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月锁相思》玉朵朵

15、4-3

　　跨进圆形拱门，我眼前一亮，虽是早春三月，眼前这几棵叫不出名的树，竟是花繁姿娇，看过去满树烂漫如云似霞。
　　自进寒园已有两月有余，今天是第一次踏足伙房。没有想到伙房会有这么大的院落，这么美的风景。
　　身后，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丫头一手提壶一手虚指四周，得意地向我炫耀道：“小蛮姑娘，我们寒园的伙房好看吧。”
　　寒园是我下山后唯一接触的人家，我根本不知道别人家的伙房是什么样的。但不可否认，阿桑说的是实情，处处雅致的寒园没有露掉细节，这里同样雅致。
　　我忍不住啧啧称叹：“你家少爷这座园子，外面看似普通，其实极具奢华。如你所说，就连这伙房院内也这么讲究。阿桑，前面这颗是什么树，不像杏树，杏树没有这么高，且杏花浅红之中又略带着白色，……。”
　　阿桑抿嘴一笑正欲开口，伙房内传来了韩风不屑的嘲讽声：“土孢子，连樱花都没见过。”
　　阿桑笑容顿僵，赶紧向我解释，“阿风不知道是你，你别生气。”
　　这个韩风，从贺滋镇见第一面到现在处处找我的碴，在人屋檐下暂时生活，我一直压着心性不与他计较，没想到不依不饶的他竟然变本加厉。不就是赏他吃个冰粒子吗，记恨到现在也忒小气了些。不过，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在我心情大爽时奚落我，不戏弄他一番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阿桑见我并没生气，相反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她松口气后低声道：“韩风自小跟着少爷，懂规矩是府里出了名的，平时里说话不是这样的。”
　　我笑笑，提步朝伙房门走去。
　　韩风对我和阿桑视而不见，头也未抬地往壶里倒着水。
　　我依在门框上，拉开袖子抚摸着晃晃。小家伙竟然十分享受，小脑袋在我手臂上来回摸摩几下便一动不动趴着不动。显然，此时这小家伙绝不会听我摆布，但是不捉弄一下眼前这死小子我心中愤懑难平。想了想后我捏着嗓子装作万分焦急：“嗳，晃晃，不要下地。伙房里没有你吃的东西。不要往那边，韩风小少爷在那呢？嗳嗳……。”
　　阿桑纳闷地盯着我手腕上的晃晃：“小蛮……，晃晃不明明在你手臂上吗。”
　　伙房里，双脚直跳的韩风尖叫起来：“在哪里，蛇在哪里？蛇……小蛮，若是你的蛇咬了我，看我怎么收拾它，我把它剁个几截。”
　　我使劲憋着笑：“晃晃，别往韩风那边去。”
　　韩风已吓破了胆，忘了手里还掂着壶滚烫的水：“啊--！”
　　见韩风已受到教训，我赶紧进门走到他身侧：“韩风，怎么这么不小心，烫伤了吧？”
　　韩风似是没想到我竟然不计前嫌这么“关心”他，呆愣一瞬后面色尴尬道歉：“小蛮姑娘，刚才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这种花色的樱花树全燕京城也就这么几株。这是前几年东赢人送给少爷的，别说你没见过，就是达官贵人也未必见过。我虽为男子，还没有你的心胸开阔，我的手被烫活该，你不用担心……。”
　　他这么坦诚的道歉，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懊恼间，跟进来的阿桑已忍不住“吭吭哧哧”偷笑起来。
　　韩风纳闷地望着我，我尴尬一笑。他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怒目瞪一眼阿桑后恨恨地对我说道：“小蛮，你……。”
　　阿桑赶紧收笑。
　　我装糊涂：“韩风，你的手真得没事吧？”
　　韩风硬咬着牙：“我当然没事。”
　　我“哦”一声，转脸交待阿桑：“估计是没烧开，你家少爷绝对是喝不成。阿桑，倒水，没开就没开吧，谁让我渴了呢？”
　　阿桑欢快地应一声，手脚麻利地倒好。
　　“小风，提水怎么这么久，少爷现在准备出门，在湖心亭子里，你还不快点过去。”伙房拱门处传来管家韩伯的声音。
　　韩风恶狠狠扫我一眼，拔腿向门口冲去。我心中一动，也提着裙摆跟出去，门口的韩伯见我也在，涌出满脸笑容：“蛮儿，是不是又想随着出去？”
　　韩风已跑远，我有些着急：“整日待在园子里好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韩风意味深长一笑：“想去便去吧，反正少年也没什么朋友，多一个人跟着就多一个伴。”
　　我没明白韩伯话里有话：“是哦。世奇好像是没什么朋友。不说了，韩伯，再不赶上去肯定追不上了。阿桑，快点。”
　　阿桑把手中茶壶塞进韩伯：“韩伯，麻烦你帮忙先拿着。我回来后再找你去拿。”
　　韩伯高声提醒：“阿桑，仔细着点照顾小蛮。”
　　我笑着回头：“还是韩伯疼蛮儿。”

