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有文化的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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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和简勭在门口停了很久，蒋枝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一声不吭，像是有意要避着走。那么一瞬间，秦怀觉得自己很挫败，在她自认为美好的人生中，两个闺蜜相继陌路。
“什么事情？”
“有个学生跑到实验楼跳楼，家长很伤心，找学校要说法，好巧不巧我是那个当班的老师。”秦怀哀叹，心里酸楚也说不出来，“现在呢，没人看到我的请假条，吧唧，责任就砸我头上了。”她说话的时候背着脸，两只手有意无意地在裤腿旁边摩挲，隔了半晌小声嘀咕，“不过有什么想不通的要跳楼呢，医院里每天有那么多人挣扎着努力求生，他们那么艰难都没想过要死，这倒好，轻轻松松把自己了结了......”
简勭侧身静静地听着，看她无奈地捂脸，吸气，再呼气。
“秦怀。”他轻声安慰，低沉的声线融在空气里，“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面对，有人逃避，但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她闻言扭头看他，垂着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眨了眨。这大概是这么久没见，他第一次用这种温润的语气对她说话，像当初的力哥哥。
“你继续。”她喜欢听他的意见，末了补充，“我忘了，你现在是个律师！”
空缺的四年，两个人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简勭神色不变，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动，“人在极端困苦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自杀的念头，认为死亡是无比平静而美好的事情。造成这种思想偏差的原因很多，有自身的，亲友的，学校的，社会的......家长在事发后一味地将责任推到学校身上，是没有道理的。倘若平时家庭和睦，有良好的沟通，孩子的内心至少会平和，家长忽略了自身的失误。”
秦怀默默听着，又仰头细细地看他。
他眼眸平静如水，语调低缓有力，“人人都有对自己生命进行支配的权利，更有对行为负责的义务。可现在社会舆论导向偏颇，让大众误以为弱者就该被同情，或人死亡了就该有人出来对他负责，这其实并不合理。至于学校，真正的责任不在于在这起事故中有没有老师竭力阻止，而应该反思在日常的教化中是否进行了必要的心理疏导。防微杜渐，阻止以后悲剧的发生，才是最为必要的。”
“你......”秦怀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你是死者家属的代理人，你也会这么说吗？”
简勭沉然两秒，微微眯眼看她，“不会，维护当事人的利益是律师的义务。”
真站在那一边，他大概会直接从归责原则，因果关系，安全保障义务等方面打学校一个措手不及。可秦怀不知道，每个律师也都有选择自己当事人的权利，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向她那一方移动，不问任何缘由。
秦怀了然地笑了，他认真的样子真好看，想她不在的这几年，胡薇和他朝夕相处，说不定撒个娇卖个萌，他拗不过去，还会悉心指导如何处理案件。光是想想，她就嫉妒得想扇自己大耳刮子。这么好的男人，这么好的力哥哥，居然被自己踹了。难怪她现在事事不如意，大概这就是报应。
“你说得太对了。”秦怀此时没了阴霾，却只能克己地表达对他的崇拜，“如果我真被告了，能不能请你做代理人？”
“不会告你的。”他解释。
“如果，我就说如果。”
“可以。”
可以就行了，他们之间有这两个字便足够了。秦怀眼眸弯了一下，亲昵的称呼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这个男人现在太可怕了，一举一动都在撩拨她的神经，必须要与他保持距离才行，“唔，谢谢你啊，我请你去吃最好吃的瓦罐，红烧土匪鸭！”
简勭：“......”
