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深渊的小径》曾泽西

16、叙旧（2） 最后通牒

　　200X年农历雨水当天，“狰”堆龙达赤在二尾猫妖的精心策划下，受到幻觉的刺激瞬间魔化，这只黑色的巨大魔物致使上海市内大片区域陷入彻底的混乱，他魔化产生的瘴气留存在他前进的道路上，使任何触碰瘴气的普通生物死亡，军队虽然第一时间出动，但对他毫无办法，郑斌所在的隐形机关紧急召集了几乎所有位于华东的法力高强的术士，并企图临时构建巨大法阵将其消灭，但这些行动都被二尾猫妖事先就聚集的成群结队的妖怪破坏了，而战斗的结果却是让第三股势力带走了被打败的堆龙达赤。
　　那第三股势力就是围绕在黄凯茜身边的猫妖们，以及荣子路。

　　“这件事有一个重大意义在于，‘妖魔鬼怪’已经不再作为零散的犯罪或是其他势力的走狗出现了，‘妖魔鬼怪’以它们共有的对人类的反抗意志，变成了一股集中战斗力，虽然它们没有武装，恐怕也没有严明的组织纪律，但足以称之为妖怪大军，因为这支大军对人类发起的进攻不是盲目的，它们的活动是有战略目的的。所以从那个黑色星期六开始，针对这支妖怪大军的一切行动都被升级为军事武装行动。而黄凯茜非但没有洗清‘可能与间谍活动有关’的嫌疑，这之后更加深陷于‘可能与进一步的妖怪恐怖袭击有关’这种怀疑中去了。”
　　“难怪。”顾青叹气，“荣子路跟我说过，黄凯茜应该在达赤暴走那天就跟她老爸一起逃走。”
　　“黑色星期六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情势有些复杂。国安局没有中断他们的监视行动，而公安部反恐局也介入了对黄凯茜身边其他人的调查，由于两个部门在工作上产生了重叠，发生了一些类似于抢活干的暗中较劲。”
　　“一块肥肉两边抢吗？”方茹猜道。
　　“差不多吧。这就是为什么公安没有第一时间对黄凯茜那伙妖怪进行清剿的主要原因，国安局盯了这么久的人，要是直接被杀掉，那么他们背后有没有黑幕就永远成谜了。然而最终我们的顶头上司决定让国安局把案子移交给公安的反恐局负责，这时钱毅才真正成了这事的负责人，而我的职责也从由国安局领导并向其汇报，变为由钱毅带头的专案组领导并向其汇报。钱毅一开始也没想直接武力围剿，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扣下了赵火旻，但不出意料，赵火旻绝对是块硬骨头，这时钱毅已经从任何方面都不能查出更多情报了。再加上魔化的堆龙达赤不见踪影，有几只原本处于监视掌控中的猫妖也开始销声匿迹，也就是说，虽然看上去事件是平息了，但潜在威胁实际上一个都没有确认被消灭，反而是脱离了监控，就连临时召集的针对超自然威胁进行评估的参谋团都难以说清之后事态会怎么发展。这种情况非常糟糕，上上下下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时一中却出事了——这件事从整体上看真是无关紧要，但却让钱毅得到了和黄凯茜正面直接接触的好机会。”
　　“就因为滕鸿操纵我当傀儡去到处造谣，甚至打伤同学并栽赃到黄凯茜头上……”方茹打住了话头。
　　“滕鸿挑这种时候……是凑巧吗？”顾青皱眉。
　　“不是凑巧。”方茹嗓音沙哑了，“我问过他……”
　　“你们那时候只是天真的孩子，而他早就是在森林中独立捕猎的野兽了——而且还是能将追捕他的猎人都杀死的可怕猎食者。他对局势的观察比你们透彻多了，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后来能骗过他的你，也是个可怕的家伙。”郑斌说着，向方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那是被逼的，被他看出来就绝对死路一条了。”方茹淡淡地回答——然而那时的日子真是不想再过第二遍……“反正滕鸿惹的事为什么有爆炸性的结果我算是知道了。”
　　“滕鸿所做的其实是策反黄凯茜，让她在人类社会中失去立足点，沦为被围剿的怪物。估计他也没想到黄凯茜和库赫兰直接在学校里就和钱毅打起来了。”郑斌说，“钱毅其实也不打算这么干，他没有直接拉着特警部队包围学校把黄凯茜捉走吧？”
　　“这么说来，确实没有。”顾青努力回忆着，“他只是像个刑警一样询问校园暴力事件有关的信息。”
　　“黄凯茜和她老爸啊……自己选择了暴力不合作。不过他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就算她配合调查，也不能确保他们进了局里还能再出来。黄凯茜当场就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外加库赫兰为了保护女儿直接动手，我不得已只能跟他干了起来。接下来就是我们没料到的了——库赫兰大约是我们最不应该惹的一只猫妖，在这件事上，钱毅是失误的。如果说黄凯茜和库赫兰是二尾猫妖埋下的炸弹，那么触动引线的实际上是人类自己。”

