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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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负担在肩头的巨石将他的身骨压垮的瞬间。他发现他的实力不足以支撑身后的球队，胜任不了这个历尽千辛万苦争取到的位置，而胜利也离他愈发遥远。
每每想起几年前的那一天，他都会重新调整一下心态，做一个深呼吸，绵长得如同深而无力的叹息。
其实那只是一场简单的练习赛。刚刚进入一军的他利用自身的误导式篮球帮助球队顺利拿下了几场练习赛，可谓是名气蹿升得极快。加之与黄濑磨合之后，黑子对奇迹世代的球风打法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配合上也愈发得心应手。
他以为这个球队的模式就将是这样，不会再改变。他可以担任一个良好的替补ＰＧ，帮助球队赢得胜利。他一直这样以为，直到遇到了柏原国中。
柏原国中位处大阪，学术名声一直很高，但体育方面的优差一直未曾提到。不过帝光的教练和柏原的教练也算是老相识了。邀请他们来进行常规的练习赛，帝光教练一方面是想进行较大差异球风的切磋和交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压一下近来球队里的浮躁风气。
那一次，黑子依旧坐在替补ＰＧ的板凳上，兴奋地望着眼前奔跑的伙伴们。血液蠢蠢欲动地刺激着他。他爱极了球鞋与地板滑动的声音，以及倒计时飞快跳动数字的刺激感。分数板不断地刷新着，分差始终交替上升。胶着的节奏让黑子在兴奋之余也略有焦躁。
那是第一次，他发现黄濑和绿间在第二节就开始了剧烈的换气。
体力问题。
这一点黑子从来没担心过，但他发现他想错了。之所以他不曾担心，是因为一军的成员一直在与实力相差较大的球队进行的比赛，每一次都赢得非常轻松，甚至不需要太大的运动量。可是面对柏原国中这种缠得很紧的防守型球队，帝光这一边平日里很难发现的劣势一下子全都暴露了出来。
第二节中间，黄濑在做上篮的跳跃动作时双脚已经沉得没办法离开地面。
第二节结束，绿间于外线跑动接球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第三节刚刚开始，青峰已经因为双腿脱力而情绪焦躁起来，直接导致了一次明显的进攻犯规。
发挥比较正常的应该算是赤司，脸色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喘息也不是很明显，只是在流着汗。他挪着碎步调整分球位置，双眸紧盯持球的人。这样看来，赤司并没有想要换人的打算。
黑子一直盯着赤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任何一丝变化，可是直到第三节结束，赤司都还没有。
柏原国中没有换人，而是让首发队员打满全场。赤司这边似乎也是相同的想法。唯一不同的则是，对方的球员体力上没有太多的消耗，可专攻得分的帝光球员却相继出现了体力不支的问题。导致这个差异的原因很简单，帝光不断地进攻，突破，抢断，而柏原全只是进行小幅度运动的紧密防守。
看着坐到身边沉默地灌水喝的青峰，黑子将柔软的干毛巾也递了过去。然后他看到赤司走了过来。几乎什么都没有想，黑子就立刻站了起来：
“赤司君，请让我上场。”
“理由。”
赤司绯红的眸子望向黑子，吐出简洁的话语。
“大家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黑子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定定地直视赤司。虽然还是很不习惯被那样一双沉寂的红眸盯着看，但黑子还是努力地一直对视着：“如果赤司君相信我，就请让我代替您。我会在第四节前半让大家最大限度减少活动量，争取时间恢复体力，以便在后半节用更好的状态来取得胜利。”
赤司还是没说话，透过浸湿的刘海看着黑子。过了会儿他才淡淡道：“你决定了？你知道这里的规矩，也应该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
“是的。”黑子的话没有一丝动摇或商量的余地：“我会尽最大力量来换取帝光的胜利。”
赤司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朝着裁判比划了一下：
“帝光，要求换人。”
黑子站在球场上时双腿有些发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他感觉血液都在沸腾着。如今他已经可以成为一军中的一员了，身披着十五号的球衣，融入这个阵容之中。那时候年轻的男生都是这样天真地认为着，并且有着一点点的大男子主义。
他定神，俯身，双眼快速地搜捕着每个球员落球点边的漏洞，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他飞快启动双脚。就算是柏原国中的首发队员还未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但相比刚刚上场的黑子，自然体力也无法保持得很好。
可奇怪的是，对方发现帝光换人后，他们依旧决定保持首发阵容，始终使用同一阵容打满全场。这在黑子看来是莫大的挑衅和污蔑。
那时的他只想赢给对方看，赢给教练看，赢给赤司看。
他想得到一个认可，告诉他们，即便他的底子不够好，也不是所谓的天才球员，一样可以在这个强敌云集的球场上做出自己的贡献。
五指并拢空切过去，掌风都仿佛发出了凌厉的风声。黑子的第一个球断得非常干净，直接将对方二十四号刚刚接稳的球横切向了斜对角的黄濑。篮下的黄濑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动，球已经直接砸进了他的手掌内，手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回应，黄濑直接一个上篮就轻松空刷两分。
当时的帝光是领先四分的。黑子也因为开场的一个漂亮抢断，心情空前高涨。
但之后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彻底粉碎了黑子的幻想。他甚至在之后的十分钟内几乎没有碰到过球，直到最后的一分钟球权归属于帝光。
原因很简单，对方的防守阵容改变了。
