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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道长去留 让薛道长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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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皇上还未驾临,文武官员百来个舌头,你一言我一语是沸反盈天。如此喧嚷,全因北庭传来一讯,齐王被人暗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事在朝野中的震荡,远远超过了内阁大学士失踪数月,终被大理寺出兵接回之事。
北庭位于姜国版图最北之处,且相连边塞,乃是齐王高士雁的属地。有三都城,其中一城最为靠近荒漠,则由楚百部将军率兵驻守。
使文武百官陷入争端的是,姜国兵符有四,分别是狼虎象鼠。先帝将能调动边塞八万大军的狼符,交给了齐王,如今齐王被暗杀,目的不言而喻。
二皇子派的人说,是早已归入世子一派的楚百部谋划已久,为夺兵权。世子派的大臣听着不乐意了,暗讽是二皇子等不及了,才痛下杀手。中立的大臣们觉得是阻止不了他二派人士的争执,就在一旁议着下朝之后上哪喝茶。
“哎呦喂,这吵的。”
赵乌桕好歹身为一代太监总管,进殿没被这喧闹如菜市给吓住,倒是挥着拂尘,喊道,“烦请各位大人静一静,皇上有话让咱家来宣啊。”
这一嗓子尖细声在殿中响去,霎时,激烈的言语声都化为乌有,顿时鸦雀无声,百官皆望殿中之人,皇上眼前伺候的红人大太监赵公公。
赵乌桕捏着脖子清了清嗓,大声道,“传圣上口谕,朕龙体不适,今日免朝,钦此。”
大臣们面面相觑了片刻,齐齐跪地呼万岁,一一将折子放在小太监捧着的盘托上,双双退下朝堂去了。
各个皆摇头捶胸,这一肚子的话啊,都撑到喉咙口了,硬是给咽了回去。这其中滋味,好如赶着上茅房结果忘了带草纸。
辰时,皇上亲召佩王世子高显昌入宫。
浮莲殿一如既往的空旷,香鼎紫烟生,屋檐锁雕花。高承南贵为一朝之君,此刻正打着哈欠批折子,赵乌桕在旁侍奉。
高显昌不疾不徐踏入殿中,向桌案后的人一拜,“参见陛下。”
皇帝眼也不抬道,“知道朕找你所为何事吗?”
高显昌答,“齐王被杀一事。”
皇帝叹了口气,“齐王的狼符朕老早就让楚百部收了,眼下一半在朕这,一半在楚百部手中,也就齐王那傻不愣登的货能给人暗杀了。”
话及此处,皇帝猝然站起身来,手中执批折的细毫,愤愤向前抖着,边说着,“你看看朝上,那几个恨不得手刃贼人给齐王报仇的嘴脸。哪来的阴谋,他们这是嫌不够乱,哪里有坑哪埋骨头,还兴高采烈的伸舌头,几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皇帝骂声浑厚,殿中左右站着四个小太监,均低头僵身,好像几具直立的尸体。赵乌桕神色如常的研磨,不时瞄一眼那天人之姿的世子爷。
骂完心里舒坦了几分,皇帝坐下,顺了一把鼻下的两撇胡子,“徐少卿昨日朕让他去南蜀接太子归朝了,齐王这事儿你就当是去散散心,顺便办了,查查清楚,该斩的斩了。”
皇帝摇摇头,又道,“毕竟不折腾你,他们就要折腾朕。”
高显昌由始到终波澜不惊,“臣明白。”
皇帝顿然记起一事,“哦对了,你走前去学士府瞧瞧纪旬,这厮在你之前来,活生生的站在朕的面前,朕还以为他诈尸了。”
高显昌未语,又听皇帝道,“朕告诉过你,既然下手,就不要留活口。你若放人一马,人定给你一刀。”
声寒如冰。
高显昌垂眼道,“是臣疏忽了。”
皇帝轻叹,“苏悬啊,你还是心太软。”
苏悬,是佩王给高显昌的字,佩王薨去,未曾有人再提。皇帝念完,才觉不妥,抬眼看去,高显昌果然眼里突生三分阴鸷。
高显昌道,“若陛下再无要事,恕臣先行告退。”
皇帝即速准了他退下,又自觉不该戳他的痛处,这个小侄儿是个揣着腹里狠的人物,皇帝现在用着顺手,保不齐日后他来个玉石俱焚。皇帝一边在奏折上圈涂,一边暗思,等高显昌羽翼渐满,就替他该拔拔毛了。
高显昌踏出了殿外,松了袖中握成的拳,掌心渗血。
有喜看见他家世子出来,匆促领着宫人扛着肩舆上前。肩舆行至宫门,换马车出宫。
车轮上挂着的金铃铛迎风响,压过悠长宫道一地薄雪。
马车内暖意绕人,有喜拿起玉烟杆欲点烟草,却被高显昌抬手阻止。
白如雪的掌心上殷红之色甚是明显。
有喜问,“要不要奴才给您包扎一下?”
高显昌扬袖收手,只道,“太子归朝,此前可有风声?”