　　寒园中央为湖，湖边垂柳万丝随风飘扬，沿湖周围错落有致座落着几个小院落，院落虽各自独立，又融于寒园的整体布局之中。不知道别人家的院子是否也是如此，但我心底却认为寒园是最美的。
　　韩世奇一袭白色长衫站在湖心亭子里，微风吹来衣带飘扬，波光粼粼湖水的映照下，全身上下竟像罩上了一层荧光。虹桥上飞奔的我微微一呆，不知不觉停步。
　　身后的阿桑来不及收步撞上我后背：“小蛮，你怎么说停就停啊。万一把你撞到湖里，我这罪过就大了。……咦，你力气为什么这样大？”
　　我猛地回神，发现韩风距亭子已近。焦急之下点起脚尖向亭子疾掠而去。身后传来阿桑的尖叫“小蛮”。应声回头的韩世奇满眼惊疑望着我，我赶紧刹住步子，速度虽减了不少，仍比普通人快。
　　等我跑近，在原地静静等待的韩世奇温言训斥：“跑这么快做什么？这湖水可不浅，万一摔进去可要吃苦头的。”
　　我回答的理所当然：“怕你先走啊。”
　　韩世奇清澈的目光里全是笑意：“怎么，又想借机出园子？”我笑而不语。
　　“今天出去是生意上有事，你跟着会不会嫌闷？”
　　我飞快地点头：“不会不会，你谈你的生意，我和阿桑在附近随处转转就好。”
　　“就这么无聊。”韩世奇好笑地轻蹙眉头。
　　“有你在就不无聊。”我一心想跟着他出园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外人听来要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韩世奇双眼定定凝视着我，半响后才说：“我以后出园子尽量都带上你。”
　　我不明白他眼里两簇跳跃的小火花所为何来，只顺着话音说出心中不满：“才尽量啊？”
　　一直垂臂而立的韩风突然抬头：“一个姑娘家脸皮这么厚，哪有……，哎哟！”他话未说完就尖叫起来，原来是气喘吁吁的阿桑收步不急正好撞到他那条烫伤的手臂上。
　　尴尬的我有些幸灾乐祸，没有哪个女子能容忍别人批评脸皮厚，我自然也不例外。
　　韩世奇皱眉看向韩风手臂：“小风，你胳膊怎么了？”
　　韩风恨恨瞪我一眼：“刚才在伙房中烫了手，没什么打紧的。少爷，我们走吧！”
　　韩世奇若有所思瞅我一眼，我心虚地撇头看向湖面。只听韩世奇交待韩风：“你回去上药，今日就不要随我出门了。”
　　韩风着急：“那怎么行，她一个黄毛丫头跟着你，既不方便又办不能什么事。”
　　这个韩风真让人抓狂。我难掩心头迅速回头怒盯着他：“你一个心胸狭窄的半大小子就能办成事了！我招你惹你了，你处处和我过不去。今天我就是要跟着世奇一起出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说完，挑衅地拉起韩世奇的手在他眼前晃。
　　韩风和阿桑不敢置信地盯一眼我们的手，不约而同快速低头。我愣了一愣，发现，我紧紧握着的他的手竟然是直直的伸展着，显然，并没打算与我互握。不知道为什么，那刹那我心底竟有一丝失望荡漾开来。后知后觉的我意识到韩风没有说错，我的脸皮确实有点厚，他是男子，我是女子，我的行为确实唐突了些。顿时，我的心像被开水烫了一下，下意识地赶紧松手。只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抽回手，他已迅速收拢手掌，把我的手握在掌心：“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跟着我出去。”
　　我心如鹿撞，想掩饰住内心的慌乱，却发现越想掩饰心里就越无措：“我……，你……先忙你的生意，我和阿桑回房。”
　　韩世奇紧紧握着我的手：“今日想去哪？”
　　我的心怦怦乱跳，根本理不清思想，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开始口不择言，其实想说的并不完全是这些：“耶律宏光有没有回来？我想尽快拿回东西回山，我出来已有一些日子，娘亲肯定已是焦急万分。”
　　韩世奇他面色平静，仍是淡淡笑着，但声音却冷了许多：“好。我亲自带你过去。”
　　“少爷。”韩风飞快地抬头：“今天的事不能耽搁，到时候出园子了。”
　　韩世奇声音淡淡吩咐阿桑：“你和阿风一道回去，给他上上药。”
　　阿桑点头应下。两人快速离去。
　　他虽一直微微笑着，但我却敏锐地觉察出他浑身上下都是清冷，我轻轻一挣，他便松开握着的手：“走吧。”
　　我想了想他情绪突然变化的原因，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好小翼翼说：“你先忙你的生意，忙完后若时间还来得及就陪我去趟王府，若来不及就改日再去。”
　　“今天的事必须我亲自过去处理。时间不会太长，应该来得及。”
　　听他声音里无一丝情绪，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为何不高兴？”
　　“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他停步目注着我的眼睛，见他目光灼灼，我心慌不已，不敢与他对视，想撇头望向别处，他却扳住我的肩：“小蛮，看着我。”
　　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目光深情：“你真的是急于回山才想去王府？”
　　我茫然点头：“自然是。”
　　他细看我几眼后松开了手，边往园子外行边轻叹一声：“真是既希望你开窍的早些，又害怕过早开窍。”
　　听着前后矛盾的话，我愣了几愣，追上去有问想问问为什么，想了想后又咽回想问的话。两人一路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