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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无对证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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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玉安的呼唤让她清醒过来。
眼前的人满脸的担忧:“公主不需要太医么?”
“不必了。”她冷笑一声,转而将视线放在屏风上的山水画,目光意味深长:“是有人想看看,我究竟处于什么地位。”
玉安的眸子里顿时产生了惊惶的情绪,她拢于双袖下的手微微颤抖着,话语尾音带着不可思议:“莫非……”
“莫非是——?!”
“没错。”泠之唇角勾起笑容,肯定了她的想法。
她由衷赞扬道:“你很聪明,玉安。所以,这件事只能装作不知道,除非你哪天想不开了。”
公主殿的人,只有玉安让她较为放心,因为玉安是她设法从柳家带来的,还是设法买通了公公,才把她从杂扫宫女调换到了公主殿内。
玉安已然明了这一切,道:“怪不得公主一进来,玉安便闻到了一种奇特的气味。”
“气味,你是说我的香囊?”她一愣,随后解下腰间别着的小玩意,拿在手里细细把玩。
这是一只很寻常的香囊,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深受百姓喜爱。泠之虽然有着公主的名号,但骨子里依旧向往着平民的生活,才特地嘱咐买了这样的香囊回来。
上面的祥纹图案,也并无特殊之处。看来,秘密可能在香囊内的东西中。
拿了针,挑开线,里面填充的东西,也是寻常的香料,只是有着用来照明的纸捻子条,细细短短的一截,散发着几乎不被察觉的蜡油味道。
这股味道,只有单独拿出来才能辨出,否则混于香囊之中,被其他的香料味道一冲,便嗅不出了。
如此缜密的心思,究竟出于何人之手?
“玉安,之后暗中查一下,负责采购的公公。我倒要看看,这东西出于谁手?”柳泠之沉声,面上的不快神色显露出来。对方必然是皇宫中人,用了如此高明的手段藏在暗处,自己在明处,很难看清楚人。
便是知道,怕也难对付。
毒虫味觉灵敏,因为这种难以察觉的气味,而发起攻击,在一旁的护卫却都相安无事。对方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么?
精心饲养毒虫,设法把它们弄进上林苑的边缘,又按着特定香气,命令毒虫叮咬,却又没有取得自己的性命……
不是皇帝,天子若是想要刺探,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况且李定业号称自己有治世之才,自登记起,华朝盛世太平,自恃高傲,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那会是谁呢?
她捏着脚腕,坐在床上。
第二日一早,她拆开绷带,看了看脚腕处的青黑色伤口。
愈合速度很慢,最近还是尽量少出门。
挤了挤那处,有汁液流出来,怪恶心的。她蹙眉忍着不适,嫌弃地擦去了那恶心的液体。
肚子里翻山倒海,因为这实在——
实在——
太他娘的臭了!
对方对自己,可真是情深意重、恶意满满啊!
柳泠之的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词:“小人”、“竖子”、“狗贼”、“汝母为奴为仆为妾也!”
如果可以,她选择立刻打死那个小人!
可惜的是,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玉安的办事速度很快,见她醒了,便报了自己得到的情况:“公主,负责采购的公公姓黄,去年已经告老还乡了。”
说道后面,玉安瞧瞧她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底气不足,声音也渐渐小了:“但是,黄公公今年已经没了。”
……
她现在满腹的怨气没处发,只能在肚子里翻腾咆哮。
好一个已经没了!妙哉妙哉,直接死无对证,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公主,你看还需不需要……”玉安问道,她想知道公主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
坏脾气的柳泠之白了她一眼,反问道:“我是不是还要追查下去,看看那个黄公公死在何处、葬于何处,再去给人家扫个坟墓,顺便上两柱香,祭拜一下,撒些纸钱?”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瞬间更臭了。
“公主……”玉安弱弱地唤了一声,退开三步。
“什么事?”她现在都快不耐烦死了,让她静静好吗?
“我错了……”玉安眼泪汪汪地抹着小手帕。
柳泠之无力地拄着床柱,为什么玉安这么没有眼色?亏她昨天还觉得玉安办事麻利、手脚利索、头脑灵活……
看来之前的,都是错觉。
对,没错,错觉。
有些错觉,有些事,我都已忘记,我早已忘记!
******
在她为这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头痛不已的时候,有封信经过宫人之手,进入了公主殿内。
没有落款,却在落款处画着一只乌身白肚的鸟儿。
是燕逢秋寄来的。
还画一只风度翩翩的燕子,真是太不要脸皮了。他以为他是那么可爱的圆眼睛小燕子,年年春天来这里吗?