　　堆龙达赤魔化造成的黑色星期六过后不到两周时间，钱毅为了调查第一中学内的校园暴力事件而和黄凯茜发生了正面接触，谈话破裂后，黄凯茜的妖怪父亲库赫兰直接对来到学校里的警员发起攻击，郑斌作为唯一一个在场的有能力迎战的特工不得不与他正面对抗，依靠郑斌成功地拖住库赫兰后，钱毅直接增调了陆空作战部队，正式对库赫兰、黄凯茜以及所有确认是他们同伙的猫妖发起围剿，该战役以第一中学的校区被摧毁为开始的标志。
　　当时顾青和徐望思在校园里目睹了从黄凯茜同钱毅的对峙直至库赫兰显出原形后将一中几乎夷为平地的全过程。

　　“是你太弱被打败了才说对方太强吧？”顾青和方茹一齐抠鼻斜眼看郑斌。
　　“当心我戳瞎你们的眼睛哦……”郑斌嘴角抽搐。
　　“就是他们害得战争全面爆发了吗？”
　　“是啊，他们自己也没想走上这条路吧，说是被那只二尾猫妖彻底利用了也不为过。那时军方已经完全以战争的手段来对待聚集在上海的妖怪了，对库赫兰也好、黄凯茜也好，和对其他妖怪一样，都是以直接击毙为目的展开行动的——顺带一提，那时候我本以为没我什么事了。”
　　“本以为——你们本以为可以杀了一了百了的，结果却发现了什么，让你们必须活捉她，是吗？”方茹问。
　　“嗯。那天我记得还挺清楚——我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然而公安刑侦总队的人却告诉我们，和黄凯茜最要好的同学——杨淑霂，正好从外地回上海来了。”
　　“你盯上杨淑霂了？！”方茹和顾青都是大吃一惊，“为什么是她？！”
　　“杨淑霂一开始就在我的优先接触名单里。曾经有一段录像显示，她和黄凯茜一起遭到过妖怪的攻击，她早就见过那群妖怪伙伴了，那么她肯定会从黄凯茜的口中，得到她给予的解释，在国安局主导调查的时期，这样的情报对我们会比较有价值。钱毅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也想从她这里寻找突破口试试，可惜堆龙达赤魔化之后，杨淑霂和家人一起离开了上海，而等到她回来时，事态已经完全变了样。不过钱毅老早就派给过刑侦总队的警察们一个任务，让他们盯梢杨家人住处，一回来就立马通知他，这个命令一直都没撤销，所以我们第一时间知道杨淑霂回来了，钱毅最终决定，还是把杨淑霂带进来问一次话。”
　　“你们居然审问未成年人……”
　　“他们还雇佣童工呢——我那时候也才16岁好吗。”
　　“哎——？那你还比我们小？”方茹一脸不相信，“怎么可能，看上去那么老的。”
　　郑斌炸了：“谁看上去老了啊？！”
　　“你们把杨淑霂带进去问话……做到了什么程度？”顾青脸色不佳，“应该不怎么友善吧？”
　　“嗯，我可是体验过钱毅的特别招待的。”方茹嘲讽道，“special service.”
　　“不是当犯人审问，你们担心过头了。”郑斌提醒顾青，“就像前面把你叫到局里去一样，并没有对你怎么样吧？调查取证而已。”
　　“是啊，因为我并没有和什么大事情相关，杨淑霂的情况并不一样吧？”
　　“抱歉，我避嫌，没参与询问。”郑斌淡淡地带过，“钱毅到底是怎么把话套出来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还有杨淑霂本人。”方茹尖锐地说，“你别搞得好像事不关己，你知道杨淑霂她以什么奇怪的状态回来念书的吗？现在我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下都对上了！”
　　“这点让我也蛮惊讶的——她居然没对你们提起自己被带进去喝过茶啊。”
　　“所以杨淑霂说了什么？”顾青问，“我可不相信黄凯茜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更不相信如果她有这个秘密的话，会告诉杨淑霂——这么做可是明摆着增加自己的风险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钱毅想得比我们就多啊。”郑斌长叹一声，“什么样的信息会从杨淑霂这里知道呢？当然是——他们都以为并没那么重要，但听到我们这些人耳朵里却大不一样的事情。而且，钱毅之所以在暴力对抗完全白热化的时候，还会想到和杨淑霂谈话，实际上是因为他已经对黄凯茜的身份有了几种猜想，而从杨淑霂这里，他的猜想之一得到了证实——黄凯茜的父亲是真正的妖怪，而母亲却是一个普通人类！”

