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的影帝对我下手了》锦鱼满塘

34、第34章 投资人的嘴

　　导演在拍摄工作的前期筹备中，有很重要的一环，就是拉投资。

　　在国外一般是制片中心制居多，这个活儿一般都是制片干的，好的导演只需要坐在家里等制片带着剧本和投资找上门来。

　　而国内的剧组多数都是导演中心制，导演制片不分家，特别是当导演本人自己有本子想要拍摄的时候那就得自己去拉投资，不然连启动拍摄的资金都没有，那就只能是个梦了。

　　早些年的时候，业界的风气还算单纯，外部投入资金来源多数是小企业老板啊、煤老板之类，相对来说对圈内的专业人才还是比较敬重的。
　　首要要求就是能给他们赚钱，不懂的事他们也不会指手画脚，再不规矩也就是塞个小三二奶进来，具体拍摄时导演仍旧享有较大的创作自由。

　　行业发展，盘子做大了之后，各行各业的闲置资金就都开始往这一行涌……以前叫这一行影视界，现在大家都喊娱乐圈了。

　　这个圈子资金更换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踏踏实实做实业，一年才能赚个几百万？在这一行，半年就能翻上一番。、

　　林学智冷眼看着，心道也就是现在只能翻一番，再过个几年，怕是好几番也能翻出来。

　　可人心浮了。
　　演戏的人心浮了，投资的人心浮了，拍戏的人心也浮了。

　　心浮的人是做不出好作品的。

　　演戏的人只想着在镜头前怎么更美，而不是怎么把角色饰演得更生动，哭不敢哭，怒不敢怒。
　　投资的人张嘴市场导向，闭嘴观众喜欢，觉得这个更吸引眼球，那个更有爆点，强行插手拍摄，不止要赚钱，还要赚一倍、两倍、三倍的钱。

　　拍戏的人被演戏的人和投资的人裹挟着，这个是大腕不敢得罪，那个是某某投资者的亲戚不敢呵斥，这里退步，那里妥协，于是原本心中想要呈现的东西也只能潦潦草草敷衍过去，最后拍出来的玩意儿鬼都不认。

　　所以林学智遇见方镜山的时候，心里才会那么喜欢。
　　请来演他最看重的小郡王，也毫不犹豫收下做了关门弟子。

　　少年心里还有气儿。

　　是意气。
　　也是骨气！

　　有满腹才华，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志气，脚踏实地，也理想主义！

　　这样的小方导演，林学智才愿意护着他，往前走一层，再走一层。

　　亲自带着，去见一见这鬼怪频出的投资人饭局。

　　林学智当应了贺延平。
　　今天的局就是贺延平和中原省这边一个房地产商组的，请了目前在影视城拍戏的好几个导演和制片。

　　当天下午，准备要过去之际。
　　林学智看着方镜山的脸，觉得不行。

　　都下到酒店大堂里了，他还带着方镜山重新上楼，到剧组隔出来的化妆间去。
　　一个电话把化妆组长叫过来，指着方镜山说：“给我把他的脸涂黄一点。”

　　方镜山：“……？”

　　林学智强调：“化丑一点会吗？丑得自然一点。”
　　方镜山被强行摁到椅子上，脑袋上还挂着个大问号。

　　林学智不让他动，看着镜子里他的脸发愁：“你这张脸……欸，当导演的长这么好看干嘛，要是像我和王鹤一样，安全性多高啊……”

　　化妆组长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什么也不问，导演怎么说她怎么做，猜出来的东西也得烂心里，捏着方镜山的脸端详了一会儿，应道：“没问题。”

　　方镜山五官是属于很东方式那种端庄俊秀，乍一看过去不会特别惊艳，但你找不出错，脸型五官流畅自然，哪一个角度都经得起镜头的考验，是很适合上镜的一张脸。
　　若是一睁眼，眼里一泓水光轻轻闪动，带着愤怒哀愁欣喜的情绪，没人能不被吸引住。

　　化妆师首先给他整了个呆板僵硬的美瞳，先把这双眼睛遮一遮，然后把脸涂黄三度……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在古代白皙肌肤是富人的专属，底层劳作人民是和这个字无关的。

　　脸一涂黄，什么精致感都没了，再把其它的五官添几笔画得糙一些，最后化完，再戴个黑框眼镜。
　　完全一个木讷学生样，那股灵气和灵动的劲儿都被遮住了

　　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可第一眼给人的观感已经完全不一样。
　　只要不细盯着看，仔细研究五官，短时间内糊弄一下陌生人是完全没问题。

　　林学智看着，觉得只能说一声清秀，不再算什么顶级容色。
　　满意，当即就挥手让化妆师回去。

　　“您做戏也得做全套。”化妆师叹气，把方镜山两只胳膊薅上来，也涂黄两度，叮嘱了一句：“尽量别洗手，粉底液会掉。”