不过除去自恋,也不是没有长处。
例如,诗词歌赋都被称赞?
比如说,长得好看?
再比如说,画画不错?
还有,字迹好看?
她想起上次自己练的蝌蚪般扭曲的字,还有上上次因为狗刨字体被宋殷夫子罚抄的三字经,还有上上上次……
哎呀,坏了!
说到被宋殷罚抄,她今天忘记了去太学馆!
冷汗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滴落,划过每一个毛孔,吓得她汗毛倒竖!
糟糕,光顾着想这些了,却忘记去太学馆。
等等,昨天上林苑之行告假了吧?
那就好……告假了。
不过,似乎……确实……只、告、假、一、日!
大事不妙,吾命休矣……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颤颤巍巍地祈祷,自己真不是成心想要逃学的。
改日说明一下好了。
***
虽然她这般想。奈何——
此时的宋殷很生气,握着戒尺的手青筋暴起:“今天,没来太学馆求学的人,罚抄楚大夫的《国殇》,至少五遍,正楷,整整齐齐抄下来。”
薛妙烟睁着秋水般的明眸,小巧的瑶鼻深吸了一口气。
她望了望旁边空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轻飘飘自言自语道:“这位同席,真不好学。”
宋殷今日讲的是《国殇》,乃是楚大夫屈原追悼故国阵亡士卒的挽歌。
它是《九歌》中的一篇,大致意思无非就是讲述故国将领士兵的英勇无畏,阐述自己的敬佩之情,并表达了一番定要誓死捍卫楚国的心理。
内容很感人,思想很凛然正气,只是楚大夫的遭遇也太悲惨了。
投江啊……
多么委屈的死法,而且广为人知,家家都知道:“楚国那个大夫想不开,跳江死了。”
这一跳,虽然很是值得敬佩,但是她每次都听到同席们的议论。
“夫子又布置了篇论,你写了么?”
“什么,宋夫子又让我们作文章了?要写什么东西?”
“论‘国与家’,我写的是太史令司马大人,他陈述了国史。”
“我写的是楚国大夫屈原,他为了楚国跳江啦。”
诸如此类的对话,还有很多种,很多很多的情形,都能听到。
每次都把楚大夫拉出来,她也是很无奈的。
如果每人让楚大夫跳一次江,那楚大夫得跳十万万次吧?
这个次数,都够把汨罗江塞满了。
“薛妙烟,你来说说这句的意思。”宋殷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正在出神的薛妙烟。
虽然她双目正对着课本,手里的笔拿得甚是端正。
然,目光呆滞无神,面无表情。
定是走神所致。
想老先生当西席教书多载,桃李满天下,小小一个薛妙烟,怎能逃过英明的一双法眼?
薛妙烟这才回神,嘴巴长得大大的:“啊?”
怎么被发现了?她心虚地环顾了一下,悄悄戳前面人的脊背,想要对方的提示。
如果柳泠之在就好了,可以问讲到了哪里。
可现在呢,前桌正对着宋殷,根本不敢给她提示。
宋殷杀人的视线缓缓沉到了她的背后,仿佛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脖子上,冰凉、刺骨。
她干巴巴地傻笑了一下。
宋殷的戒尺指了指窗外的翠竹。
薛妙烟会意,自觉地卷起书册,小跑出了太学馆,挺直身子,立在窗户下,认真倾听。
她再也不敢分神了,待得课毕,方才煎熬地出了一身大汗,喘气吁吁。
这次算是比较轻的惩罚了,要知道宋殷在同窗间的称号,乃是“铁面金角大王”。
不过自己也真是……明明是来求学的,怎么就走神了。
她可是有着明确追求的人,要装一肚子墨水才行。
不过,《国殇》那么多生字,对小孩子来讲,认都认不得,宋殷也太为难大家了吧?
薛妙烟开始同情起今天未到的泠之来,粉腮微红,心里叹息道:“抄《国殇》五遍啊,真是惨。又长又难写。”
她眸子流盼生辉,看得其余的几个孩童一呆。
薛妙烟笑意更深,很满意他们的表现。
美人胚子就是好,果然到哪里都是看脸。
她迈步刚准备走,就听见沉稳的声音遥遥穿过竹林而来:“站住。”
是白胡子的铁面大王,宋殷。
“你也一样。”
“什么一样?”
“抄书。”斩钉截铁的回答毫不留情。
薛妙烟揉了揉手,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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