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同人/张陆]莫问今朝》青鹤

49、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四十九

　　奶奶，我带朋友来玩！
　　张凯枫看清了，开门的是个年近六旬模样的老妇人，面有风霜却不见老态，身骨硬直，精神极佳，若非那股妖气，则当真和凡人无差。
　　只是那老妇人似乎也瞧出了不对，对着小公子吟吟带笑，瞥见张凯枫时却神情一滞，颇为意外。
　　张凯枫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与老妇人问了个好，乖巧得很。
　　老妇人见他形容自若，举止自然，面色才缓了缓，笑着让他们进屋去。

　　屋内有阁楼，西林说楼下已有人租住，她和奶奶住在楼上，带着张凯枫蹬蹬蹬就要爬楼梯。
　　张凯枫问说她奶奶年纪大了，怎不另找个地儿租，爬上爬下身骨多吃不消。
　　西林笑说别看她奶奶老了，身体好的很，而且是奶奶执意要住阁楼，说上头光线好，做功课才不伤眼。
　　张凯枫点了点头，了然道，你跟你奶奶感情一定很好。
　　那可不，我是我奶奶带大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人刚上楼，老妇人就在底下喊西林端些吃的上去，这些天老下雨，她腿疼，西林应着好，踩着楼梯蹬蹬蹬又下去了。
　　张凯枫是真奇怪。
　　怎么西林身上就半点妖气没有呢？

　　西林一进厨房老妇人就把门关上了，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吃完东西你赶紧把他们带别处玩去，特别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别让他呆在家里。
　　西林一愣，为什么呀奶奶。
　　你这丫头，没事招惹弈剑的人做什么！想害死奶奶呀！
　　西林一听，吓坏了，弈、弈剑？是奶奶常说的那、那个降妖除魔的……
　　可不就是！我认得他的衣裳，那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穿的，老妇人见她说话都不利索，忙捂着她的嘴按住她的声音，你别怕，他也就是个小孩，本事能有多大，奶奶不怕他，只是怕他还有同门在江南，到时候奶奶没命事小，你可怎么办？

　　西林听明白了，却有些难过，他们都是吗？
　　老妇人摇摇头，只有穿白衣服的是。
　　凯枫…可是，凯枫他是好人。
　　老妇人叹一口气，丫头，你得明白，他是听雨阁的弟子，我是妖怪，一旦遇上了，他是当不得好人的。
　　西林这会眼睛已经有了泪花，拿开老妇人捂她嘴的手，低低呜咽道，他是好人…他和半书…是我唯一的朋友……
　　老妇人听得她哭，心是软了大半，摸了摸她脑袋，若你真想和他来往，以后奶奶不在家的时候你再带他来，好不好？
　　西林这才破涕为笑，点点头。
　　傻丫头，哭什么，端了东西快去玩吧，奶奶出去一趟。
　　好！

　　小公子啃着大苹果，冲着西林唧唧歪歪，你怎么啦？
　　什么？
　　眼睛鼻子都红的，干嘛哭呀？
　　刚才下楼摔了一跤，疼死我了。
　　爱哭鬼。
　　你怎么不说你吃个烤山芋都能烫哭了！
　　我当然哭啊可不是把我烫死了吗！烫坏了你赔啊？
　　西林又气又好笑，回头瞥见张凯枫坐在栏杆前一动不动，盯着天井出神。
　　凯枫？你怎么不吃？
　　张凯枫听着楼下的动静，问，你奶奶出去啊？
　　西林一听他提起老妇人，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含糊应了几声，说奶奶卖饽饽去了。
　　小公子凑上去，给塞了个苹果，你在想什么小枫？
　　我想吃馒头，你帮我买一个好不好？
　　哦好啊。

　　小公子坐台阶穿上鞋就去了，那手脚麻利的。
　　张凯枫听着他开门走远了，这才回过头，看了眼西林。
　　西林让他瞧得心里发虚，低着头一个劲吃。
　　西林。
　　啊、啊？
　　你当我是朋友吗？
　　那当然了！西林有些激动，又怕张凯枫发现什么，声音渐渐小了，我一直把你和半书当最好的朋友。
　　张凯枫沉默了会，终是一问。
　　你奶奶她不是凡人，对吗？

　　西林手里的苹果骨碌碌就在地上滚了一圈，盯了张凯枫许久，才哭道，我不想骗你们，可是…可是我奶奶不是坏人…呜呜。
　　张凯枫没想把她惹哭了，手忙脚乱安慰道，你别哭呀，我又不做什么。
　　西林抽抽噎噎同张凯枫说了前因后果，原来她本住在北溟一处村落，只因妖魔横行，全村遭灾，她被一老婆婆所救，才侥幸逃脱，流落江南。
　　张凯枫横竖不明白，老妇人既然是妖怪，和西林又有何渊源。
　　西林说那婆婆不是别人，是她们家院里栽的槐树成精，报恩来的。
　　张凯枫这才恍然大悟，却有许多复杂的滋味涌了上来。
　　都说人妖殊途，正邪不立，他与大师兄游历多年，斩过妖魔许多，鬼怪无数，可他一直在等夫子那句话。

　　妖若从善，则比人亲。

　　如今他终于看到了这句话，本该高兴，竟有难过。
　　这种难过来得莫名，却很熟悉，仿佛他也曾切身经历过。

　　你别哭啦，我明白的，不会让别人知道。
　　我们还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