过了两秒他又想起什么，说：“念念还在医院。”
“对哦，那正好哦，还可以打包带过去，她也喜欢吃那个。”
“沈赫呢？”他不经意地出声，秦怀微愣。
简勭神色不变，语气却默然僵硬，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为什么念念说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
“秦怀。”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二叔不在，作为哥哥我有资格让你解释吧？”如果沈赫要了她却不负责任，无论哪里他都会把他抓回来。
“我和他分手了。”秦怀很平静。
轻乎乎的语气，像在说旁人的事情。简勭微微敛眉，下颌紧抿，隐约带了怒气，停了两秒，他才问：“那念念呢，你们分手了，她就没有爸爸。”
“关他什么事啊！”秦怀委屈，“念念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和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
他到底在想什么，真以为自己和沈赫生了个孩子吗？！自己明明是处，是处，是处好吗？！秦怀在心里咆哮，刚打算出声辩解，却隐约听见了什么，“喂，你手机响了。”她指着他的裤兜说。
简勭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将手机掏出来，发现是裴深。
“小裴。”
卧槽，小裴又是什么鬼，秦怀在心里暗骂，原来还不止胡薇一个。
“胡律师在路上被人打了，说是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案子嘛，网上说她替人贩子辩护，属于败类中的败类，今天下午她去绥城调查，在路上被人截住了。”裴深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她现在回来了在医院里，简律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我知道了，等会我就过去。”
简勭挂断，发现上面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立刻回手拨了过去。
“怎么样？”电话很快接通。
“还好，就是腿被踩了几脚，以后和你一样做个瘸子了。”
还能打趣，简勭敛着的眉稍稍松开，“我等会就过来。”
秦怀低着头，用脚在地上画圆圈，这样等待的时间可真难熬啊。
“走吧，胡薇被人打了在医院。”今天还真是多舛。
秦怀讶然，下意识问：“要紧不？”
“应该没事，先去看看吧。”
“哦。”她跟在他的后面，问：“做你们这一行这么危险吗？”
“刑辩比较危险，去年有个律师因为在庭上激怒了伤者家属，回去的路上就被人剜了眼睛。”
“......”秦怀心里发寒，想胡薇一贯对人冷淡，真不知今天被伤成什么样子，“额，那你们注意一点啊，你也让她改改脾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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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简勭给刘轩打电话，“忙不忙？”
“一般般，想喝酒了？”
“不是，胡薇住院了，告诉你一声。”
“怎么了？”那头语气明显紧张了，“你特么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调查的时候被人打了。”
“操，你都不派个人跟着她？！”刘轩责问，“老子炸了你们所信不信？”
“......”
等了两秒，还不见人回答，刘轩不耐烦了，“说话啊，哪个医院，哪个大楼，几号病房啊？”
“一人医，住院楼D，20层，35床。”
接收到讯息，刘轩迅速拿了衣服跑出大楼，直奔第一人民医院。
“我说......”秦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狐疑地看着某人，“这就是传说中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情？你们已经铁到可以共享同一个女人的程度了？”
简勭弯起的嘴角蓦然僵住，侧身望她，眸色慢慢变深，“谁告诉你，我和他共享一个女人？”
“......”这位小熊弟敢做还不敢当啊，秦怀睁大眼睛瞪他，“你，轩哥，胡薇，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简勭面色不佳，眼神挪过来，“又是谁告诉你我和胡薇在一起的？”
“卧槽，那她怎么对你那么亲密！”秦怀没控制住情绪，“我上次回去找你，明明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他心蓦地一颤，嗓音也跟着变轻。
“没找过！”秦怀掏出手机打游戏，噼里啪啦按个不停，隔了两秒想起什么，“哦对了，亲爱的简律师，上一次你把我及我的手机屏幕撞坏了，请问我的理赔款呢？换一个原装屏，很贵的！”
“哦。”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声线却有些轻佻，“我买了交强险和一百万的三责商业险，走个程序，让保险公司对你理赔吧。”
......秦怀气炸了，当个有文化的臭流氓了不起吗？自己还真是吃了文化的亏！不过，他真的没有和胡薇在一起吗？那他们两个现在都单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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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病房门口，秦怀跟在简勭身后略有踌躇。