　　完事，林学智带着方镜山驱车前往市区约定好的酒店。
　　这酒店位置在河边，周边环境清幽雅致，酒店内里装修低调奢华，和他们那影视城边包下居住的小酒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楼的包厢内，林学智推开门进去就看见好几个眼熟的人。
　　那几个人都站起来朝他打招呼：“诶呦林导来了啊！”“林大导来了！”

　　林学智介绍方镜山：“关门弟子，带出来长长见识。以后他如果要拍什么东西，不定还得找到各位头上，先来混个脸熟！”
　　众人一看他身后站着的人：勉强凑合，有点黑了，还有点拘谨。

　　平平无奇。
　　顿时大失兴趣！
　　林学智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太聪明了！

　　贺延平定睛一看，皱眉：嗯？下午见这小男生不是还挺好看的吗？
　　怎么突然……好像变黑了？

　　服务员过来引两人入座。
　　这桌上不少人身边也都带了陪客，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和小伙子，有些是导演从剧组带出来的演员，有些是投资人那边的关系，会说话有眼色，全靠他们活跃气氛。
　　今天这桌饭算干净的，这些人也就活跃气氛挡个酒，更多的倒还不至于。

　　林学智是这个房间里仅次于王鹤的大导演，被安排坐到王鹤旁边，去了上座，他把方镜山拽着安排坐在了他身边，发话说：“我这学生一直读书，没什么见识，怕闹笑话，就坐我边上吧。”
　　他硬要护着，也没人为这点小事犯他不快，于是众人依次挪位置。

　　方镜山假装木讷，只看不说。
　　心道老林这种场面混得还挺熟。

　　说来也奇怪，怕方镜山倒是一点也不怕，他听着这一位位花花轿子人抬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只有旁观者看热闹的闲适，毫无置身其间的拘谨和窘迫。
　　这一位位都是大佬，但他身为没什么作品的萌新，比这些大佬还要悠闲自然。

　　或许他从心底里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无关。
　　长见识归长见识，可小方导演心里清楚，他接下去要拍的心肝剧本，就没指望投资人的投资。
　　无所求，自然就无所惧。

　　他一手边是王鹤，一手边是一位长相精致秀弱的小男生，那男生盯他看很久了，小声找他交谈：“我觉得你长挺好看的，就是有点黑。”
　　方镜山非常赞同：“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对方还给他支招：“你可以去国外做个美白项目，不贵的，做个几次就能白很多。”
　　小方导演惊喜，兴奋地和他探讨：“真的吗？你有没有推荐的医院？”

　　对方：“XX医院，XX美容会所的美白项目不错，XX医院的就没什么效果。”
　　方镜山：“好，记下了。”

　　对方：“你是林导的学生吗？林导现在是不是正好有戏要开拍啦？”
　　方镜山：“是的啊，老师新戏马上就要开机了。”

　　对方美滋滋又羞答答：“林导新戏还缺不缺人啊？你看我有没有机会进去演个小配角啊什么的？”

　　方镜山一脸为难：“你要听真话吗？我觉得没什么希望欸……”
　　“为什么啊？”
　　小方导演：“你看你除了比我白点儿，长得还没我好看，我都只能跟着老师打个杂儿，更别说你了……”

　　对方翻了个白眼，一扭头不理他了：这人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
　　小导演很无辜，他说的是实话啊！

　　林学智应付着贺延平和桌上别的投资人，还分心支起了耳朵听他这边，听完之后只觉得自己简直瞎操这个心！
　　这小子也就看着面皮乖软！碰上外人他切开也是个黑的！

　　桌上话题热热闹闹的，中心主旨就是有机会大家一起赚钱，在座几位导演想拍什么的，尽管开口，要多少投资有多少！

　　酒桌上的空头支票，方镜山这种纯萌新都不会信，
　　投资人的嘴，骗人的鬼！

　　话题转一圈又重新转回到王鹤和林学智这两位大导演身上，王鹤一直挂着脸，明显今天兴致不高，众人便拿林学智开涮，调侃他收了个好徒弟，一看就是中坚之才巴啦啦……林学智险些招架不住。

　　众人劝他酒，按理来说应该是方镜山来挡酒替他喝的，林学智不让，坚持自己喝。
　　众人心里也就懂了，这是真学生，有地位的那种，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

　　方镜山戳他一戳耳语，林学智笑了，道：“我这学生面皮薄，不会说话，那就让他替我去给大家满个酒……”
　　倒满了都得感情深，给老子一口闷！

　　徒弟代师，替他林学智给大家满酒，那能拒绝吗？那不能啊！
　　方镜山拎起桌上那瓶茅台，下手丝毫不软，一个个杯里全都给满上！

　　倒到贺延平那儿，这位第一大投资人看了他一眼，满含深意地说：“这位同学晚上憔悴了不少啊？”

　　方镜山装傻，懵懵懂懂一声“啊？您说什么？”。

　　回到位置上方镜山就装乖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盯着位置前那盘花生木一粒接一粒。

　　贺延平不知道和他身边的那位青年低声说了什么，两人意味深长地朝他这边看了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