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半头女人（5） 空屋 ...
-
毛宇恒虚弱极了，跪倒在地好一会儿也没缓过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两耳轰鸣，眼前一切都十分刺眼，就这么在昏也昏不过去、好也好不起来的状态中，突然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有一些站不稳，也不知谁靠近了，顺从地就这么被架起来走着。
“……快溜快溜！……”方茹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说着伸手来推他们，跌跌撞撞地前进的更快了一些。
然而那螳螂怪的叫声尖利地划过整个房间，转瞬间近在咫尺！
陈怡雯发出一声惊呼。
紧跟着，他们背后的推力突然爆发！两人直接被掀了出去，不由自主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直到墙壁粗暴地接住他们才停止！
毛宇恒视觉渐渐恢复，他赶忙抬头，眼见着恐怖如鬼窟的房内阴暗得几乎辨不出事物，而一大一小的黑影依旧在争斗。回头看自己撞上的墙壁，赫然是正门所在。
陈怡雯死死地抓着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只掰开一小条缝。
毛宇恒翻身起来，手指扣住门板，也使出了最大的劲道，虽然依旧体虚，但两人合力显然有效得多。正门吱呀呀地挪开，重量如同生锈的纯铁！等开口容得下一人进出时，毛宇恒对陈怡雯使了个眼色，女孩立刻绕了过去。
门外竟是一片黝黑。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伸手探了探，这一伸手，立刻搅得四周都扭曲起来！门外的黑暗猛然炸开！转瞬间又急剧收缩，如黑洞一般，将门边的两个人都吸了进去！
下一刻，他们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冷的地面，而防盗门在身后砰地一声猝然合上！
声控廊灯这才亮起，照在瓷砖地上倒着的两人身上，他们惊魂未定地一路从深色的踢脚线打量到楼梯间的玻璃窗，这半夜的居民楼内十分安静。
过了约一分钟，毛宇恒像是缓过劲来了，他爬起来想去开门。
“等等！”陈怡雯轻声喝止。
毛宇恒也愣了一下，他的手停留在了裤子口袋里。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又望向房门，来回数次，犹豫不决。
最后他还是掏出钥匙开了门。
沉重的防盗门滑开了一条缝，门里的冷空气渗了出来。
然而这只是一间整洁的空屋罢了，除了卫生间里还残留着一些碎玻璃。
方茹和那只鬼怪都不见了。
泥沼和尸体也不见了。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两人只匆匆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一刻也不想多呆似地跑出了公寓房。可是站在走廊上后，又觉得不应该一走了之。纠结了半天，最后演变成铺了报纸坐在楼梯间，打算等方茹脱身。
“竟然两点半了。”刚坐下时，毛宇恒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表，“我们折腾了这么久？”
“完全没感觉……我还以为才刚十二点多呢。”陈怡雯说。
他们默默地看着依旧留着一条缝的门口，过了十几分钟，竟没人再说些什么。陈怡雯眼皮开始打架了，可那空房子里依旧全无动静。
“你说她没事吧？”她强打起精神，发起了话题。
半响没人回答。
转头看去，毛宇恒竟然已经靠着楼梯栏杆睡着了。陈怡雯想起前面他发虚的样子，非常担忧，忍不住伸手摇醒了男孩。
好在这并不是昏迷，毛宇恒被摇动后吓了一跳，马上坐得直直的。
“我们回去吧。”陈怡雯建议，“你这个样子，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
毛宇恒不太高兴：“什么叫我这个样子，我没什么！前面大概是有点脱水缺氧吧，现在没事了！”
陈怡雯扬了扬眉毛：“好好好，是我撑不住了。能不能送我回家去？顺便你也回去吧。”
毛宇恒又看向半掩着的房门。
“你是担心你先走了的话，她走的时候就没法锁门了？”陈怡雯猜测。
“那倒不至于，这防盗门只要门把向上一提，就自动锁住了——可是，是你把别人拉来的啊，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呢……”
“她本来就说，她一个人能行。我们大概只是拖后腿的吧？我说你，别逞能了好吗？”
毛宇恒叹气，最终还是将门关了，和陈怡雯下楼离去。
那间公寓里，乃至整栋楼房、整个莲花新邨，都还十分安静。只剩下他们身上未消失的污迹提醒他们刚刚发生的事。
太阳升起之前的城市，满含着隐秘的不安。
约摸5点时分，灰头土脸的方茹才缓步走出19号公寓楼。她一把撑住自己的黑色川崎ER-6n，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翻上去坐稳，紧接着颓然趴在仪表盘上，将脸埋在了臂弯里，深深地喘息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干架了，这让她筋疲力尽，虽然还不至于像之前严重的时候那样，好几天都动弹不得，但经常使用血尸神的力量，无疑在大大缩短她的寿命。
