸！”
方镜山把桌椅归置好准备扶着徐傅容离开。
这时候，编剧姐姐突然推开门走进来，一扫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失望道：“我听说郁萱过来了？走了？怎么走得这么快。”
……
把徐老太太送回去之后，编剧姐姐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文件，对着一份叫《末代花魁》的文档发了半天的呆，手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出来，以头抢桌：“老天爷啊！救救我吧！”
*
第二天，《醉太平》剧组。
今天方镜山没有戏份，他就跟在林学智边上看。
容常今天有一场独角戏。
在剧本里，这是应梵很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身份不对劲的一场戏——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烧了纸钱。
林学智谆谆叮嘱：“这是应梵个人角色的内心独白戏，对表演层次的要求很高，我不会那么容易喊过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你今天的状态，还不错。”
他夸的这个还不错，反而不是说容常状态很好，而是说他不太好。
方镜山和容常相视一笑，小方导演给他的宝贝疙瘩邀功：“老容昨天晚上和我说，这个角色其实是要有疲惫感在的，在祭奠亲人这种日子里才会显现出来。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俩讨论了一下，然后他半晚上没睡，早上还起来去跑了十公里。”
方镜山眨眼：“现在这疲惫感是不是很浑然天成。”
演员肯对角色下苦功夫，林学智是乐见其成的，赞赏后道：“去吧，先过去走走戏，试一下打光。”
取景的的地方是应梵房间的窗格下。
窗户是关着的，并不会打开，但是会有窗外的光从格子间漏进来，打在容常的脸上。
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取景，同之前枇杷树下的取景的缘由大同小异。
那就是要用自然事物和建筑材料的光影来塑造容常脸上的阴影感。
容常过去调整坐在地上的角度，灯光没有用很强的补光灯，只用了补光板反射了一些柔和的光晕到容常脸上，烧纸钱的火盆也先被道具组点燃，火光也是对光线的一种补充。
调整好角度后，正式开拍。
这一场戏，容常拍了七次才拍过，拍摄第七次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刚刚好——
……
应梵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折叠好的帕子，帕子打开，里头是一颗狼牙，一小截玉镯，一块碎裂的刀片和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绣线都已经褪色了的荷包。
那是他身边仅剩下的父亲、母亲、兄长和小妹的信物。
这方帕子和上头的信物被他小心翼翼地摆在火盆前方。
放好之后，他就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烧着纸钱。
一张又一张，一叠又一叠，放进盆子里头，烧成灰烬。
铁盆中的火越烧越旺，像是他内心燃烧的复仇的火焰。
他的脸一大半的脸隐没在了阴影中，一小半的脸被窗外的光照射着，但是窗格的横条在他脸上蜿蜒扭曲，也并没有给人光辉明朗的意象感。
在这长达一分钟的情绪独白中，他没有大幅度的狰狞表情，五官的变动很克制。
也不做哀泣之状，看着父母兄长的信物，起初他的脸上是很纯然的怀念。
他嘴角轻轻往上一提，竟然笑了。
而后怀念变淡，眼神垂下，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面上的疲惫非常明显。
他已经一个人，支撑了三年。
纸钱要放完了，将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盆时，他没有及时撤手，火苗燎到他的手指，他的手仍旧放在火盆上方，一动不动，毫无所觉。
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复仇的火焰不仅伤人，也伤己。
他只轻轻地说了三个字：“三年了。”
他的嘴角抿直，面部肌肉恢复成绷紧的状态，眼神不再温软，凝定住。
镜头从后转到前，从他挺得笔直的脊背转到他紧闭的唇角。你知道这个人又回到了平日里心藏万千的状态，他所有的真实情绪都又收了回去，不再让人窥见一分。
只有嘴角闭直的那一点线条，显出了些许内心的坚定，无比锋利。
镜头最后打在他的整张脸上，他的左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眼底映着的，是盆中跳动燃烧的火焰；
而右边小半张脸被窗外漏进来的光线照耀着，此时日头似乎已经悄悄移动，木格的线条在他脸上不再扭曲，且有一束小小的光线，落在了他右眼的眼底。
他的眼里，竟然也能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醉太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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