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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五十七

      张凯枫头一回在睡梦里过大年,梦得可甜,嘴角弯弯,还像儿时做梦会笑的小屁孩。
      大师兄替他擦了把身子,半年未见,张凯枫长高了许多,方才站在他面前,脑袋都已经到他眉眼了。
      模糊里张凯枫翻了个身,按着大师兄的手不给动,嘀咕个没完。
      大师兄听不清他嘀咕什么,只是猜也知道他嘀咕什么,轻言细语哄了半天,张凯枫的手才松了。
      张凯枫自小一病就难伺候,这个不行那样不好,这回却乖得像初生的小崽,任大师兄倒腾。
      大师兄感觉得到,张凯枫一定是病了许多天,没劲闹腾了。

      正月里爆竹声声,愣是没能把张凯枫吵醒,大师兄定时将他从床上刨起来,喂一碗粥,哄几勺药,昏昏沉沉十来天,烧退了,再几天,也有劲了,还没好全就能生龙活虎折腾得大师兄不能安生了。
      师兄,能不能不吃药了,我都好了。
      别胡闹。
      药好苦啊,不爱喝。
      谁家药是甜的,快吃药。
      那我要吃糖葫芦。
      人家现在不开摊。
      那要豆腐花。
      你这无赖,师兄上哪里给你找去。
      那就不吃药了好不好啊,师兄……好不好嘛……

      小公子和西林躲在窗下嗤嗤直笑,张凯枫一下就听见了。
      你们在那干嘛?出来。
      西林便把窗推开了,扒在窗台刮着脸皮,乐道,凯枫,你都不害臊,这么大了还撒娇!
      小公子可不也得好好笑话笑话吗,就是就是,师兄你理他做什么,让他自生自灭,爱吃不吃!
      去去去,张凯枫从床上爬起来,赶他们走,以后不跟你们玩了。
      原来凯枫也会这么害羞,哎,没意思。
      就是,没意思,还想约你出去猜灯谜呢。
      猜灯谜?张凯枫眼睛一亮,去哪儿猜啊?
      城里满大街都是啊。
      怎么好好的突然猜起灯谜了?
      病傻了吧,今儿都上元了!
      啊?张凯枫吓了一跳,我病了这么久啊?
      那可不,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
      去去去。
      哦,不缠你师兄了啊?
      去去去!

      张凯枫大病初愈,大师兄怕冻着他,给加了件袍子,手上又多带了件袄子。
      往年在九黎的时候每逢上元节张凯枫都会跟小伙伴去城里看花灯,猜对了灯谜有许多的奖品,吃的玩的,可热闹了,大师兄特别怕吵,就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玩得累了,消停消停,有了困意,噔噔噔就去找大师兄,要上他的背,大师兄便背着他从城里一步一步走回家。
      那时候的年纪没有忧愁,没有哀痛,一切的一切就像春草发芽那么简单,他曾想快些过去的幼年,却在此刻有了怀念。

      半书你怎么老猜不对啊,亏你叫半书!
      这不赖我呀今年的谜面都好难啊!
      哎你俩别吵了,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想想。
      凯枫,要不咱们去问问你师兄嘛?
      别呀,我都这么大了,连个灯谜都猜不出来,丢不丢人啊?
      对哦,不过反正你刚才就挺丢人了,吓死我了。
      就是就是,小公子附和完,捏着鼻子有模有样学了遍,师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半书你太小声了我听不见,过来点说我听。
      小公子撒腿就跑。

      西林笑破了肚皮,看着张凯枫按着小公子灌雪花。
      小公子有天大的冤屈,不公平!又不光我一个人笑你!
      张凯枫一听,在理,那西林,你过来,半书说这挺好吃的。
      我才不要!!
      你别跑,见者有份!
      天啦楼半书你这个叛徒!

      大师兄静静地坐在路旁歇脚的小石亭里,听着他们童言童语,有些无奈有些好笑。
      今儿是个好天气,出了大太阳,大师兄不让张凯枫在阴凉处呆着,赶着他去玩耍,阳光普照,烘得人暖洋洋的,张凯枫出了一身汗,拉着大师兄在雪地上行走。
      他已经有许久不曾这样痛快过了。
      不猜灯谜了?
      不猜了,猜不出来。
      大师兄就笑,在这皑皑白雪里有了春光。
      张凯枫走在前头,拽着大师兄的手,跟老牛拉车一样。

      凯枫想去哪?
      不知道,只想和大师兄走走。
      那想在哪里停呢?
      张凯枫想想,看着远处青山白头,也笑了,喘着气又说了句不知道。
      大师兄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纤长的手脚,蓦地有些感慨,凯枫长大了。
      可我只是身体长大了。
      嗯?
      我还要更努力,更强大,才能保护师兄,保护听雨阁。
      师兄低声在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凯枫忽然就有了许多话想说。

      师兄,那你想去哪?
      嗯……大师兄琢磨,发现除了和张凯枫那样说句不知道,他竟也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太过简单,却又无法触及,就像在问他的梦是否会实现。
      这个啊,师兄也不知道。
      那师兄又想在什么地方停呢?
      想在听雨阁终老。
      张凯枫走着走着就停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
      张凯枫回过头,未语先笑,两颗虎牙不知在哪一年就褪下来了,如今已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风采。

      师兄想去的地方未必有我,然我想去的地方却必定有师兄,待我百年,我也会在听雨阁终老的。

      岁月无声,时光不老,春去秋来又一年,一年还一年,五方八荒来相见,九玄天元在心间,对月高歌,彻夜不眠。
      张凯枫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习惯同大师兄聚少离多的日子,夜半不再会突然醒来,闲时少有出神发呆,潜修九玄,不问情思,时常独自去城外的武场,观那些江湖人士搏斗相争,暗自留意,从中取道,再长大些,器宇不凡,也有名门弟子同他讨教一二,不论胜负,定个日子再来一叙,若是分了秋色,开怀一笑,把酒言欢。

      师兄来了信,说下个月得空来瞧他,张凯枫对着信纸看了许久,发现这次竟是他和大师兄分别最久的一次,整整两年。
      自从上元节一别,大师兄每半年来一次江南,后来阁中事情多了,变成一年一见,印象里大师兄一共来了三次,却原来不知不觉也已经过去几年光阴。

      大师兄下船时正值破晓,天边发白,岸上已经有个笔直的人影正在等候。
      大师兄还未走近,那人影便转过身来,对他叫了句师兄。
      大师兄有些愣,竟有些认不出来。
      张凯枫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正阳袍,背着当年自己送他的玄铁剑,只是一别经年,那个在回忆里跑跑跳跳追蝴蝶的肉团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
      大师兄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恍然之间就像是梦,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张凯枫一听就笑,脱了稚气的面容如今已是落落大方,神采飞扬。
      两年不见,师兄倒还是没变。
      大师兄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高兴,脸上带笑,拉着他的手就走,就像儿时牵他蹒跚学步。

      崖底梦魇终究会过,他的师弟,也终于长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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