就这么趴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她才抬起身子，看了看渐渐变亮的天空，随后习惯性地掏出了手机。
电子屏幕亮起，显示出没有任何新消息或来电的待机画面。方茹看着5：07这几个数字，开始斟酌要不要不道德地到处打电话骚扰同僚。
忽然，她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方方！”
方茹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摩托车后方什么人都没有，就在她准备下车去找的时候，有人扑到了她身上！
“我在这里！”
方茹险些就要条件反射地抵挡，幸好她已然没什么力气，才能让她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前看清楚是谁——此刻抱住她胳膊的是一只穿着米色布衣的小狐狸，她正欢快地看着她摇尾巴。
“阿彤！”方茹如释重负，“你吓着我了。以后别这样，说不定我一巴掌就上去了……嗯？！”
她摸着阿彤毛茸茸的脑袋，这才想起她的出现应该意味着什么。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难道荣子路回来了？！”她一把抓住阿彤的肩膀追问。
阿彤老实地摇头：“他至少还要呆一周，所以昨天晚上他打电话叫我们来看看你……”
“哦，让你来看看？”
“……方方，你的脸好可怕……”
不顾满脸冷汗的阿彤，方茹已经毫不犹豫地翻出了荣子路的手机号，不仅超有毅力地在对方不接的情况下不停地继续拨打，并且在第四次终于接通的一瞬间爆发了：
“我在这里打得要死要活你他妈就让一个小孩子来替你跑腿而你居然还有脸在那儿睡大觉不接我电话我看你是活腻味了等着回来我放你的血是不是！”
而电话那头，某个刚睡醒的家伙居然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
“嗯？你哪位啊？”
方茹跪地了。
“fuck！我不是上次已经发消息了说我换号了吗？！”
“谁啊？”
“听不出声音也该有个底线吧？！我是方茹啊！你把我的号存到哪里去了？！还是说根本就无视了啊？！是不是就像某个一起读过小学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只在同学会上见过一次面的同学发的‘嗨，我是XXX，这是我的新号码，保持联系哟！’那样收到都当作没看到啊！”
“不会啊，那样的号我每次都存呢。”
“你他妈就是对我有意见吧！有意见直说啊！”
“当然有意见啊！”荣子路也爆发了，“你终于意识到我有意见了啊？！谁让你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我前几天天天4点起的时候你不打，偏偏今天难得不用早起你就打来了，是想怎样啊？！血还没等你放就光了好吗？！HP直接归零了啊！”
“喂——！这才是赤裸裸的真相吧？！就因为我打扰你难得的懒觉怀恨在心所以装作不认识啊——！就这点程度而已至于吗？！我才是正宗的血条爆红了啊！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跟一个超暴躁的老女人打得命都快没了哎！是不是应该恨到诅咒你和你的十八代子孙天天早上5点钟被人吵醒啊？！”
“你这听起来是命都快没的样子吗？”荣子路不屑道，“我怎么觉得这是你半年以来第一次变得像点人样了啊？”
方茹一听就蔫下去不少，她无奈地喘了口气：“为什么连你都这么说……这半年里你们一个个都以为我要变异了是吗？”
“差不多吧，这不是担心你，才给你找点事做嘛。连我都听过啊，什么‘工作是最好的治愈情伤的方法’之类的话……”
“一点都不觉得你是在担心啊再见！根本就是自己不想管吧！而且为什么连你都用‘情伤’这种奇奇怪怪的措辞啊？！老蔡的闲话请你直接无视谢谢！”
“是你敬爱的老大高齐岳说的，有意见请找他理论。”
“好吧总之不要再提黑历史了ok？我可是已经完全把它丢掉了才回来的，我也不想做文艺女青年忧郁成傻逼一样，现在可以来趁热打铁说说你这好哥们的麻烦事了吗？”
听完方茹精炼的叙述后，荣子路翻身下床，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半晌，他才啧嘴：“也真不知道是妖是鬼……依我看，还是先确认谋杀案跟这房子有没有关系，这样我们也好有个正确的思路，在那之前你先老老实实歇着吧，也叫老毛别去动他那房子了——对了，他们后来没事吧？”
“我不清楚，至少在我拖住那老螳螂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东西溜了。放心，等到了起床时间，我会打电话确认的。”
“……你就不能对我这样体贴么……”
“滚。总之，我也不打算行动了，本来我只是想去瞄一眼的，谁知道这家伙会这么大脾气啊。”
荣子路又沉思了一会儿。“你说它看上去像是螳螂，你有多确定？”
“非常确定，那两把大镗刀一直在我面前晃悠。我觉得它不一定是只亡魂，螳螂这种昆虫，头被砍了还能活上十天，如果它真是只螳螂精，被劈了以后活到现在也不奇怪。”
“但是你说它能躲在另一边，是不是能遁入影子里去？”
“不不，这完全不一样，它能把我们都拉到另一边去，是真正意味上的进入另一个层面的空间。”
“迷阵？”