　　方茹和顾青都十分平静，方茹甚至有些失望。
　　——听起来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哦，这我也知道啊。”顾青突然冒出一句。
　　“什么？！”方茹反倒对这个反应比较大，“你怎么知道的？！”
　　“她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顾青鄙视她：“早说了你跟她没那么要好啊，知道差距了吧。”
　　“等等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方茹立刻收回思路，“父亲是妖怪，母亲是人类——也就是说黄凯茜是个杂种——呸，混血种咯？然后呢？”
　　她问完，自己也差不多想到了：“别告诉我是‘想要制造混血半妖大军’那么俗气的计划……”
　　郑斌也开起了玩笑：“大军用不着，可以搞搞‘尖兵部队’嘛。”
　　“在妖怪之前，你们就不能先考虑考虑其他动物吗？你看人混个狼啊豹的估计就很管用了呀，动物系果实嘛战斗最厉害了……”
　　顾青给了她一巴掌：“果实你个头，你什么时候看起海贼王了？”
　　郑斌也翻了她一眼：“拜托，你好歹是读完大学本科的啊！人和其他动物的基因有成功地组合起来过吗？！”
　　“好像是没听说……嗯……这样仔细想一想，黄凯茜真是令人费解的存在。”
　　“没错。虽然我们称她为‘半妖’，但实际上，她正是妖怪中的妖怪——按照常理来说是不会存在的生物！”
　　沉默意外地降临了。
　　“原来如此。”顾青低声道，“她成了你们难能可贵的试验样本吧？”
　　他在一根横穿屋顶的粗管道上坐了下来，仿佛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样虚弱。
　　“……既然你们是因为知道这个才把她抓起来的……我们就彻底——无能为力了啊……”

　　方茹吃惊于顾青的反应，郑斌也有些意外。
　　“你一直知道她是半妖，所以早就猜到了吗？”郑斌问。
　　“并不算猜到。大概只是我个人不想往这方面去想吧……”顾青看上去好像真的在头痛似的，“或者说我没敢相信这个假设……”
　　“等等。”方茹插话，“我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跟上节奏了——郑斌你们之所以把黄凯茜活捉起来关押着，就是因为知道了她是人类和妖怪的混血后代，并且这几年来都在以她为活体样本，进行着各种实验，是这样的吗？”
　　“完全正确。”郑斌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台机器播放的录音。
　　顾青按住了自己的前额。
　　“我怎么觉得听上去有些滑稽，科技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军事上还真的需要强化人体？而且是从妖怪的身上找答案？”方茹追问。
　　“现在黄凯茜之所以被军方控制着，并不是说这些实验的成果就是用在军事上的，只是因为这个个体实在太珍稀了，而且要夺取这个个体的首要竞争者就是妖怪们，这决定了它的受保护等级。”
　　“但她不可能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半妖吧？”
　　“也许还有很多，然而被我们发现的就这么一个——至少在我所在的这个组织成立之后中国大陆上只确认了她一个。我们一直在留意混血后代的迹象，但我们碰到的更多情况是，妖怪借用人类的母体，留下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说生下来的还是彻头彻尾的、充满野性的妖精，更有些是只能称之为令人恶心的怪物的东西。可是黄凯茜却以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姿态生活了17年，没有嗜血或任何异于常人的、不受控制的迹象出现，直到她遭受到妖怪的袭击，从濒死状态中回来，而即便之后她身上出现了妖气以及兽化的特征，却也掌握了可以使自己随时变回人类的技巧——这一点非常关键。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人类的价值观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她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不会轻易伤害人类。她会自发杀人的几率并不比一个普通人自发杀人的几率更大。”
　　“所以她变成了一个完全融于人类社会的超能力者。”方茹耸了耸肩，“听起来不错，或许可以成为超级英雄呢。”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过。”顾青抬起头来说道，“我想‘也许他们是想制造类似超能力者呢’、‘或许黄凯茜本身就被隔离训练了呢’、‘以后再见到她说不定是当特工了呢’、‘以后说不定突然出现许多像超能力者一样的改造人类呢’。我没有接着往下想，因为我觉得这听起来有点幼稚——说到底以现在的科技发展程度真的能做到这种好莱坞量产科幻片一样的事情吗？如果技术上来说是能做到的，那么国家真的会花钱做这种事吗？我本能地回答了否。”
　　他和方茹都不由得看向了郑斌。
　　“你这两个问题我不能回答。”郑斌镇定地说，“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们，对‘半妖’的研究恐怕会带来比‘改造人类士兵’更多的、更具革命性的结果。从一开始起，最想要做这些研究的就是生物基因方向的学者，而并不是军方。对黄凯茜来说不幸的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在上任时起就相当重视这个项目——试想，如果真的有什么爆炸性的发现的话，接下来在生物基因工程方面的技术或许就将由我们引领，更大胆地设想一下，世界格局甚至有可能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我们再回头看待现在这个时代，就如同现在去回想人类还不会使用电力的时代。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国家在这上面下了注，因为这里面蕴含着能够让我们翻盘做世界老大的机会！”
　　方茹愣了许久，突兀地感慨一句：“而在这种伟大的事业面前，‘黄凯茜’这只小白鼠怎样都无所谓了……”
　　“怎么会无所谓呢。”顾青讽刺道，“他们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逃走，也不能让政敌们知道她存在，更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她！”
　　方茹感到吹来的风降低了温度，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心头变得冰凉。
　　她不敢想象黄凯茜现在、以及未来可预见的状态——那种持续一生永无止境的黑暗笼罩着，真的仿佛被巨大的命运之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这就是顾青说的——彻底无能为力了……

