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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出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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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遭雷击,不敢置信。
又仔细听了一遍,她的父皇叹着气说:“国事为重吧,出嫁的仪仗和嫁妆备厚一些,唉,朕是真的舍不得大公主……”
是真的……
她没有听错。
公主什么时候浑浑噩噩地离开的都不知道,回去就病了,病中皇帝前来探望,她抱着皇帝的手撒娇,假装不知道和亲的事,试探道,“父皇对儿臣这么好,儿臣都不想嫁人了,想一辈子留在父皇身边。”
皇帝抚摸着她的头发慈爱道:“还在病中说胡话呢,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不怕,哪怕嫁到天边,也是父皇的公主,父皇会给你撑腰的。”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公主却感觉回到严冬,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冻得她瑟瑟发抖。
“父皇,儿臣……”
皇帝打断她:“好了,你好好养病吧,父皇明日再来看你。”
皇帝离开后,安心小跑着进来,拉着她的手非常焦急:“西域路远,地贫苦寒。他们那儿的人不习礼教,子承父妻的都有,是个狼窝啊!”
安心流泪道:“公主独自嫁过去,哪里还有活路……”
“不能嫁……”公主缓慢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起身“对,不能去。我去找阿阮,让阿阮带我走。”
阿阮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是公主青梅竹马的恋人。
……
“卡!”方镜山盯着监视器:“这一条过了。”
辛漪浑身都松了一口气。
时已日落西山,辛漪一下午都在琢磨剧本,好在终于成功把握住了人物心理,苟住了。
方镜山没有多说什么,只宣布休息吃饭,一个小时后拍夜景。
*
入夜之后。
公主和安心两人换了一身下人衣裳,带着帷帽提着包裹,从宫内偷偷偷跑了出来。
丞相府后门,公主使人进去喊二公子。
她在后门焦急地等待着。
这时,门开了,阮二公子走了出来,见到公主吓了一跳:“公主?怎么是你?”
公主上前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阮,阿阮。”
她边抹眼泪边哽咽着说:“你带我走好不好,父皇要把我嫁去西域和亲。你说过,哪怕我不是公主,你都会喜欢我。我们去找个小地方……”
她抓着阮二公子的手不愿意放开,两人的衣袖叠在一起。公主从侍奴那里取来的民间麻衣劣质不堪,袖口已经被洗破了,此刻和丞相公子的锦绣华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在预示着她此刻落魄的窘境。
“好。”阮二公子应道。
“真的吗?”
“真的。”他笑起来,一如往日与她情话款款,那是公主最喜欢的笑容。
“那我得进去收拾一下盘缠,换身衣服。这身衣服实在不方便。”阮二公子缓缓推开了公主抓住他的手。
若是月色再亮些,公主或许能够看到他眼底的不忍与踌躇,发觉出不对,可丞相公子转过身又看了她一眼,还是决然地转头进府。
回府之后他当然没有去收拾衣服与盘缠,而是来到丞相的书房,恭恭敬敬道:“父亲,大公主欲与儿私奔,此刻正在府外。”
丞相仍然不慌不忙地把一幅字写完,才挥手:“好了,走吧。”
丞相府后门霍然洞开,几十侍奴侍女提着灯笼冲出来,把公主和马车团团围住,丞相大步走出来,摒去身上尘土,挥袖行礼道:“臣,恭送公主回宫。”
公主缓缓转过头,看着站在丞相身后的丞相二公子,竟然缓缓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
公主还是出嫁了。
仪仗齐全,尽显大国公主的宽严与风范,仪仗队后跟着满满当当盖着红绸的嫁妆,铺了整整十几里,引来满京城的人争相观看。
皇帝派了一整只卫队护送她去西域,卫队由一位将军亲自领着,那位将军身着玄甲,骑着高头大马,就行在她的四銮车架前。
这銮驾四边只串了珠帘,帘影晃动间,百姓可以看见车内的公主头戴凤冠,穿着玄红色的婚服,望之恍如天女,不可直视。
队伍经这一路至城门,需下銮驾换成马车,丞相二公子在城门口与其他王公大臣一同恭候着送行,特意在公主走过他时说了一句:“公主……保重。”
公主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提起裙子走上马车。
*
拍摄一周,终于将京城内的戏份拍摄完毕,整个剧组转换场地去取外景。
和亲队伍走至国境边缘时,遭到了国境某游牧部落的劫掠,将军迅速组织卫队应付,众人将仪仗和公主的嫁妆堆至山壁处,步卒围成一个半圆形防守,由将军带领骑兵与对方周旋。
对方一人力大无穷,挥刀砍杀,竟然冲出了一个防御薄弱点,眼看着就要抓住公主了,慌乱之间,安心一脚踹开了边上的人,助公主躲过了一刀。
将军赶到,冲上前去挑开对方的刀,挡在公主身前,但自己也不慎被边上另一人所砍伤,险些倒地,被公主抱住:“将军!”
“没事。”他吐出一口血,将公主推进人群,防御圈重新合上。将军领人好一番苦战,好不容易才将对方杀退。
夜间休息时,燃起篝火。
公主的火堆在背风处,由她和侍女独享。
侍女去将将军请了过来,公主递上从皇宫内带出来的秘制金疮药,盈盈一拜:“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月光下,公主裙角被风吹起,姿容绝世,将军刷地一下,脖子红了。
从那之后,将军和公主的关系骤然近了,在每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熊熊燃起的篝火边,将军都在听公主讲她在皇宫中受尽宠爱的那些岁月,公主也听他说边关苦寒,行伍生活。
两人仿佛交心,又仿佛隔着万千丈距离。
直到某个夜晚,公主问他借了肩膀,扑进他怀里好一场痛哭,泪水浸湿了他的领巾,两人的距离才借着这泪水和拥抱,真的贴近了。
公主埋在他肩头抽泣,泪水滚滚而下说:“将军,我害怕!我害怕。”
茫茫大漠,孤悬塞外,此去永生再无回乡之日。
将军生恻隐之心,借着夜色僭越,回了公主一个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可之后再无如此靠近的夜晚。
将军似乎深感自己冒犯,与她拉开了距离。
临近和亲之国时,夜晚的帐篷内,安心跪在地上劝她道:“公主,再不试,就连这最后一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榻边赫然放着一袭舞衣。
公主深吸一口气,拿起舞衣换上。
将军被请来帐篷内,公主抱着琵琶从屏风后走出,款款行礼:“分别在即,今日为将军舞一曲,请将军看。”
将军大惊,立时低头行礼:“臣不敢!”
他始终不敢抬头。
公主心知自己期盼落空,含泪问道:“将军真的不敢吗?”
将军也知她在问什么,只头也不抬:“臣……不敢冒犯公主。”
“可你心里已经冒犯过了。”公主哀哀把话点明。
将军仍旧不敢抬头。
公主知他意思,含泪笑:“也罢,只这一曲,仍赠予将军,将军且听罢。”
大漠孤寒的夜中,琵琶声响起。
公主抱琵琶起舞,手镯上的铃铛和着乐声,直撞进听的人心里。
有人踏歌起舞。
有人单膝跪地,未曾抬头。
一曲罢。
“将军抬头看我一看罢。”
“不要你带我走,你抬头,看我一看。”
将军缓慢抬头。
朦胧的烛光中,公主脸上含笑,静静落着泪。
盈盈一拜:“谢过将军,一路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