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骨钉》七言小女子

2、第二章

　　“小姐，夫人来的书信。”
　　叶繁漪忙拆开览阅，一字一行瞬间让她皱了眉头。
　　叶家告急，请叶家大小姐回府。
　　她得回去，凭着真正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叶繁漪很快回到了叶府，她本以为真的是有人要夺骨钉，不料是有人切了叶家商行。叶繁漪的父亲早死，全家上下叶母一人主持大局，现在人心惶惶，叶母也显得渐为力不从心。
　　“什么人干的？”
　　“鬼面商慊。”
　　叶繁漪皱眉，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她开始想着手调查此人，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商行一断，消息来源也随着被切断。
　　“叶家所知道的，只有武林中鬼面商慊这么一个名号。”叶母道：“叶家从不给自己立敌，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来头。”
　　危机感越来越重，叶繁漪心神愈发不宁。
　　在叶府没待几日，一个消息又从岚策传到了叶府，叶繁漪只觉心头一震，几日心力交瘁的她几欲咳出血来。
　　她已无暇顾及叶府，待她连夜策马奔驰回到岚策山庄时，朗朗夜幕中山头辉红映红了她的脸。
　　她想到了鬼面商慊。
　　叶繁漪提了双刀冲进熊熊火光，飞扬的，迅急的，红衣落入兵刃交接，周围哭喊惨叫声连成一片。
　　她看见许多个蒙面人从四面八方涌出，一有人逃出，不由分说拔剑挥刀。
　　这不是交战，而是屠杀。
　　刀光剑影中陪衬着一朵朵在脚下盛开的血花，溅起的血末立刻与她的红衣融为一体，体力消耗得很快，她好似听见了小孩尖锐哭喊，心里清楚而又坚定。
　　那是邵家的孩子，她一定要救他。
　　她急急忙忙往哭声方向赶，不料手一滑，右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俯身去捡，左边却突然窜出个蒙面人。一剑劈下，她只好用左刀拼尽全力去挡。
　　叶繁漪感到一阵刺痛，冰冷的刀身直入胸腔，寒气深入骨髓。她咬牙反头，只见另一个蒙面人在她身后，手执长刀。抽出，上面淌着她鲜红的血。
　　“你们…是谁…”
　　叶繁漪再也无力抵抗，左刀也离手，她直直倒在地上，身下血色浸染了双眸。
　　那孩子的叫声蓦的停了，她有点恍惚，身边不再有蒙面人，身后火光凄厉，身前有一个人，黑衣黑发，半鬼半面。
　　鬼面狰狞，然却在向她靠近，叶繁漪努力辨别，而视线模糊不堪，依稀间瞧见那人在她面前蹲下来，极为冷峻的声音问了她：
　　“想不想活。”
　　火光勾勒出那人棱角分明而又略带熟悉的侧脸，她不由自主点点头，然后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夹杂着不知名的气味。
　　叶繁漪眼前一黑，沉沉昏睡过去。

　　接连几天叶繁漪都住在客栈里，商慊不允许她回叶家，而叶家也不确定，他们大小姐是否真的凶多吉少。
　　叶家担心的同时叶繁漪也在忧虑中，她思考，商慊为何要灭岚策，她该怎样摆脱这个人，又该怎样，护得邵子攸安全。
　　而她此刻也已确定，她头上那根骨钉，不是商慊的，而正是她在岚策所看到的那支。
　　拔下来她就会死。
　　一切事情如丝线缠绕在一起，纠结的她头痛。
　　叶繁漪从浴桶里起身，随意拉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披在身上，头发不断滴着水，安静的气氛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
　　“客官，要不要上些小菜，月中天了，掌柜的看你未下来吃饭。”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叶繁漪心里放松了些，道：“不用了，今晚不吃。”
　　“那好，客官早些安歇。”
　　听到门外店小二下楼，叶繁漪转身，正准备擦干头发歇下，一阵凉风萧瑟，寒深衣薄。
　　叶繁漪转了转眼珠，慢腾腾走到窗户旁，兀自道：“今夜风大。”
　　紧接着将窗带上，手向桌上双刀触及，耳风袭过，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抓住短刀便向后砍去。
　　锵——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房里徐徐漾开，烛火跳了两跳。
　　“子婼！”叶繁漪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下，收了刀：“我还以为你死了，你…”
　　来人竟是邵子婼，岚策山庄二小姐，此刻正完完整整出现在她眼前，何其大的惊喜。
　　“叶繁漪你闭嘴！”邵子婼不但没将剑收起，反倒更用力指向她：“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还能活在这世上！”
　　叶繁漪惊愕，她想说些什么，但邵子婼快她一步。
　　“岚策山庄被屠时，你在哪？大哥被杀时，你在哪？岚策上上下下都眼巴巴望着你带来救兵的时候，你又在哪？”
　　一番话又将叶繁漪的愧疚重新调了出来，她去晚了，救兵也晚了，岚策山庄被屠，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是我太慢，当时已然竭尽全力在赶了，我到那时，死的人已经太多。”
　　“你胡说！”邵子婼想起屠庄之景，声音中开始带了哭腔。
　　“叶繁漪，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大哥在眼前被杀，我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出来，看到的不是你来救我，而是你被鬼面抱在了怀里。叶繁漪，你是个叛徒！”
　　昏过去的事她怎么会记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有什么地方被误会了。
　　她这样想着，又忙解释道：“子婼你必定是看错了，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子婼你先把刀放下，我绝不可能做对岚策不利的事。”
　　邵子婼一步步逼近，这是个倔强的姑娘，她不愿听那样的解释，她只相信她所看到的。
　　“你还在骗我！你头上的是什么，岚策山庄养你二十年，就是为了让你偷骨钉吗？！”
　　叶繁漪这才反应过来，她深知，按邵子婼的性子，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了，怎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
　　“我向来待你如亲姐，你怎么能勾结外人欺毁我们！骨钉是邵家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还给邵家！”
　　她思索片刻，起初确实不知是簪骨钉在她头上，若是还给子婼，她便会死，这样就没人能杀商慊，而商慊还是会追杀邵子攸。换了个人追杀就更加麻烦。
　　她向窗下望去。
　　为了隐蔽，她挑的这间客房正对着花街一条小巷，也不算太高，只要能穿过那条巷子，花街人多，她好躲藏。
　　犹豫之际，邵子婼已经执着长剑刺过来，来势凶猛。即便双刀在手，可她不能杀她，索性一个翻身，叶繁漪从窗上跳了下去…
　　小巷很黑，唯独出口处能看见灯火通明。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计策。
　　邵家孩子从小习武，但却有条规训。每人都要有一样专长。譬如邵子婼会黑暗中视物，譬如她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辨别出谁是哪个家族的人。
　　邵子婼学的很有用，她学的很废，光靠记忆，至今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虽然母亲说过这是很重要的本领，但就现在来看，她得全身心戒备着邵子婼什么时候会追杀上来。
　　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匆忙。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牵引着她，可冥冥中又暗藏杀机。
　　有什么东西附了上来，空气中几乎可以嗅到丝缕飘转的血腥味，不一样的风声。
　　她心下一凉，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