方茹沉思了一下：“不太像。进入迷阵没这么随机吧？而且不管如何满足条件才能进入阵法，要出来总不会这么简单。”
“很轻易就能回来？”
“对你同学来说很困难，但对我来说几乎是来去自由，确切说，是血尸神来去自由。”
“也许是某种幻觉？像以前的鬼列车那样。”
“也不太一样，对了，‘鬼市’，被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有些像鬼市。对普通人来说只是误打误撞才会走进去，自发的概率很小，但如果被她强行拖进去，也很难自己出来。”
“鬼市啊……”荣子路思考着什么，而方茹的视线重新落回小狐狸身上，她此刻正趴在油箱上玩弄方茹被扯坏的外套。察觉到方茹的目光后，竖起耳朵，好奇地回望过来。
方茹心生一计。
“对了，阿彤不是很精通于制造幻境吗？我带她去现场确认一下怎么样？”
“喂！不许你把她带到危险的地方去听到没有！”荣子路立刻喝止，大有家长护着自家小孩之势。
“搞什么！我就可以被丢到危险的地方自生自灭吗？！”
“好啦，你也给我太平点，我们都没想到它会这么好斗吧。我觉得你与其打阿彤的主意，倒不如让白懋去看看。”
“白懋？！”方茹吃了一惊，正要反驳，转念一想，才明白荣子路指的是什么，“啊，是让他用上次那块阴牌吗？”
“那当然，不然要他有什么用？”
“嗯……”方茹装作正儿八经地思考，“他说他学过螳螂拳。”
“那什么玩意儿？！对了，你不是号称自己不打架么？这妖怪这么厉害，你连逃都逃不出来？”
“咳，我失策了。”方茹无奈地摸着自己的额头，“一开始确实是它先扑上来打，我只想先逃了再说，可是后来毛宇恒他们被我先丢出去了，我就想，不如试试能不能今天就解决了它，索性一了百了。”
“然后装逼遭雷劈了么……”
“滚。平手！好歹也能算个平手！”方茹强调道，“我看啊，只要让氐鸮来，那绝对是一招就能解决的事情。”
“还是再查查什么来路比较好。”荣子路劝道，“也许不用杀戮就能解决问题呢？”
“不杀戮？你把它想得太好了。”方茹说，“姑且不论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但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辩驳的余地——那个失踪的房客就没能活着走出这间房子，他被这只老螳螂啃得只剩一具空壳了。”
“哎……”荣子路长叹一声，“又出人命……”
“你别那么天真啦，总是期望他们和人类团结友爱似的。妖怪嘛，吃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不是所有妖怪都是黄凯茜啊。”方茹调侃道，“说句风凉话，出人命了老高就方便开高价了，不然这生意也挺划不来的。”
“对了，你不是应该向他汇报嘛，干嘛找我啊。我只是给你们介绍了个客户而已。”
方茹冷哼一声：“那你让阿彤来找我干嘛？想着一边不用出力一边还能跟踪进度是不是？”
“等等。”荣子路清醒过来才发现这个问题，“我是打电话跟青骓说的啊，他人呢？！”
“你问他啊！”方茹烦恼地抓头，“而且为什么找他！他来了才是最大的麻烦好吗！说到这个，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而是打电话给老高啊？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
“没和好，我说了，给你们介绍客户而已，他公事公办，不会不理我。但如果我先私下找你，事情难解决再找他的话，他就绝对不会帮忙了。”
“哟呵，这么久没见，你还是长出点情商了嘛。”
“什么意思你……”
“行，不说了，等有新消息了再联系吧。咳！我可是连骑车回家的力气都没了啊！”
荣子路却没有立刻跟着插科打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警觉。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你明知故问嘛。”方茹举重若轻地回答。
“又要开荤了？”
“没办法啊，在黄凯茜回来以前，我可不能自己先挂了。怎么？”
“没怎么。”
“我还以为你又会教训我一顿——说到这个，很久没听到你教训我了啊。”
“那我教训你的话，你会考虑不那么做吗？”
方茹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概会，有那么一点几率。”她调侃道。
“得了吧。我算是认命了，我这辈子就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改变主意——或者我该换个说法，谁让我倒霉地认识了这么一群顽固倔强的混蛋！”
挂电话的时候，深蓝色天空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微红的渲染，而橙黄的路灯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这时望去，竟觉得一切色彩都十分纯净。
方茹叹了口气，将阿彤揽过来像玩偶一样抱在了怀里，顺便将下巴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脑袋上。
“阿彤啊，你说，我很顽固吗？”
阿彤的耳朵动了动，然后认真地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半头女人（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