有喜一愣,摇头,“没有,奴才也是这会儿刚听爷说的。”
高显昌深吸一口气,闭眼休憩,片刻才道,“去学士府。”
镶金铃的马车停在学士府邸前,府里的管家这把年纪听到下人来报,说是佩王世子来访,都有些手忙脚乱。他竟忘了先差人去禀一声,就诚惶诚恐的到门口接迎了这位世子殿下。
有喜和贴身侍卫一人,跟随世子进府,行至前厅外廊,管家心中暗叫不好。
府中院子里梅花芬芳宜人,纪旬喜欢艳冶之景不论人还是花,所以府中春栽芙蓉,冬立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可现在不是赏梅的时候,越靠近前厅就听里头嘈杂不绝于耳,居然还有掷物之声,热闹非凡。管家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滑下,偷瞄一眼世子爷,他竟神色自如,略带一丝讽刺的笑意。
要折寿啊。
管家抬袖擦汗,恭敬道,“世子爷恕罪,老奴为您先去通报一声。”
恰此时,从前厅摔出一个人来。
厅中没了动静,皆看门外之人。
薛不苦笑的甚为动人,开口道,“是你啊。”
高显昌蚕眉略挑,这女子一身道袍,客在此地,想必是卢三海口中的道士。那双含笑的眼睛甚是清澈,不知为何,有几分熟悉,但他确信从未见过。
学士府中坐客四人,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贵,还偏偏都是平时相互扎刺头的。
管家偕同丫鬟上前为世子奉茶,还有两杯本要奉给贤王与九皇子,却被纪旬暗暗挡下。他可不想给他们再扔一次,茶杯虽小也是用着俸禄买的。
纪旬心中恨不得剐了高显昌,但面上却道,“世子殿下今日到访,着实让下臣受宠若惊。”
高显昌道,“既然本世子光是到来就让纪大人自觉受宠了,那正好本世子忘了命人备上安抚礼,就免去了吧,以防纪大人惊过了头,伤身。”
纪旬不易察觉的吸气吐浊,平复怒意,佯笑道,“世子言之有理,下臣大病初愈确实惊不得,免得口不择言,在朝上说出些什么胡话,到时别污了世子的耳。”
高显昌不以为然道,“那还要多谢纪大人替本世子着想了。”
纪旬道,“不敢不敢。”
这一来一往让厅中甚是安静,九皇子本来就对高显昌有几分惧意,高萍晏往日尽在高显昌手里栽跟头,不敢贸然出言,但听纪旬话中之音,此次坠崖定跟高显昌脱不了干系。
可暗潮汹涌间,却没有波及薛不苦,她只知眼前此人站着是好看,坐着也好看,冷笑时凌寒,不笑时孤傲,那张嘴一开一合说的什么她全然听不见。
薛不苦两手托着腮帮子,突然不想溜了。
高显昌故作疑惑的问道,“适才不巧听到厅中喧哗,不知所谓何事?”
有喜站在他家世子身侧,看这一地碎渣子,又不着痕迹的回头看厅柱上还粘着的茶叶,岂止是喧哗。
高萍晏道,“本王与九皇侄闹着玩呢。”
九皇子从速点头。
高显昌微抬下颚,“哦,原来如此,贤王与九皇子真是谊切苔岑。”
一听他用谊切苔岑来说自己与那跟屁虫,高萍晏就仿佛被人捏住了鼻子和嘴,堵得呼吸不上。
但高显昌很满意小王爷这幅表情,平时这小霸王没少给他添堵,今日能恶心他一番,世子觉得通体舒畅。
对面的人目光灼灼,高显昌自是没法忽视,便问道,“这位道长是?”
纪旬道,“下臣得以逃过此劫,多亏了这位薛道长妙手回春。因而刚刚下臣也是在和王爷商讨,道长留在我府中一事。”
本来薛不苦见他看向自己,面有喜色,又听纪旬一席话,立马变了脸。她道,“我可没答应你。”
高萍晏接上道,“纪先生别闹,她可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住王府。”
他纪先生料想不到,自己教出了个如此灵活善用古语的门生。
纪旬无奈道,“小王爷与臣这般争执不下,倒不如让薛道长自己择选。”
薛不苦直起腰背,指着自己,“我选?”
高萍晏道,“师父你可要想清楚了,纪先生府里莺莺燕燕的妾室,足够车载斗量了,你不被烦死,也会被吵死。”
九皇子不甘他贬低纪旬,愤然道,“皇叔这话说的不厚道,臣侄记得贤王府中有一位八面玲珑的陆夫人,那陆夫人性格是五辣俱全,比得上先生府中盈千累万的妾室了。”
高萍晏朗声道,“来人呐,看茶。”
九皇子慌忙缩脖子。
薛不苦伸手一指,“我跟他走!”
众人皆随指向看去,高显昌端着一杯茶香四溢的碧螺春,都到嘴边了,闻她一言抬眼看去,就这么定住。
此刻,静如针落地可闻。
高显昌轻咳一声,放下茶杯,面色有些为难,说着,“道长,这恐怕……”
他话顿在那,薛不苦忙问道,“恐怕什么?”
高显昌笑意不及眼底,冷言道,“不合礼数。”
薛不苦对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边道,“哪本礼数中说我不能跟着你,翻来我看看。”
高萍晏恍如大梦初醒,忙去按下薛不苦的胳膊,“师父,你跟着他,还不如留在学士府。”
九皇子点头,“皇叔此言非虚。”
纪旬不言语,眉心已拧成川字,不露声色的将目光放在薛不苦与高显昌身上轮转,不知思着何事。
高显昌则扬眉觉好笑,这两人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讪谤他,他怎能辜负这一番好意。
于是他道,“既承蒙道长赏脸,那本世子自然是乐见其成。”
高萍晏眼睛圆睁,九皇子更甚,神色好似活见鬼。
高显昌话锋一转 ,“不过,今日皇上命本世子动身前往北庭,此去路途多有艰险……”
高萍晏立马接话,“太艰险了,世子你多保重,师父你就留在王府吧。”
“还望道长能与本世子同行。”
薛不苦一愣,巧笑倩兮。
高萍晏一拍椅扶,“哟呵,本王这暴脾气上头了,胡统领你带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