　　仿佛被这种无力感吞没了似的，方茹也忍不住想要找寻到什么支撑自己，或者像顾青那样坐下。可恰恰就因为周围没有让她可以依靠的东西，她不得不站立着，所以体内好像还有一丝坚强幸存了下来。
　　“真的……真的就没办法了吗……”她更像是在问自己。
　　“我之前就要你们答应我吧，什么都不要做。”郑斌说，“更何况就像你们自己说的，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方茹抬起头，不甘心地望着他，却也无法反驳。
　　“你还没死心啊。”郑斌一眼就看明白了。
　　可是他再也没有温和地好言相劝。
　　霎那间，郑斌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压迫力，方茹只觉得浑身几乎被瞬间冻住！下一刻那种冰冷的触感又化作海啸般的大浪迎面扑来！这时她体内的血尸神已发出惨叫，瞬间如同汽化般从她身上被强制抽离！方茹想动，却发现四肢早已被死死地定住！无形的铁链已经将她绑缚住，不仅如此，她的胸口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呼吸困难，最要命的是，一股本能中发出的恐惧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身体！
　　那是郑斌的气——她至少知道这种完全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知道也无济于事，她的脑海已经彻底被恐惧感攻陷——不行了……快死了……会被杀死的……已经彻底结束了……只剩死亡……她满脑子只冒出了无数没出息的念头！
　　而郑斌也只不过对他们伸出了左手而已，男孩的眼中露出了方茹从未见过的神色。
　　方茹好不容易才将脑袋转动少许角度，使她可以看到血尸神的情况，那只长着褐色鸟毛的小猴也和她一样，被郑斌的气牢牢地钉在地上痛苦不已。
　　顾青被这突发的紧张态势吓了一跳，他企图劝阻郑斌：“等一下，别……”
　　郑斌抬起右手示意他停止，顾青便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汗水从额角渗出。
　　“这是最后通牒。”郑斌开口道，“我不会再和你们像今天这样私下会面了，不仅如此——如果再让我发现任何企图继续找黄凯茜或企图解救她之类愚蠢的小动作的话，我就会这样对付你们——并且让你们停止呼吸，明白了吗？”

　　“……明白……”方茹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词后，郑斌在她身上施加的钳制渐弱了一分，使得她可以好好说话，“我们答应你，不再追查黄凯茜了，更不会想救她！”
　　话音刚落，那恐怖的无形力量消失不见了，方茹两腿一软，跪了下去，身体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血尸神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是小动物在呼救。
　　她确实没想过，郑斌会对她动真格。顾青似乎受到的威胁比较小，他马上缓过劲来，赶到方茹身边。
　　“看来你是完全舍弃了曾经当过同学的最后一点情谊啊。”
　　他一边对郑斌说道。
　　“该讲的都讲了，没有任何‘旧’可以叙了吧？”
　　“嗯，我已经说完了。”郑斌又如同录音般地说话。
　　顾青将血尸神收在怀里，拉住方茹的右胳膊带她站起来，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笨拙地护着她向楼梯间走去，脚步都有些狼狈。
　　只是最后离开前，他还是停留了一下，回头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男孩。
　　“我猜，钱毅多半是被罗衍找上门了吧？”
　　“是吗？”郑斌不为所动，反问了一句。
　　“那你要保重啊。”
　　他话中透着讽刺。
　　“我们确实无能为力，可是还有那些家伙呢。”

　　顾青和方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里，终于连他们下楼的脚步声都几不可闻后，郑斌走到楼顶的边缘向下看去，没有找寻他所认识的身影，仅仅放眼看着这座城市的一角而已。
　　“原来他知道‘那些家伙’啊……”
　　他并没压低声音，可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真的被找上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在郑斌身边不远处，楼梯间背面的阴影里，一名男性斜倚着墙壁站立，他始终没有开口，仿佛在另一层平行空间里闭眼歇息，无法判断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呆在这个其他三人并不能看见的死角里听完了他们所有的对话，也无法判断郑斌此刻有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兽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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