三人盯防黑子，青峰纵使想要去协助黑子却也无能无力。在曾经的每一场对战上，都不曾出现过黑子被盯防的情况，他的低存在感和飘忽不定的断球路线让人很难掌控到运动路径，但不知为何，这次的柏原却做到了。他们不仅看穿了黑子的运动路线，更是明智地选择包夹黑子。这边黑子无法进行进攻疏导和组织，那边黄濑等人就必须要跑动起来了，这一跑动，还未恢复过来的体力问题就再次暴露出来了。
而这次的练习赛有个很特殊的规定。全场只能有一次换人的机会。
就在黑子被三人包夹不知如何突破的时候，柏原申请了换人，换上的同样是一位ＰＧ。黑子脸色发白地看着那个高个子ＰＧ跳动着上了场，活跃的样子给了他莫名的慌乱。
那时候帝光落后三分。
距离最后一节结束还有３２秒。
黑子把全部的希望押在了绿间身上，他只要有机会突破这三个人的包夹——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他都可以把球直接传给外线无人盯防的绿间。心跳得很快，黑子从未觉得自己会这样紧张过，他的喉结微微滑动，握着篮球的手指几乎抠进了球面的花纹中。
突破。
突破。
突破。
黑子飞快地想着突破的方法，他看着倒计时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蹦跳着，不断地想着突破的方法。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早已酸疼无比，可他还在不断地搜寻着突破的漏洞。
但很可惜。没有。
他现在的实力还太青涩，不足以一人突破三人的包夹。无论是左右方还是正前方的盯防者都是身材极其高大的，对于黑子较矮小的身体来说是致命的存在。后面的青峰不断地焦虑喊着黑子的名字，黑子回头，包夹他的队员立刻移动身体挡住了他们两人的视线。
连最信任的搭档他都看不到了。
黑子的小腿又开始微微发抖，然后汗水不断地从他的下颏落下去。他的双眼不断地睁大，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对手。
他一直看着，到最后连运球的动作都麻木了。
直到，他听到了裁判吹响终场的哨声。
微微一个退步，黑子的身体有些发软，直接摔进了冲过来的青峰怀里。他抬头，看到青峰正好低下头时明亮的眼。那双深蓝的瞳孔里透着些许的错愕，黑子看到青峰的表情是那种输掉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黑子听到那边黄濑难以置信的声音，绿间刻意压下音量的制止声，他转头，刚好看到赤司离场时的背影。直到赤司的身影离场后又过了很久很久，黑子都还没有醒过神。
柏原的队长走过来，拉起黑子有些发软的手象征性地握了下，转身去和队员们庆祝胜利了。
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刺眼的存在。倒映的灯光，发沉的篮球，他只觉得他的大脑疼得要炸裂了。浑沌不清的头脑让他陷入了对失败产生的迷惑与彷徨。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回忆起那半分钟是如何度过的，既漫长，又瞬息。
而那一秒秒堆积起来的３２秒，他竟然只是晕着球呆怔在原地，未动分毫。
帝光篮球部的第一场失败，竟是他带来的。
虽然仅仅只是一场私下的练习赛，但黑子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了。整个心都空得很。
全场唯一一次换人的机会，赤司把自己的位置交给了他。
那最后的三十二秒，他手握篮球，明明可以自己尝试着投三分，到头来却只是站在原地。
他负了赤司对他的信任，更是负了大家对他的信任。
他知道帝光的教练向来严格得不近人情的地步，这样一场失败无意是耻辱。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并未从一军降格，而是继续做一军的成员。青峰他们也丝毫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反而把责任都揽到他们自己身上——体力问题导致的比赛失败。按照他们的话说，若不是当时体力透支了，他们可以立刻去帮助黑子拆开面前的三人联防。赤司赛后也没有责备黑子，他甚至压根就没有再和黑子提起那一场比赛。
可这些在黑子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只觉得，继续待在一军让他羞愧不堪。
而来自于伙伴们的安慰，更让他几乎承受不起。
直到今天，他还是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冰冷。这记忆就像是一道浑浊而恒久的魔咒，牢牢地禁锢他的思维。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但只有这一次失败，让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让这场比赛成为帝光荣耀中的污点。
柏原国中。从那以后，黑子一直记得这所学校的篮球队里每一位成员的名字。
所以当几年后的今天，坐在观众席上看到大屏幕打出的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时，黑子只觉得自己的指尖瞬间变得一片冰凉。他有些发怔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崎玉大学几个红字，下面则是曾经柏原国中球队的成员名称。
他没想到，在大学联赛淘汰赛开始前的一场热身赛上，他会碰到曾经的对手。
可如今，他只能坐在观众席上静默地看着。
这种相遇可以说是极端的荒谬，又极端的寻常。黑子一时间觉得命运真的很可笑。他低头看着有些发抖的指尖，做了一个双手抱球的姿势，然后又有些颓然地垂下了手。
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再上场了，这一次的比赛，他只能当做普通的观众。
即使他真的，很不甘心。
热身赛和ＮＢＡ的季前赛一样，输赢将不会影响淘汰赛的成绩。由于黑子一直都在缺席训练，他不知道热身赛前赤司是怎么安排这场比赛的战略。首发依旧是黄濑，青峰，紫原和绿间，赤司没有上场，而是让东大的大二前辈作为首发。而崎玉大学依旧是曾经的柏原国中原首发阵容。
场馆定在崎玉大学的主场，由于是热身赛，前来观赛的寥寥无几，观众席上稀稀拉拉的人流动性也很大。第一排根本坐不满。
