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四十四
...
-
四十四
张凯枫解着腰带的手一停，疑似自己听错，师兄你说什么？
别太担心，我今日已捎了封信给你楼师兄，我不在的日子里若有什么难处，他会帮你的。
张凯枫错愕之余，觉着自个儿有话想说，只是话到了嗓子眼，又堵上了。
大师兄并不是在同他商量，而是在告诉他往后的决定。
大师兄见他沉默，招手要他过去。
张凯枫站在大师兄面前，低着个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拉过他的手，知他心里难过，却也还是得说，你如今也长大了，不能再事事依赖师兄了，经得起千锤百炼，才是我弈剑听雨阁的好儿郎，明白吗？
张凯枫无声点头，大师兄摸摸他脑袋，握着他的手都有些使劲，张凯枫察觉得到，大师兄并不比自己好过。
师兄会去看你的。
嗯。
你一个人在外，凡事都要当心，平日师兄教你的道理切可得牢记。
嗯。
凯枫，大师兄抬抬他盯着地面的脸，是不是很不开心？
张凯枫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仍是没开口，轻轻摇两下头。
大师兄想想，将张凯枫抱上自个儿腿上坐着，低低一笑，师兄不在，你练剑会不会偷懒？
不会的师兄，张凯枫果不然开腔了，声音却很干涩，显然压抑着许多情绪，即便师兄不在，我也会好好练剑。
此话当真。
嗯！
大师兄捏着他鼻子又笑，笑意很浅，在灯光里朦朦胧胧，张凯枫看上几眼就觉着难受，心口发胀，胀得他疼，却不能说。
大师兄要操持听雨阁已足够劳心，不能再让大师兄烦恼了。
既然如此，凯枫可得准备好了。
什么？
我去看你时，可会检查你这几道剑诀参悟的如何，若叫师兄发现你偷懒，可得受罚。
好，张凯枫乖乖顺顺应着，又问，那如果我有进步，师兄是不是有赏给我？
这话一出，饶是大师兄面上镇静，心中也跟着发酸。
张凯枫最爱讨赏，那股子黏糊劲缠了他许多年，乍一分别，人还未走，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若凯枫勤奋，自然有赏。
张凯枫这才笑了，抱着大师兄的脖子道，是不是我要什么赏都可以啊师兄？
想要什么都依你，都依你。
大师兄的脸近在咫尺，张凯枫看得见他眼中的不舍，比起以往时常外出时更为深厚，他忽然就红了眼眶，忙低了头，不敢让大师兄瞧见。
张凯枫觉着啊，大师兄是不用再费力安抚他了的。
他都明白。
师兄放心，我会好好修习，乖乖上学的。
大师兄点两下头，从怀里取出块黑木牌子给他，这是听雨阁的剑令，若是在外遇到同门，有事求援，有此信物，听雨阁上下弟子皆能听你号令。
我知道了师兄。
切记，若无要事，不可轻易示人，切莫招风。
师兄放心，我懂。
大师兄交代了一句又一句，张凯枫默不作声听着，一一点头。
大师兄说着说着就停了，盯着张凯枫看了许久。
都说弈剑弟子心性逍遥，可唯有张凯枫在身旁，他心中才称得上快活，如今他已是掌门，却仍然参不透，想来他也得静心潜修一段时日啦。
师兄，我也有话交代。
嗯？
张凯枫小手一抬，放在大师兄头顶，曾经一头青丝已覆白雪，英姿已去，容颜未老，他没忘当初乍见大师兄白头时心中的哀痛。
我不在师兄身旁，师兄要好好照顾自己。
会的。
阁中事务师兄再忙，也要晓得吃饭睡觉。
会的。
师门若有事，不可以不告诉我。
嗯。
要写信，不然我会生气。
好。
我会长大，师兄别忘了给我备衣裳。
大师兄忍不住弯了嘴角，心窝发暖，眼睛里都有了笑意，师兄知道。
张凯枫忽然坐直了，将大师兄抱紧了，再不吭声。
其实他还有许多话未说，只是思及深处，他又不想说了。
分别不会没有尽头，他和大师兄不是筵席。
师兄，晚上跟我睡好不好，回听雨阁总是自己睡，我都睡不好。
自己睡不好吗，你那些个同门不都是自己睡。
才不是！我就看见小师侄他们都一起睡呢！
……
好不好啊师兄，师兄啊。
大师兄捏着他的脸，嗔道，你这小子，还不快去洗澡，想让我和泥猴睡不成？
就去就去！
张凯枫可着劲儿缠大师兄，这会要大师兄帮他搓背，那会要大师兄替他穿衣，盖被子嫌热，不盖喊冷，大师兄给磨的，问他究竟想怎的，张凯枫身子一翻，就滚进了大师兄怀里。
大师兄瞧得好笑，伸手抱着他，不让再闹腾。
张凯枫俩眼睛睁着，就跟要把大师兄的脸看出两个洞。
怎么这么看着师兄？
明天我就要走了，不多看会，怕记不住。
好小子，哪这么可怜，师兄又不是不去看你。
张凯枫不理，又说，师兄你也得多看我几眼，不然你要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好好，看。
不行不行。
嗯？
师兄眉头总皱着，不好看，不好看。
张凯枫伸手按了按大师兄的眉心，又说，师兄也要准备好。
什么？
我也要检查，若再见面时我发现师兄还是这么烦忧，要受罚。
噢？罚什么？
师兄你怎么只会讨罚，要讨赏。
大师兄笑了，那好，有什么赏。
张凯枫眼珠一转，咧开嘴道，奖师兄一个宝贝。
是何宝贝？
我呀！
大师兄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翌日，天蒙蒙亮，大师兄翻了个身，冷不丁就醒了，手一摸。
身侧空了。
大师兄一翻身就坐了起来，凯枫？
桌上的包袱已经没了，烛台下压着张纸，屋里静悄悄的。
大师兄有些恍神，缓缓走到桌前，低头一看。
纸上是张凯枫的字迹，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师兄，江南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