“喂。”她戳戳他的肩膀，“病房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她捧着果篮递到简勭手里，虽然得知他们没在一起，可她不是瞎子，胡薇对简勭的感情她看得出来，再见面还是很尴尬的。
简勭蹙着眉，一本正经地打量她。
“念念还在等我。”她暗搓搓的样子简直像做贼，“后会有期，鄙人先走一步。”
“我话还没问完。”他对着她的背影说。
秦怀一下子停下来，“哦，不急。”她正好也想和他聊一聊未来的人生与理想。
简勭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某一处地方生疼。再一回神，她已经麻利地溜走了。
病房里面刘轩忙前忙后，一会剥橘子一会倒热水的。
胡薇见门边有动静，探身去看。
“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滚吧滚吧滚吧。”刘轩摆着手，却顾忌他的脚，动作缓慢地将他往外推。
胡薇看着他们，神色慢慢变得复杂，有尴尬也有难堪。他终究还是在意秦怀的，秦怀一回来他就想法设法地将她往外推，胡薇苦笑，人和人总是没法比。
“我这算是因公负伤吧。”她突然出声，眼眸含光，嘴上不依不饶，“有点表示吗？”
刘轩见她一双眼睛全然落在简勭身上，身子微愣。
“加钱。”简勭笑。
“加钱做什么，老子现在有的是钱。”刘轩掩着眉，对胡薇说：“太危险了，不干了好不好？”
“不好。”她有些躲避他的关心。
刘轩也不介意，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你想干也成，以后去调查什么的让我跟着一起。”
胡薇这次没说话。
简勭默默看了他们一眼，慢慢撤身出去。
“等等。”刘轩叫他，“我和你去买晚饭。”他转眸看着有些憔悴的胡薇，“今天晚上将就点，明天我炖鱼汤给你喝。”
胡薇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将头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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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两个男人走在路上。
晚风吹拂，星星照亮人眼。
“胡薇喜欢你。”刘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我喜欢秦怀。”
“哦，那好。”他仰头看天，“那剩下来的事就和你没关系了。”他停顿两秒，又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你们怎么样过？”那个一直发誓哪怕胡薇和别人生个孩子也会立刻娶她的人，现在还是忍不住出声，因为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介意。
“拥抱过一次，没亲过没睡过。”简勭坦然，“那天喝多了，把她当成秦怀了。”
“好。”刘轩的声音略显寂寞，“没关系，我那天也抱秦怀了，我就当你们也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简勭：“......”
“现在看来我比你好多了，胡薇至少没和人生孩子。”
简勭再次：“......”
刘轩叹了口气，表情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忆，“上学那时候多好啊，我最好的日子就是遇见了胡薇。”他璀然一笑，“你们那时候不是嫌弃我天天跟人打架嘛，旧绷带打新绷带的......”刘轩沉然两秒说话，“其实你们不知道，那都是我后爸打的，我怕你们笑我，还装作很酷的样子。”
简勭转身看他，眉目一凛，说不出话。
原来在大家都以为是个笑话的时候，有人在发生着悲伤的故事。
“我家境不好，学习也不好，胡薇和我差不多，我喜欢她心疼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刘轩捧着粥，捂在怀里，“她多好看啊，比那什么姜的好看一百倍，我见她第一眼我就喜欢她。”他们第一次遇见胡薇，她正好被不良少年欺负，刘轩当时就冲上去了。
“可是简勭。”他叫他的名字，“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全世界都知道刘轩喜欢胡薇的时候，她一直默默喜欢你啊。”
“你他妈几世修来的福气啊，断个脚不为过。”刘轩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她要是爱我，我他妈死都愿意！”
简勭默默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对她半分念想也没存。”他声音低缓，“喜欢就去追，像你说的，你至少比我好。”
微风吹过他的额角，黑发凌乱，“秦怀我也想追回来。”
“操！”刘轩笑骂，“爷们！”
简勭将他的爪子从自己身上剥开，眸色变得认真，“但不管结果如何，我的脚不要告诉她。”
“这个我懂。”
刘轩靠在栏杆上，江水拍打芦苇，夜色之下，波光闪动。
隔了两秒，他轻声哼唱，“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听说你也曾经爱上过她，曾经也同样无法自拔。”简勭附在栏杆上，应声附和。
那个晚上，他们眉目柔软，低缓的嗓音融在江水里渐渐被风带远。谁年少的时候没爱过一个姑娘，但谁又能拍着胸脯说，我这一辈子非她不娶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有文化的流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