很快裁判的哨声就响起，望着中间的人举起篮球决定球权的时候，黑子只觉得这就像是几年前比赛的重演。即使这几年间黄濑他们的体力问题已经被克服下来了，打满全场并不会发生虚脱的现象，但进步的不只是他们，这几年间很难说柏原国中的队员在打法上没有新的突破。
这时他看到列队中的青峰突然回了下头，似乎是在找人。对上黑子的目光后，青峰朝他笑了下，握拳抬了手。黑子怔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抬起右手握成拳，隔着半个球场和他做了碰拳的动作。
他信任他的伙伴，所以这一场球，他只需要看着他们拿到胜利就足够了。
短暂的规则讲解之后，篮球被裁判抛向了空中。灯光在球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后一道影子飞快地将滚动的篮球直接从半空拍给了外线的绿间。稳稳接应住紫原的开场球，绿间毫不含糊，在对方还未跑动到防守他的位置前就已一个三分出手。
场内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计分板的数据更新得有些卡。
“已经开场了吗？”
黑子正看得入神的时候，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温和的男声。他回神后方觉这声线极其耳熟，再一抬头，芥川那副一直不变的笑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话说，我可以坐在这里的吧。”芥川礼貌地问了一句，不过也只是问而已，不等黑子回答就已经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放下背包，芥川拿了录像机出来，一边调着焦距一边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黑子前辈好久不见，现在已经不是东大的正选了吗？”
黑子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芥川君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自然是很意外，想来也是有几个月没有见到芥川了，没想到在热身赛上既能看到当初的对手又能看到曾经的队友。
“啊——别意外啊。”芥川耸耸肩，朝黑子咧嘴笑了笑：“毕竟我也要面临毕业挑选学校的时候了啊，我很中意崎玉大学的这支队伍，所以趁着今天学校没有课就跑过来看这场比赛啊。”
“哦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芥川又补了一句：“东大也是很不错的选择。所以这场比赛很值得看呢。”
黑子没再和芥川搭话，只是专心看着场内跑动的队员。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道的身影。
“嘛，黑子前辈。”
并不在意黑子的沉默，芥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放下了手里的录像机，笑着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您怎么又像高三时一样，在球队需要的时候坐在这里无动于衷啊？”
黑子的眼神微微有些发暗，却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伤病真是不错的借口。”芥川轻笑了下，表情没有讽刺的味道，语气里嘲弄的感觉倒很明显：“当初我啊……是真的很崇拜前辈的，不过对于前辈现在逃避对手的行为我真的很不认同呢。”
“请不要再说了。”黑子静静回了一句，直截了当打断了芥川的话。
“啊，抱歉抱歉，我说得有些过火了呢。”芥川笑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只是对于前辈的行为我有些看不惯而已，当然这是前辈自己的选择。”
“芥川君。”
这次没有等芥川的话说完黑子就已经站了起来。垂下眼睛看着坐在那里的芥川，黑子的眼神认真无比。他鲜少会用这种高姿态的方式去看着别人说话，那双冰蓝的瞳孔迸射出了一种尖锐的光：
“只有一点，我希望芥川君可以牢记。”
他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渴望亲手打败他们，一雪前耻。不是为了荣誉，也不是为了其他人的认可。这种渴望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蠢蠢欲动着，他的手从开场到现在一直都在抖，他很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请求赤司让他上场，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手将曾经的污点抹去。
之所以他现在能够强忍着这种难熬的痛苦，坐在观众席上远离自己心爱的球场，都是为了至少曾经乃至现在仍然信任他等着他的伙伴们。为了将来能够以更加完美的姿态回归到荣耀的团队当中。他所做的一切一切，他所忍受的这一些，他也从未指望着外人能够理解。
他的篮球是为了伙伴而存在的，一味地得到那些没有意义的认可，篮球只会变成虚荣的工具。
支撑着他的信念的存在叫做未来。他始终相信未来的那一天，任何的痛苦与忧愁，都像是消失的阴霾一样，拨开云雾见天日。这只是时间问题，他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人恶意的挑衅再承担一份痛苦。
黑子始终用平和的眼神垂眸望着芥川，半晌启唇道：
“我和你不同，我打篮球的意义，不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
等待，是极度漫长的存在。无法触碰到篮球的日子里他所经历的痛苦要比常人多了百倍。可他一直相信着赤司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哲也，总有一天你会站在他遥不可及的地方，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
他始终相信着赤司。
并且，始终这样相信着这样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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